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居,御前會議室
空氣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天皇裕仁穿著一身筆挺的西式軍服,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單調的嗒、嗒聲,那是他內心極度不安的表現
下方,首相東條英機、海軍大臣米內光政、外務大臣重光葵等一眾內閣重臣,個個正襟危坐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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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元,剛剛用一種近乎崩潰的語調匯報完了從華國戰場傳來的、如同噩夢般的消息
總攻!
八路軍,這個他們一直以來都有些輕視,認為只是在後方搞些小動作的泥腿子部隊,竟然在同一時間,對帝國在華北、內蒙、山東以及滿洲的全部防線,發動了規模空前的總攻擊!
超過兩百萬的大軍!
數千門聞所未聞的大口逕自行火炮和火箭炮!
數千輛型號不明的新式坦克!
還有那種能夠垂直起降、直接空降士兵到軍艦上的神秘飛行器!
開戰不到三小時,關東軍總司令部被夷為平地,總司令梅津美治郎玉碎!
錦州、張家口外圍防線在幾分鐘內就被徹底摧毀!
天津港遭到突襲,遣華艦隊陷入苦戰!
濟南城,一個小時就被攻破,第43軍軍長細川忠康被俘!
……
每一個消息,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杉山君」
東條英機那標誌性的光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乾澀地問道:「你確定……這些情報都是準確的嗎?會不會是前線的通訊混亂造成了誤判?」
他不願相信,也無法相信
就在昨天,他還在向天皇保證,帝國的滿洲生命線固若金湯,支那的內亂將為帝國提供以戰養戰的絕佳機會。
可今天,現實就給了他一個響亮到讓他耳鳴的耳光
「首相閣下!」
杉山元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東條英機:
「您認為,什麼樣的通訊混亂,能讓整個關東軍司令部在同一時間徹底失聯?能讓設置在本土的地震儀都檢測到劇烈的爆炸?」
「我告訴您,這絕不是誤判!」
杉山元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針對我大日本帝國的殲滅戰
支那人,他們隱藏了自己真正的實力,他們一直在欺騙我們,欺騙全世界!」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環視著在場的所有人
「我們都上當了,我們以為他們的主力在和山城政府打得你死我活,我們以為他們還在忙著和世界各國做生意發展本土
可事實呢?事實是他們擁有了比我們,甚至比漢斯貓和漂亮國都要恐怖的常規火力!」
「一千九百四十四門火箭炮……」
杉山元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恐懼:「一次齊射,七萬多發火箭彈……天照大神啊……沒有任何防線,能抵擋住這樣的攻擊……這根本不是戰爭,這是工業化的屠殺!」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在座的,都是帝國的頂層精英,他們當然明白這些數字背後,代表著何等恐怖的軍事力量
「海軍呢?」
一直沉默不語的海軍大臣米內光政,突然開口了:「鹽澤君的遣華艦隊情況如何?塘沽港還能守住嗎?」
一名海軍參謀連忙起身,臉色慘白地回答:「報告大臣閣下,就在十分鐘前,我們收到了出雲號發出的最後一份電文……電文內容是……我艦已無力抵抗,為免資敵決定自沉……之後,我們就徹底失去了和塘沽港內所有艦船的聯繫……」
「轟!」
這個消息,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出雲號雖然老舊,但它曾是第三艦隊的旗艦,是帝國海軍在中國海域存在的一個象徵
它的沉沒,其政治意義遠大於軍事意義
這意味著,帝國海軍在與八路軍的第一次正面交鋒中,就以一種近乎恥辱的方式全軍覆沒
「八嘎呀路!」
東條英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張平日裡威嚴的臉,此刻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變形
「王浩,絕對是那個該死的王浩,我們之前在華北的種種失利被俘二十萬俘虜都是因為這個該死的王浩給八路軍源源不斷的提供武器裝備
為什麼,為什麼五個月過去了我們的特高課還是沒有殺掉他,為什麼?」
他無法接受,那個被他視為東亞病夫的民族,能在短短几年內發展出如此可怕的工業和軍事能力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一個叫王浩的年輕人,他以一己之力徹底改變了聖戰的局勢,這是他萬萬不能接受的
外務大臣重光葵,苦澀地搖了搖頭
「首相閣下,現在追究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們必須立刻做出決斷,如何應對眼前的危局」
「應對?怎麼應對?」
杉山元慘笑一聲:「我們拿什麼去應對?我們在滿洲的七十萬皇軍已經失去了指揮正在被分割包圍
我們在華北的部隊,被死死地牽制在幾個孤立的城市裡,我們本土的師團,大部分都在太平洋和美軍鏖戰!」
他攤開雙手臉上是無盡的絕望
「我們……已經沒有牌可以打了」
整個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主位上,那個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人——天皇裕仁
裕仁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煞白
他的手指,早已停止了敲擊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作為這個國家的最高象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局勢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從明治維新以來,大日本帝國百年的國運,賭上了一切的對外擴張,很可能就要在他這一代,以一種最慘烈、最徹底的方式,輸得精光
「滿洲……」
裕仁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乾澀而沙啞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滿洲,還能保住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尖刀插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滿洲,是帝國的生命線,是無數帝國軍人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王道樂土,是他們發動更大規模戰爭的工業和資源基地
如果失去了滿洲……
杉山元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他不敢看天皇的眼睛,低著頭用蚊子般的聲音回答:
「陛下……以目前的情況看……恐怕……很難……」
「很難?」
裕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歇斯底里的尖銳:「朕問你,是很難還是不可能?」
杉-山元渾身一顫,他知道他必須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哪怕這個答案會讓他立刻被送上軍事法庭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陛下……請恕我直言……滿洲……已經保不住了」
「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不是幻想如何反擊,而是……如何體面地……結束這場戰爭,保全本土,保全……國體……」
「住口!」
東條英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厲聲喝道:「杉山,你這是動搖軍心是叛國,帝國絕不會投降
我們還有一億國民,我們可以戰鬥到最後一個人」
「用什麼戰鬥?用竹槍嗎?」
杉山元也豁出去了,他猛地站起身與東條英機針鋒相對:
「首相閣下!請您清醒一點,我們的敵人,不是用竹槍就能對付的
他們的坦克,他們的火炮,能將我們整個東京在一天之內夷為平地!」
「你!」
「夠了!」
裕仁的一聲怒喝,讓兩個幾乎要打起來的重臣都閉上了嘴
他緩緩地站起身,環視著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竟然慢慢地冷靜了下來,一種屬於帝王的、冷酷的決斷力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傳朕的命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第一,命令關東軍殘餘部隊,放棄固守大城市的幻想,化整為零進入山地和林區與敵軍展開游擊戰,最大限度地拖延時間」
「第二,命令華北方面軍,以保全有生力量為第一要務,可以放棄部分次要城市收縮兵力,固守北平、青島等戰略要地等待時機」
「第三……」
裕仁頓了頓,他的眼神掃過杉山元和東條英機,最終落在了地圖上那片已經陷入火海的黑土地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啟動焦土計劃,既然我們得不到滿洲,那也不能讓支那人得到一個完整的滿洲
把所有我們帶不走的工廠、礦山、鐵路、橋樑……全部炸毀,一寸都不能留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