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腎上腺素,電擊除顫!」
德意志醫生漢斯的咆哮聲,打破了病房裡的死寂
護士們手忙腳亂地沖了進去,將何應勤、白崇喜等人推了出來
病房門被重重關上,將裡面那個生死未卜的黨國領袖,和外面這群失魂落魄的黨國柱石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走廊里,只剩下心電監護儀那持續不斷的、讓人心頭髮慌的嘀嘀長鳴
「完了……」
陳成靠在牆上,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這下,是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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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沉浸在剛才那個可怕的結論所帶來的巨大震撼之中
戰略欺詐!
八路軍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關東軍!
他們之前所有的分析,所有的判斷,所有的應對,全都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他們就像一群自作聰明的傻瓜,圍著八路軍扔下的一個假目標,上躥下跳醜態百出
而真正的殺招,卻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悄然亮出了獠牙
「好一個八路軍,好一個王浩……」
白崇喜的嘴唇發白,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和更深的恐懼:
「聲東擊西,瞞天過海,順手牽羊……他把老祖宗的兵法玩出花來了」
「先用一份《國賊錄》,引爆我們內部的矛盾讓我們自亂陣腳疲於奔命
再用總攻東北的假象,不,是真的要總攻東北,來掩蓋他們真正的戰略意圖
等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長江以北已經成了他們的天下,而他們的大軍,也已經兵臨關東軍城下」
「這一環扣一環,算計之深,用心之毒,簡直是……滴水不漏!」
何應勤頹然地坐倒在走廊的長椅上,痛苦地用雙手抱住了頭
「我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想起了幾個月前,校長在地圖前意氣風發地要擴軍一百六十萬,要全方面碾壓八路軍
那時候的他們,何曾想過,短短几個月後黨國會淪落到如此悽慘的境地?
軍隊譁變,領袖垂危,長江以北盡失,而他們最大的敵人卻正準備去摘取那顆最誘人,也是最致命的果實東三省
一旦讓八路軍拿下了東北,獲得了那裡龐大的工業基礎和資源,此消彼長之下黨國還有什麼未來可言?
「現在不是唉聲嘆氣的時候!」
戴老闆猛地站了起來,他的臉上雖然也寫滿了疲憊和絕望,但作為特務頭子他的神經要比這些將軍們堅韌得多
「委員長倒下了,我們更不能亂!」
他掃視著眾人厲聲道:「當務之急,有兩件事必須立刻去做!」
「第一,封鎖消息,委員長病危的消息,絕對不能傳出去,否則整個山城都會亂!」
「第二,穩住長江防線,不管用什麼辦法,哪怕是把警察和保安團都拉上去,也必須把防線給我守住!」
「第三!」
戴老闆的眼中閃過一抹狠厲:「湯恩伯,必須立刻把他押回來
委員長暈倒前的最後一道命令,就是公審湯恩伯,我們必須執行!
這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唯一能向外界展示黨國還在運轉還能控制局面的事情!」
眾人聞言,精神稍稍一振
戴老闆的話,像一劑強心針,讓他們從徹底的絕望中,找到了一絲掙扎的方向
是啊,領袖倒了,但他們這些肱股之臣還在
天,還不能塌下來!
「健生兄」
何應勤站起身,看向白崇喜:「長江防務,就拜託你了,你是軍神,有你在將士們心裡能安穩一些」
白崇喜重重地點了點頭:「敬之兄放心,只要我白崇喜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八路軍踏過長江一步!」
「辭修」
何應勤又看向陳成:「後方新兵的整訓,還有後勤調度,全靠你了
我們現在,每一個兵,每一顆子彈,都金貴得很」
陳成也應聲道:「我明白」
「至於我……」
何應勤深吸一口氣:「我來坐鎮中樞,協調各方,另外,湯恩伯的案子我親自來督辦!」
「戴老闆」
他最後看向戴老闆:「押送和審訊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記住,要快,要狠!
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所有罪證都給我挖出來,我們要在全國人民面前,演一場好戲!」
「明白!」戴老闆眼中寒光一閃
一場圍繞著穩定局勢和公審國賊的緊急會議,就在黃山別苑的走廊里匆匆開始了
黨國的這台機器,在失去了它的大腦之後,憑藉著慣性和求生的本能,開始艱難地運轉起來
……
兩天後
一架沒有任何標誌的運輸機,在夜色的掩護下降落在了山城白市驛機場
艙門打開,幾個身穿黑衣神情冷峻的軍統特務,押解著一個身材臃腫戴著頭套和手銬腳鐐的犯人快步走下了飛機
那犯人,正是曾經權傾一方如今卻淪為階下囚的湯恩伯
他身上的將軍服早已被扒掉,換上了一身骯髒的囚衣
幾天不見,他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氣神,肥胖的身體不住地顫抖,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聲
「堵上他的嘴!」為首的特務頭子不耐煩地命令道
一塊破布,被狠狠地塞進了湯恩伯的嘴裡
他被粗暴地推進了一輛黑色的轎車,隨即,車隊便如同黑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駛離了機場,直奔位於郊區的軍統秘密監獄白公館
車上,湯恩伯的頭套被摘了下來
他貪婪地呼吸著車內渾濁的空氣,一雙小眼睛裡充滿了恐懼,他看著坐在對面的那個戴著墨鏡面無表情的男人
「戴……戴老闆……」
他含糊不清地求饒:「饒命……饒命啊,我……我也是被豬油蒙了心……我願意……我願意把所有的錢都交出來,只求您在委座面前替我美言幾句……」
戴老闆沒有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遞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他那個最受寵的五姨太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華麗的旗袍,珠光寶氣笑靨如花
「她很漂亮」
戴老闆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可惜,昨天晚上不小心失足從嘉陵江的大橋上掉了下去,屍體到現在還沒找到」
湯恩伯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肥肉劇烈地抽搐起來
戴老闆又拿出第二張照片
「這是你在香港的別墅,很大,很氣派
可惜,前天晚上煤氣管道泄漏發生了爆炸,你的大兒子還有他的一家都沒能跑出來」
噗通一聲,湯恩伯從座位上滑了下,跪在了戴老闆的腳下,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不……不要……」他驚恐地哀嚎著
戴老闆收起照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湯司令,委員長對你很失望,他讓我給你帶個話」
戴老闆俯下身,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黨國的臉面,比你的命,比你全家的命都重要」
「你最好,自己把所有事情,都認下來
否則,我不保證你在滬市、在漂亮國的那些親人會不會也遇到什麼意外」
湯恩伯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魔鬼一般的男人,眼中最後的一絲希望之火也徹底熄滅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他成了一個符號,一個黨國用來挽回顏面,平息軍怨的祭品
而他的下場,從那份《國賊錄》被印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