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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朗朗乾坤,清風徐徐

  甚至,陳彥望著如今已經瀕臨死亡的孔陽,心中竟然會產生淡淡的悵然情緒。

  道韻的磨損,是不可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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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位曾經的故識,要離自己遠去。

  儘管當年陳彥也曾經恨不得將孔陽給千刀萬剮。

  「陳真人,既然您剛剛提起了空山宗,孔某有些事,想要告知您,或許有些囉嗦,但還請陳真人多擔待,孔某如今這瀕死之際,最後的憂慮。」

  孔陽淡淡道。

  「講。」

  陳彥點了點頭。

  「空山宗的三山四峰,以及太上四院,總共五千三百餘位內門弟子,外院總共兩萬三千五百餘位外院弟子,若是將駐外的所有靈田,礦脈的弟子全部都算再一起,當前空山宗的人數規模,已然達到九萬有餘。

  「如今,空山宗的太上四院當中,太上樞機院的太上樞機長老之位,以及太上御律院的太上御律長老之位,繼三十年前黎浩然和霍霂二人之後,仍然處於空缺當中。

  「空山宗的當代太上鎮武長老賀縱洲,雖能力較為平庸,但對宗門內的大事向來都是盡心盡責,且此人也沒有什麼私心,在宗門的後輩們有卓越的人才崛起之前,可繼續由賀縱洲,來暫時繼續代管太上四院。

  「再然後,就是宗門的當代宗主,雲逸塵,此人的天賦和權謀手段,在空山宗近千年的弟子當中,都是名列前茅,只不過他在擔當空山宗的宗主之位時,霍霂在背後的影響力實在是過於龐大,使得很多雲逸塵自以為是自己根據當前局勢所作出的判斷,都完全是霍霂在背後引導操控的結果。

  「我認為這種經歷,或許會令雲逸塵缺少對局勢的判斷能力,若是再過百來年,此子仍未有什麼太大的長進的話,陳真人不必太過重用他。

  「孔某認為如今的清禪峰執劍長老鍾胤,頗有我自己本人的風範,行事雷厲風行,卻又並非凡事全無考慮,只是修仙天賦較差,而且其所選擇的『鍛體之法』,或許會令他未來的仙途遇到不小的困難,若是未來能夠突破至第八境及以上,可以讓人擔任太上四院的掌執之位,若是不能,那便也不用太過於關注他了。

  「當今的空山宗,孔某最為看好的,其實是如今正在渡蒼山上修練的衛道人之一,也是當前的空山宗清禪峰的演武場長老,李浩文,無論是修仙天賦還是心性,都絕對足以未來在空山宗擔當大任,但是他的出身卻一直都是一個很大的問題,若是未來有較好的時機,孔某希望陳真人可以為魏冕平反,還魏冕和李浩文一個清白……」

  孔陽如此緩緩敘述著。

  不止是空山宗如今的太上長老和峰脈長老們,甚至包括符謙,白啟明,以及一些陳彥都從未聽說過的小人物,孔陽都十分詳細的一一贅述。

  這令陳彥不禁有些感慨。

  身為登仙境修士,卻能夠盡職盡責到如此這般地步,在辰平洲的歷史上,孔陽是第一個。

  甚至陳彥懷疑,哪怕是無數歲月前的御虛洲,又或者是天極洲的十二仙宗,都未必會出一個像是孔陽這般的人。

  「空山宗至今,已然傳承八萬載,若是孔某身死後,空山宗的後人實在是不堪大用,無可救藥的話,陳真人大可摒棄對孔某的承諾,任其自生自滅。」

  這是孔陽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陳彥將孔陽所說的所有內容,都聽得十分認真。

  而在孔陽說完之後,陳彥卻並未回應孔陽,就只是一直盯著這位無比憔悴且瘦削,仿佛隨時都有可能魂歸天際的登仙境大能臉上。

  「為什麼?」

  陳彥平靜道:

  「為什麼,孔真人要對空山宗,做到如此地步?」

  孔陽並未回答陳彥的問題,就只是十分恭敬的朝著坐在白玉座椅上的陳彥方向作揖。

  這是迄今為止,陳彥所受到過的,最為恭敬的作揖禮。

  甚至不止是將身體軀幹對摺那麼簡單,孔陽幾乎都快要將頭給埋到了地上。

  「……」

  陳彥沉默不語。

  他只是看著如此作揖過後的孔陽站直身體,然後轉過身去,有些踉蹌著的,朝著渡蒼殿外走去。

  如今的辰平洲修仙界,往往會將諸仙之亂結束後的第一年,稱之為渡蒼元年。

  辰平洲所舉辦的第一屆渡蒼山問道,是在渡蒼五年所召開。

  第二屆的渡蒼山問道,自然是在渡蒼十年。

  但在渡蒼元年之後,第一個真正被辰平洲修仙界的所有修仙者所銘記的年份,是渡蒼二十三年。

  空山宗第三代登仙掌執,裁雲真人孔陽,第二次隕落。

  也是最後一次。

  ......

  深秋,荒年。

  百年難遇的大旱,降臨至了這片原本就收成不好的土地之上。

  一時間,餓殍遍野。

  寂靜而又荒涼的村落內,四處分布著二十多間破爛的茅草屋。

  而在地面之上,也散落著不少茅草,最令人訝然的是,這些茅草之上竟然有人的齒印。

  事實上,倒也不用太過於訝然。

  這種荒年,別說是吃茅草了,人吃人的事情,甚至都時有發生。

  而比起往日,今天這處荒村之內,竟然熱鬧了不少。

  因為村子內,來了一個身著白色道袍的老頭兒。

  七八個十分枯瘦的孩子,將這個身著白色道袍的老頭圍在中間,他們每個人的四肢和脖子看起來,都簡直跟筷子沒什麼區別。

  而他們之所以會湊在那個老頭四周的原因也很簡單。

  因為那個老頭兒有著整整一布袋的肉包子。

  也有孩子想要直接上前便搶,結果卻被那個老頭一個腦瓜泵彈飛了好幾丈遠,花了好久的力氣才重新爬起身來。

  只是那個老頭看起來卻仍然樂呵呵的,一點都不生氣的樣子。

  不過,也沒孩子敢再去想搶包子吃的事情了。

  「想吃肉包子嗎?」

  那身著白色道袍的老頭兒笑呵呵的說道。

  這些對面前的老頭兒都十分敬畏的孩子們紛紛點頭。

  「那就來猜銅板。」

  一邊說著,身著白色道袍的老頭的手心,突然變出來了一枚銅錢:

  「猜對了有包子吃;猜錯了就去死,如何?」

  老頭的聲音十分和藹,可是所說出來的話語,卻十分可怕。

  「誰要來?」

  他繼續道。

  聞言的孩子們紛紛感到退縮,可也正是在所有孩子都感到退縮之際,一聲清脆的聲音卻突然響起:

  「我!」

  老頭的視線,落在其中的一位孩子身上。

  隨後,他點了點頭,然後拋出了手中的銅板。

  「正,還是反?」

  「正!」

  那孩子的聲音毫不猶豫。

  老頭緩緩張開他的手,而他手中的銅板,剛好是正面朝上。

  「拿去。」

  身著白色道袍的老頭笑著,拿起一個包子朝著那孩子的方向丟了過去。

  那孩子接住包子,卻做了一個令老頭十分意外的舉動。

  他將那個包子分成幾份,然後分別遞給了他身後的其他孩子們。

  有點意思。

  這身著白色道袍的老頭兒如此心想著。

  可更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還在後面。

  只見剛剛的那孩子轉過身來,雙眼就像是盯著獵物一樣,緊緊的盯著自己:

  「再來!」

  老頭笑了。

  「你叫什麼名字?」

  這位空山宗清禪峰的執劍長老,如此向那孩子問道。

  「孔陽!」

  那孩子回答。

  朗朗乾坤,清風徐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