死寂。
陳彥騎著一匹栗色的馬,緩緩朝著村莊的方向前去。
在他身後,綁著一頭大約一百多斤重的鹿。
這匹馬,以及那頭獵來的鹿,是他原本計劃贈與祝家的,最後的禮物。
只是現在,似乎什麼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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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村莊還有幾里之外時,陳彥的神識便已經敏銳的察覺了村子裡所發生的一切。
他的心中,並未因此產生任何波瀾。
就只是騎著馬,繼續朝著村子的方向前進。
然後,陳彥推開了那個他十分熟悉的小院的院門。
並沒有像往常那般,從院中傳來祝剛的那一對兒女興奮的嘰嘰喳喳聲。
就只是一片死寂。
陳彥又往小院中踏了幾步,他的視線落在院子正中央的水井上。
並且儘可能的,忽略那具倒在水井旁邊,早就已經僵硬甚至腐爛的少女屍體。
世事無常。
「還真是可憐。」
從陳彥的身後,傳來了君獨照的聲音。
這位身著墨色道袍的返空境真君,將雙手背在身後,緩緩踱步至陳彥的身邊,然後將視線落在井旁的那具屍體上面。
「看起來還很年輕,正是人生剛剛起步的大好年紀……好在看起來,死之前並沒有遭受到什麼痛苦。」
君獨照一邊說著,一邊搖了搖頭,似乎是在感慨著些什麼。
「不一定是壞事。」
陳彥開口道:
「在這種亂世中活下去,也許會更痛苦。」
聞言的君獨照稍微沉默片刻,隨後笑了出來:
「你倒是怪想得開。」
「就只是在安慰自己,或者說是自欺欺人罷了。」
陳彥道:
「畢竟,一直都在認真活著的人,怎麼可能希望自己死掉呢?」
在過去的這十七年時間內,陳彥曾經與無數凡人打過交道。
其中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便是這個獵戶家的小姑娘。
出身卑微,相貌普通。
兩個哥哥不說多討厭她,但也絕對說不上喜歡她。
老獵戶也在絕大多數時候將她視為透明人,家裡有什麼好吃的優先考慮的永遠是他的孫子,孫女以及兩個兒子,絕大多數時候壓根就沒有她的份兒。
只有在老獵戶想要將陳彥收為女婿時,才誇過祝巧幾句。
那時,她笑得很開心。
即便如此,祝巧卻依舊開朗熱情,任勞任怨,手腳麻利。
將這獵戶小院打掃得乾乾淨淨,井井有條。
陳彥從未見過她埋怨過些什麼。
「既然如此的話,給這家人去報個仇如何?」
君獨照提議道:
「畢竟仙路漫漫,求得就是個念頭通達。」
陳彥搖了搖頭:
「又有什麼意義呢?」
「意義便是念頭通達。」
君獨照又道。
「仙路漫漫,一切皆為虛妄。」
陳彥說道:
「無論是凡俗中的親人,還是宗門中的師父,師兄弟……又或者是在漫漫仙途之上,所遇到的各種各樣的人,一切都終究會煙消雲散,到了最後,就只還不過是孤身一人罷了。」
修仙路,是孤獨的。
從踏上仙途的那一天起,便註定會失去太多。
登仙境真人如此,返空境真君如此,璞真境聖人更是如此。
至於造虛境的天君呢?
獨自一人執掌三千界的清洛天君,所處於的又是一個怎樣的寂寥位置呢?
「呵。」
君獨照就只是輕輕笑了一聲,不再說話。
身為返空境修士的他,自然也懂得陳彥當前的心境。
「我的事情辦完了。」
陳彥緩緩轉過身來:
「其實,我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什麼事?」
君獨照問道。
「閣下當前手下那麼多好手,為何需要我這樣的一個當前修為境界就只是萬化境的修仙者,來替你做事?」
陳彥問道。
「這個問題,恐怕有失水準了,陳真君。」
君獨照搖頭道:
「你不來替我做事,難不成還讓我把那潭靈池白送給你不成?」
......
洛靈宗,主峰。
法理塔外。
身著淺青色道袍的女修站在塔外,眼眸輕垂。
相對於洛靈宗其他的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女修而言,這位女子的身上,更是多了一抹特別的韻味。
那是一種極為獨特的高貴。
只有在凡俗世界當中,出身高貴的女子身上,才會顯現出來的氣質。
蕭溪兒。
大燕王朝的公主,也是當前的洛靈宗玄策司執事,武泉境巔峰修士。
如今的她已經四十四歲,可外貌卻仍然還是二十歲左右的模樣。
按照當前的修為進度,最多不過三年內,蕭溪兒便可以踏入氣海境。
可即便蕭溪兒踏入了氣海境,在洛靈宗中,她也永遠都無法被晉升為長老。
因為她的出身。
她的師父,是已經背上了污點的前任玄策司長老,甘鎮。
在任峰已經踏入了萬化境,並且成為了被洛靈宗的宗主叢林山唯一欽定的宗主繼承人的現在,宗門內一切與任峰曾經有過衝突的長老甚至是峰主們,下場都非常慘澹。
尤其是那些曾經在背後支持陳彥的那些峰主和長老們。
即便是洛靈宗已經主動與陳彥劃分界限十七年的現在,他的名字仍然經常會在宗門的三十六峰上被人所提起。
只不過,在人們提起他的時候,陳彥的身份從那個千年難遇的絕世天才,變成了現在的這個洛靈宗歷史上最大的叛徒。
對此,蕭溪兒的心裡十分五味雜陳。
她第一次見到陳彥的時候,才剛剛十四歲。
那天的自己,帶著幾個宮女在皇宮內追鯉魚玩耍,而在遇到他的時候,甚至還誤以為他是一個小太監。
再後來,蕭溪兒才知道,那人便是大名鼎鼎的靖遠侯。
不止是在凡世當中,就連到了宗門裡,陳彥的卓越表現依然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人們都說,陳彥是叛徒。
但清楚自己師父所遭遇的一切的蕭溪兒,沒有那麼容易就輕信宗門中的那些傳言。
或許,這一切都是任峰,或者說是叢林山想要讓大家知曉的。
至於背後的真相究竟如何……
誰又知道呢?
蕭溪兒這般心想著。
也正是在她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後,從不遠處的法理塔,突然傳出來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