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先天人而言，排場可以大也可以小，可以講究可以不講究，主要作用，是在特定情況用來撐場面，若是需要可抽出時間稍作研究，怎麼擺都行。
但它與名號一樣容易被人抓到破綻，然後當事人會被鑑定為土鱉、二愣子。
兩個字——招搖。
苦境的修行大環境就是這樣。
修為越深、地位越高的人，在某些方面反而越低調。
多年以來，神君唯一一次在公共場合擺排場是在當初的萬仙大會，其他時候大多低調，私下不算在內。
像此番這般嚴格來說算在私下，西崦其他人看不到，不是神君不讓看，是大地光明之母不允許。
可能是護食。
少年神君身形頎長，眉目凌厲，銀色豎瞳冷如寒月，一手負於背後，一手持三寶玉如意，丰神如玉，道骨仙姿，盡顯縹緲出塵。
太曦神照看到他這般姿態，燦若星辰的雙眼中異彩連連，出口的話語中帶著一抹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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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俊……
「久見了。」 神君本錢不是一般雄厚。
甚至，此番再見，太曦神照明顯察覺到，對方與當年又有不同。
就像當年在長樂妙嚴宮再見之時，與古域妙嚴宮不同，這種微不可察的變化，落在太曦神照眼中卻會被無限放大。
「你之實力相較先前，又有所精進？」
然後太曦神照直接與神谿詢問。
這種事情其實相當離譜，經過深入交流，兩人也算知根知底，但太曦神照對神谿的實力，其實沒能建立起清晰認知。
哪怕她覺得對方硬實力不如自己，可這一次又一次提升，干擾她的判斷，也吸引著她。
神谿回答：「你認為有就有。」
就眼下而言很難說太曦神照是真土鱉，還是裝土鱉，大概率是後者，裝土鱉是種戰略。
金絲錦囊被太曦神照拿出，隔空送給迎面走來的少年神君，道：
「這是當年約定予你的三成收益。」
神谿接過錦囊神念一掃，其中諸般金玉寶藥不說堆積成山也差不多，雖然只是看上去多，以神君的修為，絕大部分無用，但能用來充實道真底蘊。 「以西崦之疆域難有這般產出，你治下境界確實不少。」
收起錦囊後神谿銳評。
「若你能全心全意為我出謀劃策，全心全意幫我。」太曦神照重新提起舊事：「我之基業可以分一半給你。」
神谿果斷回絕：「不可能。」
「……」
雖然在照面前就有準備，但聽到結果，太曦神照還是難免有些不甘。
話說回來，若神谿當真同意此事，或許她反而會輕視對方，生態位的改變，帶來的變化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
太曦神照提醒：「往後的產出，便不會有此次這麼多。」
大地光明之母對自身核心利益極為負責，她當然能敷衍、糊弄神谿，只要她不擔心，對方也敷衍、糊弄她。
幾乎不存在感情的兩個人，在此事上付出了難得的信任……
嗎？
難說。 「宇外能有產出就不錯，前段時間，本君走了趟四魌界。」神谿淡淡道：「火宅佛獄之人到了苦境吃土都能活。」
太曦神照詢問：「火宅佛獄有人去了苦境？」
「是火宅佛獄趁著四魌界內亂，舉界搬遷至苦境。」神谿回答。
「內亂？」
關於四魌界的信息，太曦神照因為忌憚詩意天城，所以未去布置，自然也就無從得知。
「淨龍一族族長淨龍天嶽，因不知名原因刺殺御天龍皇，失敗後逃離四魌界。」珥界主傳來的消息被神谿送給太曦神照。
太曦神照詫異道：「竟有此事？」
神谿回答：「確有其事。」
就珥界主給的信息來看挺像那麼回事，問題的關鍵在於，詩意天城的事情，怎會讓下界之人得知？
答案顯而易見：
苦肉計！
在御天龍皇心機深沉與腦子有病中，神谿按慣例料敵從寬，認為天尊帝熾沒憋好屁，擱那放出消息忽悠慈光之塔與殺戮碎島。 為什麼？
可以從四個層面分析。
一，詩意天城不打算四魌一統；
二，雅狄王被擒，慈光之塔不擅武力，詩意天城總要給歷史一個交代；
三，這是天尊帝熾演給神谿看的；
四，釣魚。
在四魌界局勢基本穩定下來的當下，天尊帝熾突然整了手狠活，不是憋著壞是什麼？
關於此事，神谿早有預料，否則離開前也不會提醒珥界主，但真正發生，在感慨之餘還是得推測，乃至做出一些應對。
太曦神照對此事表現出興趣：「你認為他會逃往哪裡？」
神谿收起三寶玉如意，走近神座，居高臨下看著她，道：「怎麼？你想拉攏他？」
太曦神照見狀詢問：「你如何看？」
「他十有八九會前往苦境，之後嘛，可能與火宅佛獄合作。」神谿說出一種可能。 太曦神照思索：「哦？」
神谿說出另一種可能：「也可能另立門戶。」
兩種可能，兩條路，未必不能都選，這方面太曦神照掌握的有用信息太少，對神谿所言，她也沒有全盤相信。
因為，根據先前推測，神谿在太曦神照眼中可能出自御天龍族。
聽完神谿的推斷，太曦神照說道：「那就等他抵達苦境建立基業再說吧。」
神谿語氣平淡：「隨你。」
太曦神照出言試探：「難道你對這名同族不感興趣？」
「同族？」神谿頗為不屑道：「他可算不上。」
太曦神照不相信：「你是龍，他也是龍。」
神谿直言：「你覺得自己與破壞神厄禍、無間閻神等人算是同族嗎？」
多少有些詭辯或欲蓋彌彰的意味，否認自己是御天龍族，卻知曉詩意天城的信息，怎麼想都有問題。
這般態度反而讓太曦神照認為，自己先前的推測沒錯。 ——為什麼否認是同族？
——當然是淨龍一族的族長選擇了背叛。
對太曦神照這樣的存在而言，御天龍族實在太出名，只要談起龍，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御天龍族，她在其他境界並未見過龍。
以此引申出三個問題。
御天龍族在苦境落子是為了什麼？
【天下谿】在御天龍族地位如何？
他為何告知自己這些信息？
總不能說，是希望自己出手，與那叛逃詩意天城的淨龍建立聯繫？無論是結盟還是擊殺，都對他有利。
畢竟，就算自己與淨龍成為盟友，可這樣的盟約並不穩固，不如【天下谿】重要。
自己總不能因為此事與【天下谿】翻臉。
太曦神照瞭然：「原來如此。」
賣完詩意天城的信息，神谿談起正事：「你本不該這麼早與本君再見。」 龍紋烙耀的存在，不僅能幫太曦神照直觀了解自身狀態，神谿也能根據它的情況，推測太曦神照是否做了某些事。
面對詢問，太曦神照如實相告：「我以混沌法准再造了一尊魔暗魔神。」
此事能夠瞞過其他人但瞞不過神君，知道太曦神照掌握半部混沌法准之人，不算她自己還有三人，分別是厄禍、無間閻神與【天下谿】，她想讓新生的魔神攪亂苦境局勢，繞不過在苦境極具影響力的神君。
與其等新生魔神與神君照面之後，影響到兩人的關係，不如讓【天下谿】也參與進來。
有【天下谿】配合，許多事情做起來也會更加方便，總體而言，利大於弊吧。
「這樣啊。」神谿瞭然，伸出左手抬起太曦神照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說道：「你應該沒用先天真一之氣做什麼吧？」
這才是重點。
在這個世界想造個後代其實相當容易，幽明無明拿精血、真元都行，任玄心直接搞批發，閻羅鬼獄還有血元造生，陰陽交合併非必要。
細數經典案例，高僧舍利進入母猴體內孕育成生命；魔晶受佛元、厲元催化誕生意識進而衍生血肉化作生命；以自身魔血結合魔能直接創造子嗣，諸如此類、林林總總。
如果再加上沒有血緣關係的造物，比如拿別人的能量、屍體等材料，造自己的兒子，那案例就更多。
就算先天真一之氣本身只是種特殊能量，沒有打上誰的標籤。
可太曦神照也不是正常人啊。 萬一，她拿能量去創造個生命出來，然後跟神谿說這是他們的孩子，精神傷害極大。
總不能來一句「孩子是我留給你的禮物」互相噁心吧？
神君又不是變態。
「只是以之調和光明與魔暗能量，在混沌法准上施以禁制，使之與魔神分開，就算魔神徹底身死也能由其聚攏能量再造，無非是需要一段時間罷了。」
以仰視的姿態看著面前的少年身影，太曦神照多少有些不適。
不過，她還是選擇將這部分信息告知。
話語落下，太曦神照抬手，握上少年神君捏著自己下巴的那隻手掌，想要將人拉入懷中，兩人在無形中角力。
「你希望他繼厄禍之後擔起重任？朱雀靈鄉的封印，早晚會破開。」神谿不動聲色道：「被厄禍同化的初代逆神七皇顯然更好用，他至少在苦境掀起過動盪。」
在苦境混不止要養徵信，或者說，養徵信是基礎。
提不提現另說。
破壞神厄禍之所以在宇外臭名昭著，太曦神照出了不少力，他降臨苦境掀起上古動亂，這段歷史明顯能夠拿來做文章，就算拿去騙人也更有說服力。
反觀混沌法准創造的不知道還會不會叫罪神虛無的魔神，一沒戰績，二沒知名度，還得從零開始一點一點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