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那隱疾治好後,後宮那幫娘娘跟餓狼見了肉似的。】
【天天排著隊往乾清宮跑。今天這個送養身湯,明天那個送十全大補膏。】
【皇上想清靜,又不好挨個兒責罰——畢竟人家都打著關心龍體的旗號。】
【乾脆想了個損招。】
【命太醫拿來竹筒,在自己寬闊的後背上拔滿了火罐!】
封澤萱在心裡比了個大拇指。
【大大小小的紫黑圓斑爬滿整個脊背,一直蔓延到後頸。】
【遠遠看去,跟染了一身怪病似的。】
【妃嬪們一聽說聖上「身染沉疴」,嚇得花容失色。】
【那些剛煲好的雞湯鴿子湯,連鍋端回了自個兒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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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敢再往前湊了。】
【皇上就靠著這一身火罐印,清清靜靜地守在皇后和龍鳳胎身邊。】
【夜夜安睡,無人打擾。】
殿內的空氣陡然鬆快了。
林正言繃緊的肩膀垮了下來。
原來是拔火罐。
他暗自搖頭。聖上這法子……雖然不夠體面,但確實管用。
封澤萱在心裡唏噓。
【九五之尊,不動用聖旨趕人,反而往自己身上折騰。】
【就為了守著老婆孩子過個安生年。】
【這簡直是咱大夏的男德天花板啊!】
【全天下的老爺們都該看看,這才叫真漢子!】
【穿紅裙是為了哄娃,拔火罐是為了護妻。】
【每一件荒唐事背後,都是實打實的真心。】
這番評價砸下來,百官看向龍椅的眼神全變了。
先前那些因紅紗裙而生出的荒誕感,被這幾句話沖刷得乾乾淨淨。
剩下的只有敬重。
甚至帶著點兒心疼。
一個四十五歲的男人,半夜不睡覺,穿著妻子的裙子給娃跳舞。
白天滿背火罐印,裝病擋住後宮紛擾。
只為了守住那一方安寧。
蕭玦塵鬆開按著裙邊的手,後背緩緩往椅背上一靠。
表情恢復了慣有的冷峻。
既然這丫頭給戴了頂「男德」的高帽子。
這裙邊露了也就露了吧。
堂堂天子為妻兒做到這份上,有什麼丟人的。
他乾脆坐得四平八穩。
目光沉沉地掃過殿下百官。
那一抹紅紗在龍袍下擺隨風微盪。
再沒人敢笑了。
封澤萱還沒停手。
【喲,昨晚跳完舞,皇上還順手把龍鳳胎的小名給定下了!】
百官耳朵又豎了起來。
皇家添丁的乳名,這可是大事。
按照慣例,皇嗣的乳名要由太常寺擬定吉祥字眼,再由聖上御筆欽定。
封澤萱看清那兩個名字。
五官慢慢擠在一起。
嘴角抽了兩下。
【咱陛下親自敲定了兩個小名。】
【小皇子賜名……狗剩。】
【小公主賜名……丫蛋。】
大殿上一片死寂。
死寂維持了整整五息。
然後,某個角落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噗」。
禮部尚書陸文彬腳下一滑,險些當場表演個大拜。
他顫巍巍地扶住旁邊同僚的胳膊。
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氣若遊絲的呢喃。
「皇家……玉牒……」
堂堂大夏嫡出皇子和公主。
叫狗剩?
叫丫蛋?
這若是記入皇家玉牒,後世子孫翻看起居注,該作何感想?
太常寺少卿兩眼發直,腦子裡已經在想措辭——
該怎麼把「狗剩」兩個字用硃砂筆寫得體面一些。
太子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雙手。
他的弟弟叫狗剩。
他的妹妹叫丫蛋。
以後家宴上,他得喊——「狗剩,來,皇兄給你夾塊肉。」「丫蛋乖,別搶皇兄的筷子。」
太子閉上眼。
深呼吸。
再深呼吸。
蕭玦塵面無表情地盯著遠處的宮門。
耳尖紅得發燙。
他精挑細選的名兒。
民間有說法,賤名好養活。
他特意翻了三本縣誌,挑了最「接地氣」的兩個。
有什麼錯?
封澤萱收起面板,在心裡由衷感慨了一句。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再荒唐,那也是當爹的一片赤誠。】
這話一出,殿內不少為人父母的老臣,齊齊點了點頭。
楚恆想起自己年少時,母親也曾給他取過一個難登大雅之堂的乳名。
那個名字他至今不曾對任何人提起。
但每次想起來,心底總是暖的。
封懷安嘴角微微翹起。
他也想起了當年萱兒和楷兒剛出生時,他抱著兩團皺巴巴的小肉球,翻來覆去想名字的那個深夜......
「滴——」
雷達結算音響起:
【探瓜成功!獎勵瓜值:5000點!】
五千點!
皇帝的瓜果然值錢。
封澤萱美滋滋地收下獎勵。
掃了一眼右上角。
還剩最後一個紅點。
那個紅點安安靜靜地趴在角落裡,不急不躁。
不像前面幾個那樣瘋狂閃爍。
反而散發著一種沉甸甸的暗光。
封澤萱盯了它兩息。
【先留著吧。】
【不能一次吃太撐,留個壓軸的。】
她關掉面板。
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大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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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會散了。
百官三三兩兩往殿外走。
腳步比來時沉重得多。也輕快得多。
沉重,是因為剛才被扒了太多底褲。
輕快,是因為扒的不是自己的。
陸文彬走得最急。
彎著腰,一隻手死死按著後腰,另一隻手攏著官服下擺,跟螃蟹似的橫著擠出了殿門。
他的貼身小廝早早等在宮門外,手裡捧著一件備用的中衣。
陸文彬劈手奪過,恨不得當場就往腦袋上套。
路過宗人府丞王大人時,兩人錯開視線,誰也不搭理誰。
陳世源緊跟其後。
他低著頭疾步走過甬道,脊背弓成一把蝦。
林正言捋著鬍鬚,慢悠悠地踱步。
和楚恆並肩走在甬道上。
兩人的影子被正午的日頭壓得短短的,疊在一起。
「今年這大朝會,比往年熱鬧了不止十倍。」
楚恆嗯了一聲,把手攏進袖管里。
「聖上那件紅紗裙,我大概三輩子都忘不掉。」
林正言乾咳兩聲。
「忘不掉也不許提。」
「自然。」
楚恆頓了頓,壓低嗓音。
「不過那兩個乳名……」
林正言嘴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也不許提。」
「好。」
兩人沉默著走了十幾步。
楚恆忽然開口。
「林相。」
「嗯?」
「你說那小東西……不是走了嗎?」
林正言停住腳步。
他偏過頭看向楚恆。
兩人對視了一息。
心裡想的是同一件事。
「細桶」走了,可鎮北王的心聲依舊被他們聽得真真切切。
而且今日的心聲,多了一種「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意味。
少了那個嘰嘰喳喳的小東西,鎮北王似乎玩得更開了。
林正言攥了攥袖口。
「別管它走沒走。」
「只要這心聲還在。」
「這朝堂上的日子,就消停不了。」
楚恆點了點頭。
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