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國師
鳳凰山深處,邪異佛堂。
金鈸法王盤坐於那尊只有蓮台石基,卻不見佛像的空蕩蓮台之下。
手中一下又一下的敲擊著木魚,發出沉悶而紊亂的「篤篤」聲。
嘴裡也念念有詞,誦的似是佛經,但細聽之下,卻又夾雜著扭曲的音節和壓抑的低吼O
他如何能靜心?
煮熟的鴨子,那株兩千多年的紫蘊龍王參,好不容易抓到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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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成為他化龍之路的關鍵資糧,卻被半路殺出的蛇妖和那個該死的老和尚給攪黃了。
不僅資糧丟了,甚至還險些受傷。
更讓他無法容忍的是,他居然被那老和尚斥為褻瀆佛法。
奇恥大辱!
冥頑不靈,愚頑不堪!
貧僧褻瀆佛法?本座褻瀆佛法?
待本座成佛,我就是佛法!
木魚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仿佛是他內心狂躁怒火的外顯。
周遭燭火隨之明滅不定,石柱上那些扭曲的八部天龍浮雕,在晃動的光影中更顯猙獰。
就在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想要將這木魚直接一掌拍碎之際。
一陣極其輕微,與這妖邪之地格格不入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這腳步聲從容,平穩,絕非是他那些窸窣爬行的蜈蚣子孫。
金鈸法王敲擊木魚的手驟然停下,猛地睜開那雙細長的眼睛,瞳孔中幽綠的光芒一閃而逝。
他神識瞬間掃過,隨即便是一怔。
來者好像是..一個凡人女子?
身上沒有絲毫氣息外泄,只有一股屬於人間的,並不算濃烈但確實存在的貴氣。
她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一個凡人,能翻越鳳凰山,避開滿山蜈蚣的監視,走到這佛堂核心?
疑惑與被打擾的怒火交織,金鈸法王緩緩轉過身,看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名身著華麗宮裝,面容絕美的女子,正裊裊娜娜地步入佛堂。
她無視周遭邪異的景象,目光平靜地落在金鈸法王身上。
四目相對,一時誰也未曾開口。
對視片刻,金鈸法王反倒先忍不住了,蠟黃的臉上露出一絲譏誚:「凡俗女子,競能尋至貧僧這清淨之地?你可知,此地是什麼所在?」
說話間,他刻意釋放出一縷威壓,若是尋常凡人早已癱軟在地。
然而,婉貴妃卻似乎半點沒感受到,語氣平穩:
「小女子路過此處,聽聞此地的金鈸法王具有無上佛法,起了敬佛之心,於是特來拜會。」
「拜會?」
金鈸法王細眼微咪,審視著眼前這個讓他看不透的凡人,「你一個凡俗女子,拜會貧僧作甚?莫非是想求什麼長生不老,容顏永駐?」
他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婉貴妃輕輕搖頭,唇角隱隱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長生只是幻影,容顏不過皮相。
本宮所求,或許與法王之道,有相通之處。」
本宮?
這個自稱清晰地落入金鈸法王耳中。
對此,他倒是沒什麼意外,方才便已感受到這女子身上有著一股貴氣。
隨後,他嘴角咧開一個笑容,「原來竟是宮裡頭的娘娘,難怪氣度如此不凡,不知娘娘所求為何?」
「本宮觀法王,佛法精深,志存高遠。」
婉貴妃緩緩說道,目光掃過那八根邪氣森森的石柱,「只可惜卻潛修於這深山野嶺,與蟲豸為伍,縱有通天之能,亦如明珠蒙塵。法王之道,當如日月之輝,普照天下才是。」
這話隱隱搔到了金鈸法王的癢處。
他自負身具天龍血脈,志在重立靈山,確實覺得窩在這鳳凰山有些憋屈。
但他嘴上卻冷哼道:「紅塵濁世,儘是愚痴眾,何值貧僧普渡?」
「眾生雖愚,但眾生之力,匯聚成勢,便是王朝氣運。」
婉貴妃話鋒一轉,聲音抬高了幾分,「當今陛下,龍體欠安,久治不愈。宮中太醫束手無策,理當該有得道人,入宮為陛下祈福延壽。」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金鈸法王:「法王身具無上佛法,若能入宮面聖,施展神通,為陛下祈福,使陛下龍體迴轉..
屆時,龍顏大悅,敕封國師,享萬民香火供奉。以王朝龍氣助益修行,豈不勝過在此地苦修千年?」
「國師?」
金鈸法王的心猛地一跳。
國師之位,掌控一國信仰,匯聚億萬生靈願力,再藉此時機,慢慢蠶食王朝龍氣..
對他這想化龍成佛的蜈蚣精而言,誘惑實在太大了!
遠比吞噬一株人參精宏大十倍!百倍!千倍!
他強壓下中的激動,盯著婉貴妃:「娘娘為何要幫貧僧?你想要什麼?」
婉貴妃莞爾一笑,「本宮方才便已說了,你我之道或有相通之處。
本宮所求的,就是法王所求的。我願引薦法王入宮面聖,只願法王得登高位之後,記得本宮相助之誼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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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鈸法王細長的眼睛死死盯住婉貴妃,仿佛是要看清她真實的目的。
佛堂內寂靜無聲,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息。
一方是妖氣與佛光交織的狂躁。
另一方則是一種近乎無情的平靜。
「呵呵呵.....
,良久,金鈸法王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笑聲在空曠的佛堂中迴蕩,「娘娘真是....慧眼如炬。看來娘娘深居宮中,也並非池中之物。」
婉貴妃對他這話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頷首:「法王謬讚了。只是,法王欲登國師之位,需得先讓陛下見到法王的神通。「
「陛下所患何疾?」
金鈸法王直接問道,修行數千年,他對岐黃之道也有所了解。
若有必要,他甚至可以用些非常手段「催旺」其生機。
當然,這需要付出何種代價,就另當別論了。
「陛下自幼便聖體不慕,沉疴已久,太醫署皆言此乃先天體弱,五勞七傷所致,非藥石能速效。」
婉貴妃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法王若能展現佛法玄妙,令陛下病體迴轉,國師之事便成了一半。「
金鈸法王蠟黃的臉上露出一個成竹在胸的詭異笑容:「好說好說,若能得本座佛法加持,陛下延年益壽,不過反掌之易。「
他話鋒一轉,細眼中精光閃爍,「只是,娘娘或許有所不知。貧僧並非人身,乃是摩侯羅伽之血脈後裔。但眾生愚鈍,能探出貧僧氣息之人,只怕要將貧僧當成妖物。
尤其是皇城之中此等人物眾多,又有龍氣鎮壓,只怕...
他並未再說下去,但話中所蘊含的意思已然點明。
皇城之中,戒備森嚴,更有王朝氣運籠罩,他這等妖邪之身,前往此處,極易被偵測甚至反噬。
婉貴妃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問,從容應道:「法王放心。本宮既開此口,自有把握。
法王雖非人身,但一心向佛,佛法精深,此點做不了假。至於王朝龍氣,只要陛下予以冊封,走了朝廷文書,龍氣自然也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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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鈸法王沉吟片刻,他雖狂傲,卻並非無腦之輩。
眼前這女子,看似凡人,但其心機深沉,不知目的為何,讓他不自覺生出幾分忌憚。
不過,這種忌憚很快被巨大的誘惑所壓倒。
國師之位,王朝龍氣,這是他化龍乃至成佛路上不可或缺的龐大資源。
即便這當真是個陷阱,憑他的修為也自信能趟過去,至少保住性命不是問題。
賭一把!
「好!」
金鈸法王猛地一敲身前木魚,「咚」的一聲悶響過後,那木魚當即變的粉碎,他站起身,「貧僧便信娘娘一回!這便隨你下山。」
然而婉貴妃卻笑著否決:「法王何必如此急躁?欲請真佛下山,自然需要誠意。」
「娘娘的意思...
,」
「待我回宮後,會勸陛下離京移駕驪山別宮靜養,那裡遠離皇城,便於法王施展。
屆時,本宮會安排法王以雲遊高僧的身份入苑覲見,至於這誠意..「
婉貴妃略一停頓,聲音更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法王入京之日,便是誠意彰顯之時。待法王位尊國師,你我所求,自然都能一步步實現。
眼下,法王只需早作準備,靜候本宮消息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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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鈸法王與她對視片刻,雙手緩緩合十,躬身頜首道:「如此,那便有勞娘娘了,貧僧恭候佳音。「
婉貴妃見狀,知道目的已然達到,微笑道:「還請法王告知法號,本宮屆時好作引薦。」
「法號?」
金鈸法王並沒有起過什麼法號,或者說,他這金鈸法王便是法號。
不過,若用此作為法號,讓無知之人聽到,恐怕還以為他是個占地為王的山大王。
他看向那空蕩的蓮台,又掃視著周圍扭曲的八部天龍浮雕:
「紅塵濁世,愚痴眾生,便如未開智的頑石,正須貧僧普渡。
觀世音尊者,慈航大士乃七佛之師...
貧僧此番下山,乃是以王朝為砥石,以龍氣為刻刀,雕琢出屬於貧僧的新佛法,新靈山待功成之日,貧僧當為一切佛之師。」
「既如此,貧僧的法號便叫.」
說到這裡,金鈸法王將目光轉回來,看向婉貴妃,從嘴裡緩緩吐出了四個字,」普渡慈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