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捏著那份薄薄的電報草稿，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上面扭曲的字跡，仿佛不是墨水寫成的，而是用無數冤魂的鮮血和濃得化不開的怨氣凝聚而成
南北夾擊！
何等惡毒的四個字！
就在不久前，他還在為北平的和平解放，為無數戰士和百姓免於戰火而感到慶幸
可現在，這份草稿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了下來，讓他渾身發冷
不，那不是冷，那是一股從胸腔里直衝天靈蓋的怒火！
他原以為，校長再怎麼敵視他們，再怎麼搞摩擦，終究會守住一條底線——在將侵略者徹底趕出華夏之前，槍口一致對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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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國讎家恨，是民族大義！
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記耳光
原來在那位校長眼裡，所謂的民族大義，不過是可以隨時拿來交易的籌碼
為了剿滅他們這些心腹大患，他甚至不惜與屠殺了千萬同胞的劊子手聯手！
趙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
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大步走出了地下掩蔽部
高橋坦等人看著他那驟然變化的臉色和匆忙的背影，面面相覷，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
正陽門城樓上，李雲龍正叉著腰，唾沫橫飛地指揮著部隊
「一師的，動作都快點！把小鬼子的軍火庫給老子看嚴實了，一顆子彈都不能少！」
「二師，維持好秩序！告訴老百姓們別擠，咱們的糧食多得是，保證家家戶戶都有份！」
「孔二愣子，你那邊怎麼樣了？俘虜都清點完了嗎？」
孔捷正拿著一份剛剛統計上來的物資清單看得眉開眼笑，聽到李雲龍的喊聲他頭也不抬地回道：「你小子就不能消停會兒？這才剛進城，嗓子都快喊啞了
放心吧，小鬼子的家底厚實著呢，光是倉庫里的罐頭，都夠咱們一個軍吃上三個月的！」
「嘿嘿，這感情好！」
李雲龍咧開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等把這幫俘虜都送走，老子非得開個慶功宴，讓弟兄們敞開了吃肉喝酒！」
勝利的喜悅洋溢在每一個戰士的臉上，也感染了整座古老的城池
就在這時，趙剛一陣風似的衝上了城樓
李雲龍看到他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了
「老趙，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孔捷也察覺到不對勁，放下了手裡的清單，皺起了眉頭
趙剛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裡那份皺巴巴的電報草稿遞了過去
「你們自己看」
李雲龍疑惑地接過來，孔捷也湊了過去
「啥玩意兒？鬼畫符似的……」李雲龍嘀咕著，辨認著上面的字跡
「發信人：岡村寧次……收信人：山城，軍事委員會……」
當他們看清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詞組——南北夾擊、協同作戰、會師中原……
李雲龍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涌了上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砰！」
李雲龍一拳狠狠地砸在城牆的垛口上，堅硬的青磚被他砸出了一個淺坑
「他娘的！」
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從李雲龍的胸腔里爆發出來，震得整個城樓都仿佛晃了晃
「狗日的校長！他真敢！他真敢跟小鬼子聯手！！」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那是一種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的憤怒和不敢置信
「王八蛋！畜生！我們在這邊流血犧牲，拿命跟小鬼子拼，他在後方跟小鬼子勾勾搭搭，準備捅我們的刀子！」
「老子……老子現在就帶兵南下！去他娘的重慶！老子要親口問問那個姓蔣的，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李雲龍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渾身散發著駭人的煞氣，轉身就要下城樓
「老李！你冷靜點！」
孔捷一把死死地拉住了他，他的臉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但還保留著一絲理智
「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這只是一份草稿，雖然……雖然看著不像假的，但我們不能憑這個就……」
「不像假的？」
李雲龍猛地回頭，一把揪住孔捷的衣領，雙眼赤紅地吼道：「孔二愣子！你給老子看清楚，這上面連兵力部署、進攻路線都寫得一清二楚這他娘的還能是假的？
岡村寧次那個老鬼子，要不是跟山城那邊談妥了，他會吃飽了撐的寫這個？」
孔捷被他吼得啞口無言
是啊，這太詳細了，詳細到讓人不寒而慄
趙剛走上前，按住了李雲龍的肩膀，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力量
「老李，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現在也想把桌子給掀了，但是，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要冷靜」
他看了一眼那份電報草稿，眼神里閃過一絲後怕
「如果不是高橋坦他們搞了兵變，如果我們的總攻再晚一天，甚至半天……後果不堪設想」
李雲龍和孔捷都沉默了
他們瞬間想明白了這其中的兇險
一旦南北夾擊形成，他們八路軍就會陷入兩線作戰的絕境
一陣冷汗，從兩人的背後冒了出來
「這件事，太大了」
趙剛的語氣無比凝重：「已經超出了我們能夠處理的範疇，必須立刻，馬上，上報總部，讓副總和參謀長他們定奪！」
李雲龍鬆開了孔捷的衣領，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狠狠地一腳踹在城牆上
「發！馬上給總部發報！」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把這上面的內容，一個字不落地給老子發過去，我倒要看看，總部會怎麼說，這口氣，老子咽不下！」
孔捷立刻轉身，對著身邊的通信兵吼道：「還愣著幹什麼，馬上去機要室，用最高級別的密電，把這份文件內容發往總部！快！」
「是！」
通信兵被三位首長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勢嚇得一哆嗦，抓起文件連滾帶爬地跑下了城樓
看著通信兵遠去的背影，城樓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剛才還洋溢著的勝利喜悅，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重、更加壓抑的氣氛
他們打敗了看得見的敵人，卻發現，背後還站著一個隨時準備捅刀子的盟友
這種背叛感，比戰場上任何猛烈的炮火，都更讓人心寒
李雲龍走到城垛邊，眺望著遙遠的南方，那裡雲層厚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老趙，你說……這仗，是不是還沒完？」
趙剛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著同一個方向
他知道，李雲龍問的不是和日本人的仗
真正的戰爭，或許真的像他想的那樣
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