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稍微思索片刻過後,何清泠迎著李浩文的視線,低下了自己的腦袋:
「李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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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這位玄生宗宗主的千金,李浩文的心中也升起了些許的好奇。
「你說,最開始的時候,你就認出我來了?」
李浩文道。
「是。」
何清泠回答道:
「李前輩您所隨身攜帶的淵寂劍和宵華劍,當初在雲慈王朝的雲京外時,我便認了出來。」
「想不到何宗主的千金,還頗具眼力,能認得我空山宗的謝祖所傳承下來的這兩柄劍。」
李浩文淡淡道。
謝祖,指的便是空山宗的第二代登仙掌執,溟華真人,謝守拙。
「李前輩過獎了,只是因為晚輩常年喜歡在仙家茶樓里聽那些說書人口中的故事,因此也知曉淵寂劍與宵華劍的外觀,僅此而已。」
何清泠繼續道。
「那你為什麼最開始的時候,沒有直接指出我是李浩文?」
李浩文又道。
「因為前輩您當時並未身著空山宗的道袍,而是身著淺灰色道袍,因此晚輩當時就已經隱約察覺到了,或許李前輩您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何清泠回答道:
「後來晚輩問詢前輩您的尊姓大名時,您自稱『林凡』時,晚輩更是確認了自己的這一想法,所以也就是配合著李前輩您,將這齣戲一直演下去了。」
李浩文點了點頭。
何清泠一點都不笨,甚至可以說很聰明。
畢竟玄生宗乃是辰平洲修仙界的頂尖修仙門派,除去辰平洲的五大宗門之後,玄生宗在辰平洲修仙界的所有修仙勢力當中進行排名,絕對可以排得進前二十。
玄生宗的柳濮中在這種情況下,能對何清泠寄予厚望,希望她將來能夠扛起玄生宗的大旗,肯定不是只看中了她的修仙天賦而已。
何清泠的確很單純。
對於一個在短暫的二十多年的人生當中,最起碼得有二十年的時間完全用於修練的修仙者而言,不單純,反倒才不正常。
但人都是會成長的。
經歷的事情多了,自然也就不會像年輕時那般單純。
「你若是喜歡聽說書人講故事的話,那是不是也曾經聽說過許多關於我的事跡?」
李浩文問道。
「……是。」
何清泠稍微猶豫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都聽說過些什麼?」
李浩文繼續問道。
「最開始聽說李前輩您的名字時,是在天頂山大劫之後,空山宗淵華山執劍長老魏冕被斬,而李前輩您也被剝奪淵華山首座弟子的身份之時。」
何清泠道。
「然後呢?」
「再然後,就是仙道復甦之後,空山宗鎮壓宵小,對盤龍教發起滅教之戰時,聽聞李前輩您在最後的收尾階段……」
何清泠又停頓了下來。
「我在最後,怎麼樣了?」
李浩文語氣平靜,繼續追問道。
「……殺俘。」
何清泠道。
聞言的李浩文也稍微沉默片刻,但是他的臉上仍然沒有浮現出任何表情。
「繼續。」
他只是如此說道。
「再然後,就是李前輩您前往青鵲國,誅殺丁匪時期所發生的事情了,據說前輩您在青鵲國所冤殺的無辜修仙者,少說也得有一千人,也就是這時候,您在辰平洲的修仙界當中,開始有了一個稱呼……」
何清泠接著說道。
「什麼稱呼?」
李浩文問。
「……李殺神。」
何清泠道。
「呵,聽起來還蠻霸氣的。」
李浩文笑了笑。
「但是這個稱呼,其實並非褒義……」
「再如何貶義,也總比什麼李犬或者是李狗之類的要強吧?」
李浩文道。
「……」
何清泠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可是最終卻又什麼都沒有說。
不止是這些,在李浩文誅殺丁丘後,空山宗所展開的盪盡宵小仍在繼續,在仙道復甦之後,諸仙之亂之前的這段時間裡,李浩文的代名詞,一直都是「殺伐果斷」。
或者說,是「濫殺無辜」。
「怎麼,有話想說?」
李浩文發現了何清泠的這些小動作,於是又開口道。
「晚輩的確有些困惑……」
何清泠道:
「晚輩從渡蒼山回到玄生宗時,曾在雲京的茶樓當中,聽到了晚輩在渡蒼山論道時的事跡,可是說書人口中所敘述的,與真實發生的,偏差實在是太大。
「所以,自那時起晚輩就一直在懷疑,說書人口中所講的,到底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包括李前輩您的事跡也是,您真的像是說書人口中所說的那般,濫殺無辜嗎?」
何清泠如此發問道。
李浩文先是稍微啞聲片刻,他開口道:
「你覺得呢?」
「最起碼從到目前為止,我與李前輩您的相處來看,我並不認為前輩您是個濫殺無辜的人……」
一邊說著,何清泠的視線一邊瞟向桌子旁邊,所立著的那兩柄長劍上:
「而且,還可能要比想像中的更重情義,您覺得呢,李前輩?」
「……」
李浩文一時無言,沉默短暫的持續過後,他才終於說道:
「渡船現在馬上就要跨過武仙山脈了,再然後就進入了辰平洲的西北域,很快就到空山宗,做好面見孔祖的心理準備,不要怯場。」
「是,李前輩。」
何清泠恭敬回答道。
李浩文不再說話。
他對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再清楚不過。
一身正氣。
這四個字,大概只能從天頂山大劫發生之前的自己身上體現。
至於現在的他……
如今辰平洲修仙界的那些說書人的口中,所傳頌的那些關於自己嗜殺的傳言,有九成以上,都是千真萬確。
......
渡蒼山,渡蒼殿。
身材傲人,容貌姣好,且身著風澗谷道袍的女子,穿過大殿中那十二根盤龍玉柱,朝著大殿盡頭的白玉座椅方向走去。
風澗谷登仙掌執,霜雨真人,尹夏。
不知為何,今日大殿當中的那十二根盤龍玉柱,所散發而出的道韻威壓,似乎比以往要更加凝重和恐怖。
甚至令連身為登仙境修士的尹夏,都開始感到有些寒冷。
最終,尹夏站到了大殿盡頭,抬頭仰望著坐在白玉座椅之上的那位身著素白道袍的俊朗青年。
「見過陳真人!」
她行禮道。
而坐在白玉座椅之上的渡蒼,並未回應。
就只是面無表情的直視著這位站立於大殿當中的登仙境修士。
隨即眼神中,閃過一抹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