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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殘疾

  李管家的目光只是在陳彥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後便收起了自己的視線。

  他只是驚嘆,鄉下竟然會有農家少年生得如此周正。

  「進來吧。」

  李管家開口道,隨後他推開了面前廂房的房門。

  濃郁的草藥氣息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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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內點著幾盞燭光,床榻之上躺著一道身影,呼吸平穩,看起來已然進入了熟睡當中。

  陳大升伸直了自己的脖子,往床榻的方向看去,他看見了躺著的那人腦袋上的紅髮之後,才總算是鬆了口氣。

  興原城的秋夜很冷。

  直至進了這間廂房之內,一直籠罩著陳大升的寒氣,才算是被驅散了幾分。

  與此同時,倦意開始席捲這位莊稼漢的全身。

  先是在麥田裡勞作了大半天,在收到消息後,便又立即駕著驢車奔波了數個時辰,期間還遭遇了被劫匪攔住的插曲。

  可以說是身心俱疲。

  而他的疲憊,在他看到身上纏著布條,散發著草藥味道的陳冬感到安心的那一瞬間,突然爆發。

  「李管家,我這兒子應該沒什麼大事吧?」

  陳大升壓低聲音,朝著一旁的老者問道。

  「剛剛已經說過了。」

  李管家回答:

  「郎中說他的性命沒什麼大礙,只是右手有可能會保不住。」

  「保不住的意思是指……得截掉?」

  陳大升繼續道,面露擔憂神色。

  「那倒也不至於。」

  李管家搖了搖頭:

  「只是如果恢復得不好的話,以後右手可能沒有辦法用力,陰天下雨的時候,也許會疼痛難忍,甚至動彈不得。」

  聞言的陳大升面露恐慌:

  「那就沒什麼辦法了嗎,李管家,我家大郎他要是沒有右手的話……」

  「這不是現在應該想的事情。」

  李管家擺了擺手:

  「而且我也不是郎中,只是郎中怎麼說的,我怎麼轉達給你罷了,天一亮郎中就會來給他換藥,到時候有什麼不懂的,你去問郎中,今天你們父子,就留在這裡歇息吧,有什麼事都等天亮後再說。」

  陳大升的嘴角又蠕動幾下,最後只是說了聲「好」。

  李管家也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這間廂房,回去繼續睡覺了。

  廂房內,就只有陳大升和陳彥,以及躺在床榻上,不知道究竟是仍然還處於昏迷中,還是熟睡過去的陳冬這父子三人。

  陳大升緩步走到陳冬所躺著的床榻前,視線落在陳冬被用布條和木板緊緊固定的右胳膊上。

  「老二啊,你說你大哥這胳膊……」

  陳大升喃喃道。

  「會有辦法的。」

  陳彥靠著床榻,在地面上席地而坐,輕輕眯上眼睛:

  「爹,咱們兩個說什麼都沒用,有什麼事,都等天亮之後,郎中來了再說吧。」

  聽到陳彥所說的話,陳大升微微一怔。

  他愈發開始懷疑,此時此刻正半躺在地面上,將腦袋倚在床榻上的少年,究竟還是不是自己的兒子。

  陳彥實在是太累了。

  如今他的身體,就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而已。

  一天的奔波勞作下來,令他根本就吃不消。

  於是才剛剛閉上眼睛不久,他很快就進入了睡夢當中。

  ......

  陳大升和陳彥是廂房門被從外面推開時,從室外刮進來的冷風給吹醒的。

  從地上坐起來的陳彥揉了揉眼睛,視線落在那個提著藥箱,頭髮花白的老者身上。

  這人,應該就是昨天李管家所說的那個郎中了。

  他如此心想。

  與此同時,從他和陳大升的身後傳來了有些沙啞的聲音:

  「爹,小彥。」

  是陳冬醒了。

  他的面色有些蠟黃,嘴唇乾裂,用左手掙扎著坐起身來,但他的動作似乎也牽扯到了他的右手,令他突然倒吸一口冷氣,冷汗當即就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大郎!」

  也是剛剛才醒過來的陳大升喚了一聲。

  「別亂動。」

  那郎中不緊不慢的走到床榻前,將藥箱放在床邊,然後伸手朝著陳冬的後背摸去。

  「這裡疼不疼。」

  他問道。

  一頭稍顯黯淡的紅髮少年搖了搖頭。

  郎中的手掌又往上移了半寸,然後又稍稍發力:

  「這裡呢?」

  「嘶!」

  陳冬當即倒吸一口冷氣,隨後大聲喊道:

  「疼,大夫,疼!」

  然而那郎中並未理會陳冬的話,就只是繼續在剛剛陳冬喊疼的肋骨上按了按。

  「應該沒有斷,就只是小傷,養一養就好。」

  郎中說著,緊接著又將他的視線投往至陳冬的右手:

  「問題最大的,還是右手。」

  「大夫,我兒子的這右手,還能保得住嗎?」

  陳大升焦急問道:

  「最起碼……也得能幹點輕一些的活計才行。」

  這才是陳大升最擔心的事情。

  陳家就只是鹿江村的貧苦農戶而已,一家六口人,就只能勉強溫飽,一整年下來,都攢不下來多少糧食和銅錢。

  如果陳冬從此以後落下了殘疾,那麼今後他可該怎麼討生活呢?

  從小在村子裡長大,大字都不識幾個。

  現在也才剛剛十七歲,自己只會一天比一天老,不能管他一輩子。

  也不能讓老二或者老小一直照顧他,不然的話,自己的另外兩個兒子,甚至連家都不好成。

  最起碼,得能自己養活自己才行。

  可是如果連力氣活都幹不了的話……

  陳大升在心中不禁嘆氣。

  「這種事情,老朽說不準。」

  那頭髮花白的郎中說道:

  「不過老朽倒是知道,興原城內有一個治筋骨傷很厲害的郎中,竹林堂的王詠春,之前在大燕還在跟蠻子打仗的時候,他是隨軍的軍醫,請他出山的話,或許會好一些。」

  「真的嗎,大夫!」

  陳大升面露喜色。

  「王大夫醫術高明,他治好令郎右手的機會,要比老朽更大一些……不過,價格也肯定更貴。」

  那郎中繼續道。

  廂房中的氛圍突然凝固了幾分。

  「大夫,想要治好我兒這右手,得花多少才行?」

  「竹林堂具體是怎麼收錢的,老朽也不知道,但是老朽能給出一個大致的推測……」

  說著,那郎中稍微停頓片刻:

  「至少,也得花個三兩的銀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