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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死在更加遙遠的過去

  四周漆黑的環境,和渡蒼山上昏暗的光源,使得陳彥身上所穿著的素白色道袍看起來要更加潔淨。

  他走在稍微更靠前一些的位置上,而游先生則稍微跟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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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先生很清楚陳彥身上所背負著什麼。

  或者說當年他在辰平洲南域的雲陽城中,第一次見到正準備參加碧丘宗的收徒大典時,游先生就已經察覺到,陳彥的因果與此域天地的未來息息相關。

  在經過無數次的實驗之後,游先生也開始隱約發現了陳彥的秘密。

  他擁有著某種能夠跨越時間,重新來過的手段。

  這也就代表著,儘管辰平洲的未來相當灰暗,但只要陳彥還在,就代表著仍擁有著無限的可能。

  但就在不久之前,游先生在陳彥的臉上看見了死相。

  顯露死相。

  並非是輕易的在不久後的某一個時間點,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會死去那麼簡單。

  而是無論如何,沒有任何方法改變,絕對不可阻擋的死。

  或者說,在死相顯露的那一剎那,一切的結局便都已經決定。

  就算是曾經縱橫辰平洲數萬年的游先生,在他看到陳彥臉上所顯露出的死相的那一瞬間,都感到無比愕然。

  陳彥與辰平洲的天道宿命息息相關。

  哪怕是在諸仙之亂爆發的前夕,游先生都未曾從陳彥的臉上發現死相。

  難道說,這便是辰平洲真正的結局嗎?

  游先生如此心想著。

  「先生,我有件事要拜託您。」

  陳彥一邊朝著渡蒼殿的方向走著,一邊對跟在他稍微身後位置上的游先生說道。

  「你講。」

  游先生道。

  「昔日御虛聖人寄於因果當中的一縷殘念告知我說,他將自己的因果分成了四份。」

  陳彥說道。

  「你跟我說過這件事。」

  游先生語氣平緩道:

  「其中的一段因果位於辰平洲西域的武仙山脈,一段因果位於辰平洲北域的極淵當中,一段因果就在南盂湖的湖底洞穴當中……至於最後一段因果,就是你送往至八千年前的『禍因』。」

  「如今位於武仙山脈和極淵當中的那兩段聖人因果,都已經被我發掘,還請拜託先生將這兩段聖人因果,運回至渡蒼山。」

  陳彥繼續道。

  「璞真境修士的因果,可不是誰都能碰的。」

  游先生搖了搖頭:

  「哪怕出了一點問題,所造成的因果反噬,都是當前的我完全無法承受的,更何況如若貿然撬動,其所散發出來的聖人氣息,恐怕會……」

  驚動時空裂縫當中的「那個存在」,就像是八千年前一樣。

  「還請先生放心。」

  陳彥平靜道:

  「我已經用特殊的法門,將那兩段聖人因果與此域天地完全隔絕開來,不會產生任何因果反噬,也不會引來『那個存在』的關注。」

  「手段可還真不少。」

  聞言的游先生輕輕笑了一聲:

  「不過,無論再怎麼說,現在的我也就只不過是一個合道境修士而已,這種重要的事,最好還是來交給那些登仙來做。」

  「如今在辰平洲,我最能信得過的人就只有你,先生。」

  陳彥說道。

  「那還真是榮幸。」

  游先生繼續笑道:

  「你呢,你又有什麼計劃和打算?」

  「我要去南盂湖的湖底,尋御虛聖人的那段因果。」

  陳彥回答道。

  「但是,最後一段聖人因果呢?」

  游先生接著追問道。

  「……」

  陳彥先是稍微沉默片刻,他朝著渡蒼殿的方向所邁去的的腳步,也稍微放慢了些許:

  「我想,我應該知道在哪裡。」

  ......

  空曠洞穴的屍山之上。

  身著冷白色道袍的青年慵懶的坐在他的「王座」之上,百般聊賴的用他的手背托著自己的下巴,俯瞰著屍山之下,剛剛走到他身前的那個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男人身上。

  「好久不見。」

  白辰語氣輕浮的緩緩開口道:

  「我對時間或許沒有什麼概念,這個好久,到底是多久呢?」

  沙啞的聲音,從那個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男人喉嚨中徐徐傳出:

  「一百一十一年,一百一十一年零三個月。」

  腰間佩戴著一黑一白兩柄長劍,身著破爛的灰色道袍,整個人看起來十分頹廢,頭頂的髮絲凌亂且稀疏,全然沒有任何仙風道骨的模樣,就像是凡俗王朝的街道角落處,經常可見的破落乞丐一樣。

  可他偏偏還是一位足以在辰平洲的任意一個角落,都能夠獨當一面的萬化境修士。

  空山宗,清禪峰供奉長老,李浩文。

  在一百年前,也就是月虛真人秦卿羽踏入登仙境的那一天,李浩文獨自一人離開了渡蒼山,開始了他漫長的旅途。

  李浩文多麼希望,當初在他墜入這洞穴當中的那一瞬間,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就那樣直截了當的摔死在這深達三萬七千餘丈,且靈氣紊亂的洞穴當中。

  如果那樣的話,自己便不會像是現在這般,經歷如此之多的折磨。

  陳彥當然也知曉李浩文離開渡蒼山一事,不過他也並沒有加以阻攔。

  他當然清楚,李浩文與六萬多年以前,天頂山的那位文澠長老之間的關聯。

  只不過陳彥認為,直到現在為止,一切都仍在正確的道路上。

  譬如御虛聖人,利用他僅存的聖人權柄,對李浩文下了「不允死」的咒語。

  如此一來,便順其自然。

  「所以,你來找我做什麼?」

  「請聖人賜死。」

  李浩文的聲音沙啞而又緩慢,如此朝著坐在屍山之上的那位身著純白色道袍的青年提出要求。

  「呵。」

  聞言的御虛聖人露出頗為不屑的笑容:

  「這一百一十一年零三個月的時間,你就得出了個如此的結論?」

  「請聖人賜死。」

  李浩文並未理會白辰的譏諷,只是繼續道。

  如今,在李浩文眼中,無論是辰平洲的「末日」,還是當前外界正所面對著的永夜,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只是想一心求死。

  「不行。」

  御虛聖人道:

  「你不應該死在現在,而是死在過去。」

  死在過去?

  「聖人的意思是說,我應該死在一百一十一年以前,是嗎?」

  李浩文繼續用他沙啞的聲音說道。

  「不。」

  白辰笑著搖了搖頭:

  「是比那還要更加遙遠,遙遠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