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從方瑞池家出來的時候,蕭辭宴並沒有在車裡,而是雙腿交疊的靠在車門邊,手揣著兜悠閒的等著他。
蕭辭宴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脖子上圍了一條紅色的圍巾,冷風吹的他額前的髮絲微微亂晃,修長的身子靠在那裡,就像是畫中走出來的王子一樣。
江澈笑著走過去,「怎麼不在車裡?」
蕭辭宴微微一笑,「我出來醒醒酒。」
江澈哦了聲,蕭辭宴看著他手中的盒子,眸光微微一晃,「老方送的?」
江澈嗯了聲,「老方說送我的禮物,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讓我回家再看。」
蕭辭宴道,「那就回家再看吧,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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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搖了搖頭。
兩人又上了車,江澈扭頭問蕭辭宴,「你回哪?」
蕭辭宴工作室那邊有一棟公寓,平日裡工作忙的時候基本就住在公寓裡,不忙的時候才回老宅跟家人一起。
「老宅吧。」蕭辭宴道。
江澈嗯了聲,一腳油門將車子開了出去。
半個小時後,江澈便把人送到了家,只是沒想到會在家門前遇見蕭家姐姐。
「小宴?」蕭星瑤詫異的看著他,「你怎麼這個點兒回家了?」
蕭辭宴推開車門下了車,「喝了點兒酒,就回來了。」
蕭星瑤哦了聲,目光掠過副駕駛的車窗看向駕駛座的人,「這是你的朋友?不請來家裡坐坐?」
蕭辭宴不動聲色的側身擋了一下車窗,「他還有事,不用了。」
蕭星瑤眯起眼,這個人……怎麼看著有點兒眼熟?
他抬眸看向蕭辭宴,蕭辭宴卻按著她的肩膀,「姐,你先進去吧,我跟我朋友還有些話說。」
蕭星瑤怒道,「再推我揍你啊。」
蕭辭宴嗯嗯道,「你先進去。」
等蕭星瑤走後,蕭辭宴又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江澈詫異的看著他,「幹什麼?」
蕭辭宴深吸了口氣,扭頭看他,「小澈,我……」
「嗯?」
「……我等你回來。」
江澈狐疑的掃了他好幾眼,「哦。」
蕭辭宴攥了攥手,忽然道,「我能抱你一下麼?」
江澈皺起眉。
蕭辭宴瞥開視線說,「我……我只是害怕……」
江澈一愣,他忽然間反應過來他的這些兄弟們為什麼會這麼反常了。
大家都在害怕。
害怕他就像十年前那樣,走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大家都在緊張他,但卻又不好在他面前表現出來。
江澈抿了抿唇,他解開自己身上的安全帶,忽然張開手臂道,「來吧!」
蕭辭宴一愣。
江澈笑著道,「來感受一下爸爸懷抱的溫暖,記住爸爸懷抱的溫度。」
蕭辭宴:「……」
他無奈一笑,緊緊的把人擁進懷裡。
感受著這個人身上的溫度以及這種真實的觸感,蕭辭宴那緊緊提起來的心又緩緩的平靜了下來。
他已經等了這個人十年,再等半年其實也沒所謂了。
十年都過來了,這半年……也不過是眨眼一瞬。
蕭辭宴啞著嗓子道,「小澈,我會等你回來。」
無論你在哪裡,我都會在原地等你回來。
直到能與你一起攜手過雲煙。
江澈輕輕的嗯了聲,「我會回來的。」
*
三天後,江澈便跟著大黃去世界管理局了。
本以為他與大家的離別會很隆重,至少得依依不捨一番吧,誰知道這些兄弟們卻一個都沒來!
倒是秦墨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來了他家,說是來跟他道個別。
一大家子人,只有王修遠這傢伙有點兒良心,眼眶紅紅的對他依依不捨。
江澈癟了癟嘴,「那我走了啊。」
江錦淮擺擺手,「嗯,早去早回,注意保暖不要感冒啊。」
雲若棠拍著他的手,「好好吃飯,把身體養的好好的知道嗎?」
江芷往他手上塞了個晶片,「也不知道那邊能不能玩遊戲,如果可以,無聊的時候就用這個打發時間。」
江岱什麼也沒說,只拍了拍他的肩,「早去早回。」
江澈鼻頭有些發酸,腦海中不自覺就浮現出十年前他進入手術室的畫面,也是這麼多人在外頭期盼著他能活著出來。
可惜,那時候的他沒機會。
而這次,他一定能回來的。
「那我走了……」江澈吸了吸鼻子,朝著眾人揮了揮手。
秦墨忽然上前,在他手裡塞了一個盒子,江澈一愣下意識垂眸,才看見這個盒子裡裝的全是各種各樣的糖果,與秦墨之前給他的一模一樣。
秦墨抬頭揉了揉他的腦袋,「早去早回。」
江澈嗯了聲,轉身走進大黃打開的空間大門。
在大門關上的一瞬間,雲若棠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小寶,我的小寶……」
江錦淮眼眶紅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寶一定能回來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恍然的傷感中,別墅客廳的大門卻忽然被人推開,江潮生氣喘吁吁的從外面跑進來,「小澈呢?那臭小子走了?!」
江錦淮:「……」
他無語的瞪了對方一眼,「你小子,吃屎都趕不上熱乎!」
江潮生愣愣的看著手裡的獎牌,那是他剛得來的老年競技獎牌,他得冠軍了。
他想把這個給小澈,可是……他怎麼又沒能趕上。
江岱走過去,從他手中拿過獎牌看了看,「等小澈回來,你再給他吧。」
江潮生茫然的抬起眸,隨即驟然反應過來,是了,小澈這次不會離開他們的。
他一定能好好的回來的。
他還有時間,他可以贏更多的獎牌給他。
江潮生眼眶一紅,「對、對,小澈會回來的,等他回來我再給他。」
江岱拍了拍他的肩,沒再說話。
江澈走後,一開始所有人都有些萎靡不振,幹什麼都提不起勁兒。
俞聞鑠三天兩頭就要往江家跑,見不著江澈他就跟王修遠玩兒,至於江岱……他有點兒不敢去對方面前嘚瑟。
晚上不想回去了,他就睡在江澈的房間裡。
方瑞池和葉雲川沒事就去白鶴村轉轉,雖然現在不用他們種地了,但他們還是會去那邊種點兒蔬菜水果。
家裡江澈給的稀有土壤和靈泉水他們每個人都種了一些中藥材,都是大補的東西,等小澈回來做完手術正好可以給他吃。
蕭辭宴倒是沒那麼折騰,就待在自己的工作室里。
不是畫畫就是在設計衣服,只是那些設計出來的新衣服也沒見他上市,全都堆在他自己個兒的小倉庫里,隔三差五還要拿出來讓人洗洗。
秦政這小子拍完戲就往秦墨那兒跑,美其名曰交流交流心得順便示威。
至於交流什麼心得大家也不知道。
時間就這麼一天一天的過去,梁妍和沐成明的罪行也下來了。
沐文德兄弟吸粉、身上數起命案、綁架勒索等等數罪併罰,最終被判處死刑,被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沐成明偷稅漏稅、買兇殺人等數罪併罰,被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梁妍買兇殺等數罪併罰,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生。
至於梁妍為什麼沒被判死刑,聽說是梁家那邊託了關係,他們不想看著霸占自己女兒身體的惡人死的那麼容易。
監獄裡的日子並不好過,就算無期徒刑可以減刑,梁妍會有出獄的那天。
但到了那天也是幾十年後了。
梁妍現在已經三十歲,幾十年後,她從監獄出來才是她真正磨難的開始。
梁家人怕是會一直盯著她,直到她死去。
書中的故事似乎就這樣有了完美的結局,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後的HE。
半年後,暑假。
俞渡高興的拿著一個入學通知書從外面跑回來,「小叔!小叔!江小叔的入學通知書來啦~~」
俞聞鑠從家裡伸出一個腦袋,「真的?」
俞渡嘿嘿一笑一口氣跑進客廳,去冰箱裡拿了一瓶冰水咕嚕咕嚕灌下去,才把手中的通知書遞給俞聞鑠,「是啊,你看,剛好跟我一屆,咱倆一個系一個班呢!」
俞聞鑠拿過來認真的看了看,還真是。
他笑著道,「那感情好,你江小叔闊別學校這麼多年,在學校里你可得好好照顧他知道了嗎?」
俞渡哦了聲,隨即問道,「小叔,江小叔去哪了啊?」
「不是給你說了旅遊去了?」
俞渡癟癟嘴,「我怎麼不信呢?旅遊怎麼都不回我信息,電話也打不通?」
俞聞鑠沒好氣道,「你沒事兒打他電話幹什麼?」
俞渡道,「我想找他玩兒啊,他雖然是你兄弟,但現在跟我才是同齡人,他跟你肯定玩兒不到一起去,你們早就沒共同語言了。」
俞聞鑠:「……」
他揚起拳頭,「你找抽是不是?」
俞渡跳起來就跑,「還不讓人說實話了啊,哼哼哼,別不承認,小叔,你這种放在動漫和小說里,就是舊時代的遺留物,我才是新時代的掌舵者。」
「我以後不要叫江小叔為小叔了,我要跟他做兄弟!」
俞聞鑠抬腳就踹,「去你丫的,那是我兄弟!」
俞渡道,「咱倆各論各的!」
俞聞鑠:「……」
*
錦城A大開學季,9月1日。
幾輛豪車停在A大校大門口,引來不少人的側目回頭。
車子扎人,但沒想到從車上下來的人更扎人,各個身高腿長貴氣十足。
江澈推開副駕駛的門從車上下來,他抬手遮住刺目的陽光看了看這威嚴肅穆的學校大門,心中一時間有些恍惚。
時隔多年,他終於……又走進了校園,來完成自己在青春年歲里未完成的遺願。
這一次,他可以長命百歲的去享受這未完成的人生了。
江岱下了車,拍了拍他的肩說,「走吧,去報到。」
江錦淮和雲若棠也從車上走了下來,笑著道,「走吧,沒想到十幾年了,我還能送兒子上學,真好啊。」
江芷和王修遠從另外一輛車上下來,王修遠往他手上塞了一張卡,「剛開學準備的東西多,卡里是我給你的零花錢,隨便花。」
江芷笑著道,「姐給你準備了電腦、手機和平板,都是最新款的,以後在學校打遊戲肯定不會坑人。」
江澈:「……」
江潮生氣喘吁吁的從另一輛車上下來,他嘿嘿直笑的說,「這次我可趕上了,來,這是三叔給你的。」
江澈一看,竟然是一本武功秘籍。
武功秘籍??
江潮生道,「這是我自己弄的,以前你練武只能取巧,現在不一樣了,咱們就得認真練,以後我潮生武行就交給你了啊。」
江澈嘴角一抽,「我能不要麼?」
「你找抽呢?」
「……」
一家人高高興興的把人送進學校,江澈這半年在時間管理局醫療艙沒事兒,沈忘直接給他找來了大一所有的學習資料,甚至還找來專門的系統給他上課。
他幾乎可以說是把大學所有的學習任務都完成了。
所以他並沒有從大一開始,而是直接跟俞渡一起從大二入學。
所以他也不用去新生點報到,而是去輔導員處交接報到一下就可以了。
等一系列手續都辦完後,俞渡美滋滋的摟著江澈的肩,「江澈,走,我帶你去逛逛學校,然後去看看我們的寢室。」
江澈笑著道,「沒大沒小,叫叔。」
俞渡哼道,「我想明白了,你跟我叔雖然是兄弟,但又不是親兄弟,你跟他能做兄弟,當然也能跟我做兄弟。」
「咱們各論各的,你以後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了!」
江澈:「……」
俞渡把他的背包從肩上拿下來,往自己的肩上一搭,「走走走,咱們二食堂的飯可好吃了,我帶你去嘗嘗那邊的小火鍋,還有茄餅,超級好吃。」
江澈朝著四周看了一眼這人來人往、朝氣蓬勃充滿青春氣息的地方,嘴角不自覺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他嗯了聲,跟俞渡兩人勾肩搭背的往學校深處走去。
盛夏烈陽的熱烈,透過林蔭道上的樹枝,在兩人修長的身影上落下斑駁的影子。
而距離他們不遠處的地方,一群人遙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嘴角都是放不下的笑容。
江岱看向秦墨,「你……」
「我只是想他能高興快樂的活著,我希望他未來的每一天都是無憂無慮的開心。」秦墨收回目光,笑了下說,「如果我的坦白會打破這份美好的話……」
「那我寧願讓它爛在心裡。」
江岱有些詫異的看著他。
秦墨笑著道,「走吧,回去上班賺錢了,饕餮小朋友很喜歡錢呢。」
江岱:「……」
誰特麼要你的臭錢了!
而在他們的另一邊小道上,幾個人鬼鬼祟祟的拿著相機蹲在一處灌木叢後,賊眉鼠眼的咔嚓咔嚓的拍著照。
葉雲川一巴掌扇在俞聞鑠的腦袋上,「你這技術行不行啊?不行就讓老蕭來!」
俞聞鑠呸了聲,「你特麼別動我,照片都抖糊了!」
秦政悠悠道,「我請了狗仔過來偷拍,肯定比這清晰,你們就省省吧。」
方瑞池道,「狗仔偷拍的雖然清晰,但怎麼有自己拍的有感覺呢?這叫參與感,你懂個屁!」
蕭辭宴斜斜的靠在旁邊的樹杆上沒說話,目光微微抬起看向不遠處的兩道身影,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如果他們還在書里的話,那這大概就是最好的後傳了吧。
這樣……也挺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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