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出言同時,太曦神照散去被袖袍遮擋的右手中的暗勁,她當然做了兩手準備,私心也希望神谿選那條更明智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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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結果來看她賭贏了。
「本君對魔暗諸神又沒有了解,連你都不知道的事,本君怎會知曉?」
神谿不沾鍋,從容收功:「但能在不致命的情況下發現自己的缺漏,是好事,至少還有時間與機會彌補。」
哪怕神谿不運功,他身上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清聖氣機,都能有效壓制周遭的魔暗能量。
太曦神照說道:「我還以為你會問罪。」
關於此事,神君的態度是:「與本君何干?」
「……」
太曦神照無言以對。
雙方的盟約自一開始就只是盟約,而非誅殺破壞神厄禍的盟約,關於破壞神厄禍另收費,哪怕神君明確說過誅殺厄禍對他有利。
再來的深入合作也與厄禍關係不大,彼時太曦神照勝券在握。
結果嘛…… 難評。
「可惜,此番之收穫,能夠幫厄禍兼容多個法准,卻無法幫我兼容光明、魔暗兩極之能,只能另作他用。」
事到如今,太曦神照也不演了,自上次與神谿在長樂妙嚴宮照面後,她其實就已經可以不用再演了,但那時的她還是稍微演了演,演到最後險些輸的一塌糊塗。
神谿聞言心中已有猜測:「為何會如此?」
「混沌法准固然擁有諸多神妙之處,但其本質仍是魔暗。」太曦神照坦誠相告:「於我而言反成負擔。」
「原來如此。」
這就驗證了神谿先前關於「法準是與極元一桌的斷路,犧牲自身兼容性,來換取相對強大的數值」的推測,在自身數值提升的同時,又掌握一定機制。
強,但很可惜,道不同。
太牢了。
在沒有真正絕對無敵的強者出現之前,所有人都在坐牢,可就算同樣是在坐牢,神君也要選沒有那麼牢的路。
再怎麼樣他都不可能犧牲自己的兼容性,放棄已有優勢去轉修,不合適。
體內五分魔暗能量被神谿出手移走,剩下的九成五數量雖然仍舊十分龐大,而且在不斷侵蝕太曦神照的意識,自身後傳來的清聖氣機,為她紓解來自意識方面的層層壓力。 值此時刻,太曦神照開始進行最後的善後:
「五國仍有遺民存世,水雲國度地脈受玉鶠圖騰影響,產生全新變化,厄禍散去形體後便被封印在朱雀靈鄉之下。」
「各國遺民無論繼續在此地生存,還是離開此地,前往其他島嶼生存皆可。」
「這處不受時空限制的所在葬下過往一切。」
厄禍未將藏野流島屠盡,不在他仁慈,是太曦神照早有布置,哪怕五國遺民加起來不過寥寥數十人,那也是有倖存者。
對太曦神照而言這幾乎已成慣例,但凡厄禍肆虐過的境界,只要有倖存者都與她有關。
現在她面臨的困境是,此番全力出手雖以取勝告終,卻也吸收太多魔暗,縱然當下不會被魔暗能量同化,可靠她自己想將之解決,很難。
但……
並非毫無辦法。
神谿詢問:「當厄禍甦醒破封之日便是再度興戰之時?」
「他已經陷入沉睡,逆神七皇之戰魂雖被他以罪愆法准奴役,忘記一切,但他們同樣是厄禍的封印。」太曦神照解釋:「下次甦醒的應當是被轉化為極惡龍魂的逆神七皇。」
因為整個過程都是太曦神照一手操作,所以這是可以預料之事,諸神咒印的作用之一,就是壓制厄禍意識。 神谿思索道:「其實力如何?」
太曦神照從容回答:「與厄禍相較自然多有不如。」
忽然。
只見太曦神照轉身扣住神谿手臂,體內太初之眼催動,洞開的空間通道將兩人吞沒。
…………
西極之西,流沙之濱,一座終年黃昏的境界坐落,正是大地光明之母的領域——西崦。
巍峨高塔矗立在西崦之西,一輪燃燒著金色光焰的昊日高懸於塔頂,一動不動,它被大地光明之母定在此地,所以西崦才會終年黃昏,其所散發的光與熱柔而不暴。
倏然,空間通道出現在塔頂,兩道身影自通道中跌出。
「你做什麼?」
一路上,神君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太曦神照為什麼突然選擇動手,因為神君不會幻想,也沒有體會過被魔暗侵蝕是怎樣的感受。
寬敞的黑金神座被拉來,將神谿托住,太曦神照整個人壓在他身上。
「別動。」 太曦神照低聲阻止了神谿的動作,她身上氣機紊亂,魔暗能量自體內逸散,就連聲音都產生一定程度的變形——
「藏野流島之戰看似是我與厄禍合作,又像我與魔暗聯手圍殺厄禍,實則每個人都是在以寡敵眾,只是我狀態最好所以取得勝利。然而為了保證自己能占據優勢,我在過程中強行吸納轉化太多魔暗,諸神咒印進一步產生損耗,讓我不可避免被魔暗能量反噬。」
「兼容雙極之法毫無進境,將來如何,我不敢去賭,更不願意去賭。」
太曦神照將自己的身體與少年神君緊貼,貪婪攝取著他身上的聖氣,居高臨下看著那張斯文俊秀的面孔浮現錯愕,儘可能讓語氣平淡,卻又有一種別樣的快感在心中滋生。
「天下谿。」
「幫我。」
「我要你幫我彌平被魔暗同化的風險。」
當下,自己不會被魔暗同化,但自己每時每刻都在受魔暗影響,被同化的風險會隨著時間推移不斷增加,這是太曦神照所不能接受的結果。
她不是魔暗。
更不會成為魔暗。
於是太曦神照果斷選擇主動應對,將威脅提前扼殺,關鍵就落在【天下谿】身上。
以兼容聖邪一體的【天下谿】作為緩衝,來調和自己體內的兩股極能,借其所負聖氣,壓制魔暗對自身的影響。 唯有如此,太曦神照才能保證,自己在再來的博弈中能占得先機,而非將先機拱手讓人。
自己冒著被魔暗同化的風險拿到的先機怎能拱手讓人?
一言以蔽之:轉移代價。
不知由何種珍礦打造的黑金神座,其右側扶手已然變形,成為神君平息震驚的代價。
——你怎麼也癲了?
那太曦神照的想法可行嗎?
可行。
將自己被魔暗侵蝕的風險、代價與困境,轉移部分到神君身上,通過這樣的方式,逼神君幫她。
雙方是否會結仇不在考慮範圍,只要能解決眼下困境,其他都可以談。
大地光明之母對自身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你……」
神谿微微皺眉。 「別說話。」
光明與魔暗兩股極能被太曦神照調動,一同湧入神谿體內,除了能量溝通循環,還需要身體連接。
大地光明之母那張端麗雍容的面孔,在她主動調動魔暗能量的當下,不僅透散著神性,另有一股近乎魔性的魅力悄然出現,這張臉在神谿眼中迅速放大,灼熱的觸感在嘴唇擴散,貪婪攝取著他身上的氣機。
兩股極能進入體內後,失去約束開始在經脈橫衝直撞,如果神谿無法將之平衡,那它們就會在他體內炸開。
會死嗎?
不會。
換個人來包死。
就算以神君之修為以及在煉道的造詣,任其在體內爆炸,也會被當場重創。
太曦神照持續向他輸送光暗極能,減輕自身負擔,但當第一道極能回流之時,一種難言的衝動在她心中出現,並反饋在身體上,隨著極能回流愈演愈烈。
澄如明鏡的銀色豎瞳似乎泛著冷色,抓碎扶手的右手徐徐而動,記錄下每一分真實不虛的觸感。
直到某刻。
太曦神照雙手猛然握緊,右手與神谿十指相扣,左手落在他肩上,隱約間有骨骼不堪重負的聲音傳出,能量循環正式構建,來自魔暗的反噬並未因此平復,它只在循環過程中趨於穩定,一旦脫離循環便會迅速重回紊亂狀態。 少頃,金陽下交疊的影子隨風晃動,如金盞銜光,玉台吐艷,傳明繼晦。
轟隆隆——
極能對沖改變了天象,創世以來,最猛烈的暴雨降落在西崦大地,從淅瀝到傾瀉而下,連綿不絕。
正是,波翻浪跳歷三月,穩跨白龍入太微。
…………
雲消雨霽,少年靠在寬大的神座上,皮膚上的傷痕與血跡以極快的速度消失,那張斯文俊秀的面孔,充斥著痛心與幽怨,是他對自己過去三個月經歷的控訴。
女子發出一聲輕吟,皮膚上的傷痕同樣快速消失,她看著少年,聲音沙啞:
「恨我嗎?」
正是因為有神君過去的一步又一步鋪墊,才讓太曦神照選擇了這一步,但是她既沒有與神君商量,也沒有徵求神君的意見,代價轉移的核心是維護她堅定自己的利益。
利用,大於其他。
遠大於其他。
事發後問題未能如太曦神照之意解決,調和只能暫時遏制魔暗對她的侵蝕與影響,讓它在一定時間內不會成為負擔。 落到實處,就是從今以後,太曦神照只能保留三招之力。
一旦短時間內出招次數超過三招,魔暗就會繼續侵蝕她的身體,影響她的意識,需要及時進行調和;這一現象對應的是,若是太長時間不進行調和同樣會這樣。
從這個角度來看神君確實幫她將問題解決。
那麼。
現在的問題是,西崦的大地光明之母,要如何修復她與神君之間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