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生常談,一個人能打說明什麼?說明他能打。
混江湖要有勢力、有背景。
苦境與宇外使用的不是同一個版本,在宇外只要能打就行,外地二愣子嘛,夠愣,就算掌握足夠大的基本盤仍舊愣;在苦境你得能打,也要讓別人知道你能打,但又不能讓人知道你具體有多能打,對抗的烈度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太曦神照在苦境待了五年時間,領悟到這個世界的真諦,然而……
她的底色並沒有因此改變。
所以神君才會被碾。
正因如此,在神君將對抗烈度提上去後,太曦神照反而難以應對,說一句話埋一個坑,這是苦境特色。
宇外極少數人能達到的層次,在苦境不說遍地都是,到了某個層次基本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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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認真思考,太曦神照直言道:「這確實不失為一個絕佳的選擇。」
沒有路、沒有方向的絕佳選擇。
抽象。
「你可以沿著這條路試試。」神谿提議:「這是屬於你、適合你的道路,試錯成本低,勝在風險小、安全。」 太曦神照回道:「可以。」
「那現在該算一算你我之間的另一筆帳了。」
話語未落,太曦神照驚覺下腹一空,失去支撐的大地光明之母身形猛然前傾。
她失去了對神谿的感應。
是,神君是弱,客觀尺度上弱,具體表現在他被太曦神照碾了,但主觀上神君將這種弱當成種策略,這樣看太曦神照的行為,就是主動跳坑把自己送入龍口。
於是現在這個問題被擺在太曦神照面前。
神君真的弱嗎?
可惜,她已無機會思考。
「!」
「你!」
感官上的強烈刺激令她大腦一片空白,眼白不自覺上翻,反弓起的神軀如痙攣般緊繃。
恍惚間似有劍吟傳徹,洞穿玄牝之門,攪動天地風雲,引得乾坤色變,頓見素色劍涎淅淅瀝瀝沿著神座淌下。 此刻。
大局迎來逆轉。
無常無相無形無色無定無方無向的氣化之體可以無孔不入,可以填滿任何空間,當少年神君出現在大地光明之母身後時,事成定局。
「與你們這些神不同。」
「本君是妖、是龍,不受任何人操控,不受任何人威脅。」
實際排開陣勢放對勝負另算,但此時神谿對自己有絕對的自信,彈指驚雷,興風造雨。
…………
當藏野流島之局正式落下帷幕,籠罩天地的黑暗失去源頭,雖然三光仍未現世,上古動亂亦未平定,但至少有了平定動亂的機會。
鼎湖。
七恆回來一趟,然後連帶著朱恆子被聖無殛一併打發出去,然後,聖無殛自己也外出一遭。
他要找的金烏在湯谷虞淵,銀蟾則生活在月明湖,獨活天地五千歲之大妖,料理起來麻煩卻又沒那麼麻煩。
取金烏、銀蟾飽蘊日月精髓之雙眼,煉其本源為用,承載神通「重明眼」。 如今只差最後一步。
等。
天火包裹著兩對眼珠,緩緩相融,聖無殛一邊控火一邊思量道。
「要不要算一算?」
算什麼?
當然是算先前的七星異象從何而來。
「罷了。」
一番思量後始尊選擇放棄。
時至今日,聖無殛已無平定天下之雄心,整個人直接保守化,守住道門基業,就是他後半輩子要走的路。
知道太多不一定是好事,會將自己捲入全新的風波。
誠然。
始尊不會惹事,但是他也不怕事,真遇到事有的是力氣與手段,就像現在。 可但凡有選擇他都不想惹事,道門內部一堆破事糟心的要死,真要放它們在那裡不管,這點基業指不定怎麼被折騰沒,這一點,聖無殛心知肚明。
管?如何管?
管不了。
正因為管不了,聖無殛才打算建立修武總殿保下傳承,其他事情自有緣法。
「距離重明眼煉成還需要不短的時間,恁爸就知道他與當年一樣。」
兩句話,前言不搭後語,卻並非毫無聯繫。
被聖無殛提及的人自然是神谿。
道真治下平亂很快,秩序已恢復,但神君自始至終沒有現身,與當年那場上古動亂,身在六一天心垣的神谿只管後勤一樣。
是壞事嗎?
向下賦權重塑道界秩序,讓道門能以最快的速度走入新時代,擺脫天邪道劫的陰影進行休養生息階段,不像是壞事。
是好事嗎?
難說。 當年那場萬仙大會給道門埋下隱患,問題是隱患本就存在,無非是被擺在了明面上。
往後誰也別想一統道門。
六一天心垣隱世,神君壓根不打算扛大旗執掌道界,那就誰都別想執掌道界、一統道門,大家一起在泥潭裡打滾。
就算站在聖無殛的立場以他的修行水平來看都很難評,總而言之,只要道門基業能存續,其他問題都可以擱置。
等重明眼煉成將暗魔瘴破開,他就該去見該見的人。
可以預見的是,待到這次動亂被平定,三教中先前未現身的大先天,或多或少,會改變方針走上台前。
…………
異境通道被強行打開,魔羅血界的入侵併非個例,只是它比較強,血界主宰魔羅旱魃的實力幾乎等同苦境頂級大先天,在與以九華佛聖為首的西佛界對壘中,戰線並未被壓回魔羅血界。
血界的修行之法與苦境不同,高端戰力互相盯住後,基層戰力迅速拿到優勢。
西佛界。
一名長眉老僧到七寶塔求見佛聖,道:
「啟稟佛聖,在七星異象結束後,遮天蔽日的黑暗似乎失去了源頭,影響逐漸淡化,各地滋生妖魔的速度也變慢了不少。」 「魔羅血界藉此時機拓土百里,不似先前那般主動擴張,似要將那塊疆域經營成鐵桶。」
「惡鬼重現人間,被靈鷲前輩出面攔下,然鬼族並未與血界一樣大舉入侵,據推測,應當是他們內部未能統一。」
「鹿王與佛尊兩位如今在北方坐鎮。」
「蘅佛子接手魔界戰線,前段時間有魔族想藉機東出,被攔下。」
「自六一天心垣避世,道門在中原的影響力漸降,此番動亂亦不見各脈有大動作,反倒是儒門方面有高人入世,其名藺天刑,積極斬殺來自各境的妖魔。」
互相盯著其實就是高端戰力一起坐牢。
道理很簡單。
在沒有解決九華佛聖之前,魔羅旱魃如果大肆對基層修行者、百姓出手,那九華佛聖也會對魔羅血界其他人出手,一來一回殺到最後,毫無意義。
因此,在這樣的前提下,互相盯住一起坐牢確實是最優解。
剩下的就是看哪一方基本盤更穩固。
「藺天刑?」
九華佛聖睜開眼:「我記得,他應該在聖臨山守著一份儒門秘藏,連他都出山,中原接下來是儒門的時代了。」 老僧道:「遵佛聖法旨。」
「前線戰事如何?」九華佛聖從容詢問。
「來自異境的法門並不高深,但在實修方面還要勝過密教。」老僧神色有些怪異:「還請佛聖恕弟子失禮之罪。」
「嗯。」九華佛聖頷首:「說吧。」
「辟穀對我等而言,只要正式開始修行不過尋常之事,但異境之人無論強弱皆需進食,那些相對弱的甚至連五穀輪迴之物都爭搶,每次大戰結束後皆是如此。」老僧對自己說的腌臢事表示懺悔:「阿彌陀佛,罪過。」
對苦境修行者而言此事確實……
超乎想像。
「他們無法通過吐納天地元氣恢復損耗。」九華佛聖一語中的:「諸天各有其法,此事也在情理之中。」
創立西佛界的九華佛聖,素質過硬,不僅接受這一事實還看出背後隱情。
「魔羅旱魃打定心思要掀起戰禍,此事無法善了,你且下去,繼續讓各寺廟探查消息。」
老僧領旨離去。
少頃。 「佛聖當真不準備出手?」
一道渾厚之聲在七寶塔中響起。
九華佛聖嘆道:「那位血界主宰修為不在我之下,他若一心避戰,我亦奈他不得。」
「無法可解?」
「無法可解。」
「若我出面叫陣可能打破僵局?」
「還不到時候。」
「這……」
「西煌,你的心亂了,在與魔界對壘時你尚能沉住氣,如今為何不能?」
「弟子受教。」
核心策略可以簡化成一個字——等。
通過壓縮敵人勢力範圍,逼迫其暴露更多信息,主動露出破綻,然後用最小的代價來將敵人解決,在苦境屬於常用手段。 忍。
等。
道門如此,佛門如此,將時間尺度拉長,造成的損失比現在就去決戰要低許多。
可以說,在扛住魔羅血界第一輪進攻,並讓它明白自己短時間內無法獲勝,讓魔羅旱魃看不到戰勝甚至擊殺九華佛聖的可能,戰線就會逐漸趨於穩定。
西佛國主要統籌西、北兩境佛門,尤其是西境佛門,對「入主」中原一直沒有想法。
北境佛門主要集中在西北,大多主修八脈之中的密宗法門,涅槃萬因頂是意外,讓中原佛脈有了插足西、北佛脈的機會。
鹿王、佛尊本來不應該在涅槃萬因頂,他們應該在中原,兩人皆主修唯識宗法門,成道時期也接近。
也正是因為此事,讓九華佛聖判斷出中原接下來是儒門的時代。
道門內鬥,佛門內鬥嗎?
斗。
除了方式不同,沒什麼不同,對基層佛脈而言異端比異教徒更可恨,只是對九華佛聖、鹿王等人而言,他們修的那個「佛」是他們自己,所以不會那般激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