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鑄界經典論題,鑄造兵器所用時間能代表兵器的強度嗎?
答案是,難說。
這要考慮到鑄匠的修為、技藝,鑄造兵器使用的材料,鑄造方案等等,時間反而不是多重要的因素。
辛辛苦苦七百年,賠上一族性命,最後鑄一支燒火棍出來的實際案例又不是沒有。
玄罡天鋒、無相遁虛與穹月胤星可以視為一套法劍,當年神谿煉製它們,也沒用太久,就不要說煉製不如他們的七景劍與和它們同水平的法界銳光,無需太久。
過去百年神谿屬於一邊煉器,一邊修行,順便還給陵光講了些東西。
驗證、完善煉器手法同樣是其中一環。
修行則是生吞不滅聖火,將之從火煉化為水調和自身火氣,不僅能提高抗火性,效果也比單純靜坐好些。
此外,就是陵光順利挺過一甲子大關,事實為她驗證,自己打破了浴火輪迴之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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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靈神帶著陵光離開後,神谿鬆開法界銳光讓它飄在旁側,袖中的金鱗蟒邪飛出,從白蛟變回劍形落至他手中。
尺許長的鮮紅劍身吞吐鋒芒,殺機似突破虛實之限,出有入無,令天地皆赤。
「以魔刀作為資糧的效果比預想中要好。」 「聖邪兵鋒,神武末天鑰代表利,閻劂無盡劫代表殺,兩者之長在金鱗蟒邪匯聚,彌補了當年只煉入邊角料的缺陷。」
「對功體的加持與兩者相較雖仍不如,但勝在順手、放心、自由。」
「也算當今天下第一等的神兵了。」
在無儔殺機照耀之下,神谿額上那道赤痕同起變化,森然殺機浮動,似有摧山撼海、誅仙斬魔之巨能,金鱗蟒邪得到加持,威能更甚,劍上鋒芒唯美而耀眼。
「呼——」
如利劍般的濁氣被神谿呼出,化作一道鋒芒沒入法界銳光劍身。
隨後,神谿與金鱗蟒邪氣機盡斂,長樂妙嚴宮內景象盡復,短劍變成白蛟飛回到衣袖中。
神君額上那道似是先天而成的赤色豎痕從來不是裝飾。
在對金鱗蟒邪進行調整後,神谿檢查了道真這兩百年的產出,換算下來,約莫等於一甲子單位的玉皇真氣。
轉化率相當之低。
…………
長樂妙嚴宮聽上去是座宮殿,實則不然,作為神君道場,它很大,如傳說中的玉京金闕,雲霧飄渺,清聖浩然。 受到召見的青年在入門百年之後,首次前來此處。
青年器宇軒昂,紫發被紫玉冠束起,法衣以白色為底,紫色為輔,繡有諸多暗紋。
玉京金闕,與世不殊。黃金為屋瓦,白玉作門樞。屏開玳瑁甲,檻砌珊瑚珠。七寶同現,清光沉浮。祥雲瑞藹輝蓮座,上接三光下八衢。
青年見禮道:「解天籟拜見神君。」
「進境不差。」神谿稱讚:「不愧是我道真當代第一天驕。」
解天籟聽到這樣的評價直接愣住,甚至顯得有些窘迫,以及拘謹:「這……」
無知者無畏這句話就是至理,直到正式入道系統性學習諸多知識之後,解天籟才明白,救下自己、帶自己去崑崙山太上府的人是什麼人,在那之前他只能將對方歸類為「神仙」。
「以你現在的修為,誇你,你就受著。」神谿與他說道:「這是你的籌碼。」
「晚輩……」
解天籟未能在第一時間擺正心態。
只聞。
「停。」 不等他把話說完便被神君喊停。
「是我,不是晚輩。」神谿先為他糾正,然後說道:「本君看著很老嗎?」
現在神谿能理解正心宗了。
解天籟拜道:「禮不可廢。」
神谿看著他一陣沉默,然後評價:「你和識天樞指定有共同話題。」
「……」
解天籟不知道識天樞是哪一位。
「早知如此,本君當初就該多教你一陣再閉關了。」神谿話語間有些遺憾,客觀而言,他還是希望對方活躍些。
如今事成定局他也可以坦然接受。
「罷了,這個送你。」
法界銳光隨著話語落下飄至解天籟面前。
解天籟趕忙道:「晚輩寸功未立,此物實在太過貴重,無功不受祿。」 神谿對此有豐富的經驗:「你既自稱本君之晚輩,當知曉長者賜,少者不敢辭的道理,莫要讓本君為難。」
「多謝神君。」解天籟只能收下法劍。
「此劍名曰法界銳光。」神谿說道:「乃取自先師仙逝時所吟之詩闕。出入銳光八表,算神機莫測,天網難籠。驅雲掃霧盪搖,法界無蹤。望你能善用。」
解天籟道:「晚輩必不負神君所賜。」
「……」
這種一板一眼的性格,神谿很難評,先前的一些計劃也需要調整。
沒辦法,時至今日,神谿與解天籟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這層障壁來源很多,但還是可以去除。
沒打算收徒不等於放棄培養感情。
總而言之,為時不晚。
「此番喚你過來是有件事與你說,百年後天心垣的通道會開啟,本君打算讓你前往天心垣修行一段時間。」此事雖已交代給巨靈神,神谿還是決定給予自己的大保底相應尊重:
「作為上個時代的道界鰲首、道門聖地,如今的天心垣雖不如當初,但在那裡,你可以學到在道真學不到的知識,來精進自身修為。」
偏科,是以劍為本的道真最大的缺點。 「你意下如何?」
無論是以法界銳光相贈,還是像當下這樣給予相應的尊重,都可以看出,神君對這名後輩寄予厚望,他要等天嶼劍族的保底得好些年,當然是先把握能夠把握到手的。
解天籟有些猶豫:「這是否有些欽定?」
簡而言之,就是他不太適應這種企業文化。
「不然呢?」神谿未與他隱瞞:「通道六甲子一開,你是去交流,除你之外還有六十名道生要前往修行。」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解天籟想通其中關竅後拜道:「晚輩願意。」
如果是去六一天心垣修行並留在那裡,他心中當然不會願意,除非,神君對它有想法,兩者本質不同。
「不急,當下你還是將精力放在修行上,成就先天,乃至成就大先天。」神谿仔細打量著解天籟給出意見——
「中宗的《兩忘劍法》夠用,但只練劍無法幫你成就大先天,你要有自己的功法,要有自己對修行、對道的感悟。」
「在這個過程中你要將劍拋開。」
最後這句話在道真屬於極其反常識的概念。
解天籟試探道:「可這與道真理念相悖。」 「迂腐。」神谿銳評:「教導常人與教導天才能用同一種方式?」
解天籟想了想,回道:「不能。」
他屬於那種道法、武學一點就通的天才,在基礎補全後,自學的內容要遠勝講師所傳,平日中有閒暇還能接幾個任務,總體來說,解天籟的修道生涯相當體面。
「學無止境,意思是學是學不完的,一輩子都在學,成就高不到哪裡。」
就像當年雲夢碩與聖無殛給自己傳道,而今輪到神谿給後輩傳道,不疾不徐,語氣平和,以期對方牢記在心:
「你要在這個基礎上去創造,先博後精,以此積累底蘊,越過修行路上最關鍵的那道坎,等這步走完再觸類旁通完善自己,到這裡,是先精後博,也是先博後精。
兩者在你的修行路上不斷循環,把握它,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這些都是經過考驗與驗證的「道路」,有人幫忙點出來,能少走許多彎路。
解天籟正色道:「晚輩受教。」
「就道真這些功訣,本君能創一世,你能學一世嗎?許多武學深度只能達到先天,只會學窮盡一生都難再寸進。」神谿又提醒。
解天籟這才道出自身進境:「晚輩在這方面有所領悟,但這份領悟並不真切,如今得聞神君賜教,豁然開朗。」
神谿頷首:「你能有這樣的領悟很好。」 解天籟又深入詢問:「所以借力鎮教法劍果然是保障而非倚仗麼?」
「那要看人。」
但他得到的答案不是那麼確切,又很確切。
說到底還是庸人與天才之間的不同尺度。
「嗯。」
眼下這與昔日太上府論道的場景,讓解天籟逐漸放鬆下來,不再繃著,他才剛過百歲,對於像他這樣的天才而言還很年少。
「若是覺得根基在短期內無法再提升,來給本君做司命使如何?」神谿又與他說道:「道真大小事務,單靠巨靈神忙不過來,過去兩百年就你一個先天種子,考慮一下?」
解天籟有些繃不住:「您不是說讓我將精力放在修行上?」
「修行,從來不單是指根基的提升。」神谿搖了搖頭:「當年在太上府所論,如今你多少能夠理解一些,但是,理解只是理解,不代表能將它熟練掌握並化為己用。」
解天籟選擇從善如流:「但憑神君安排。」
誰能想到,當年險些要遺骨路野的孩童,不僅有仙緣,而且即將踏入道真權力核心層,真正完成逆天改命。
或許這其中有一半緣分,是他的根骨確實相當不錯,但在解天籟看來,真正重要的,是他在彌留之際遇到了真正正確的人。能夠兌現的天賦才是天賦,能夠成長起來的天才才是天才。 雖然看上去性格確實有些古板,也確實不擅長表達,但是,解天籟願意窮盡此身一切,來回報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