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機房崗哨失聯!」
在場的人都是身經百戰的精英,立刻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那個代號「李衛東」的幽靈,在身份暴露的邊緣動手了!
「不能再等了!立刻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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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師長一聲嘶吼,臉色變得鐵青。
「不行!」
一個虛弱卻異常冷靜的聲音,和陸津言的低喝,同時響起。
是林姝。
短暫的震驚過後,她反而鎮定下來,嘴唇抿成直線。
「現在動他,就是打草驚蛇。」她的聲音依舊虛弱,但邏輯清晰得駭人,
「他不是一個人。抓了他,只會讓剩下的『幽靈』藏得更深。」
「那你說怎麼辦?!」
陸津言轉身,布滿血絲的雙眼看著她,「你的任務是躺著休息!這些事,有我!有國家!」
他看著她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他怕,怕這個女人會再一次像在指揮中心那樣,燃儘自己,在他面前倒下。
「陸津言,」
林姝抬起頭,迎上他快要噴火的眼,「這是我的戰爭。」
「名單上,有我的名字。」
「他的目標是我們,是『曙光』,是安安的未來!」
「你讓我躺在這,眼睜睜看著炸彈倒計時?!」
「我讓你活著!」
陸津言的咆哮震得周圍嗡嗡作響,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那力道失了控,
「林姝,我只要你活著!別的,我不在乎!」
「我在乎!」
林姝被他搖得氣息不穩,臉頰泛起兩抹病態的潮紅,
「我在乎我兒子以後要不要活在核威懾之下!我在乎被抓的同胞能不能回家!我在乎……」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後面的話盡數碎在喉嚨里。
窗外,不知何時已是鵝毛大雪,將整個京城都裹進蒼白里。
「好了!」
錢學深猛地一拍桌子,那雙總是深邃睿智的眼,此刻也難免泛紅。
他看著眼前這對因彼此在乎而互相傷害的夫妻,又看了看窗外那仿佛沒有盡頭的風雪。
「都別吵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姝的病床前,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疲憊與決絕。
他看向病床上的林姝,竟透出一絲求助。
「丫頭,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林姝的呼吸漸漸平復。
她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憤怒的男人,眼裡的激動消退又恢復了平靜。
「我們不能打草驚蛇。」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卻放柔了許多,「既然他是來滲透的,那就給他一個繼續滲透的機會。」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屏息聆聽的人。
「準備一份二級火箭燃料混合比的錯誤數據。」
「要錯得恰到好處,能讓模擬實驗在最後關頭失敗,但又能暗示一種全新的、極具誘惑力的理論可能。」
「把這份『功勞』,『不經意』地,送到他面前。」
林姝唇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冰冷弧度。
「我要看看,這個本該死了七年的『天才』,在看到這份能讓他一步登天的『功勞』時,會不會露出他藏了一年的狐狸尾巴。」
林姝話音落下,病房內一片安靜。
陸津言那句咆哮的餘音還在迴蕩,可隨著林姝冰冷而清晰的計劃被拋出,所有的情緒都被屬於獵手間的默契所取代。
錢學森眼中的激動漸漸沒了,重新凝聚成深不見底的銳利。
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帶著決斷:「好!就這麼辦!」
他太清楚這份「錯誤數據」的威力了。
對於一個被困在瓶頸多年的天才來說,一個全新的理論方向,哪怕是錯誤的,也擁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足以驅使他不顧一切地撲上來。
「我不同意!」
陸津言的聲音又冷又硬。
他盯著林姝,眼睛裡沒有了憤怒只剩下固執。
「她的任務是養病。」
他一字一頓,「剩下的事,我們接手。我會把他揪出來。」
「怎麼揪?」
林姝冷靜地反問,毫不退讓,
「把基地翻個底朝天?審查所有接觸過『曙光』項目的人?不等找到他,項目就先被我們自己搞垮了。」
她的目光掃過陸津言那緊繃的側臉輪廓,聲音軟了一分卻依舊堅定。
「陸津言,這是最高效,代價最小的方法。你比我更懂。」
代價。
最小的代價,就是讓她,這個剛從鬼門關回來的妻子,他兒子的母親,再一次,把自己放在棋盤上,當那個最關鍵的誘餌。
陸津言的雙手垂在身側,只能用緊握拳頭來克制自己。
「丫頭說得對。」
元師長沉聲開口,打破了僵局。
他看了一眼陸津言,眼神複雜,「津言,服從命令。」
「命令」二字砸下,陸津言的身體猛地一僵。那是刻進軍人骨血里的天職。
他可以跟林姝吵,可以跟所有人發脾氣,但無法違抗命令。
他鬆開拳頭,雙眼看了林姝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大步走出病房。
門被他帶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病房裡,只剩下沉默。
宋雄關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又看看床上臉色蒼白的妹妹,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走上前,替林姝掖了掖被角。
「小姝,你……」
他想說些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剛才那場爭吵中都顯得蒼白無力。
「哥,我沒事。」
林姝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你和元師長去處理崗哨的事,封鎖消息,只當是普通執勤事故。動靜太大,會嚇到魚。」
宋雄關點頭,和元師-長、錢學森交換了一個眼神,幾人帶著滿腹的心事悄聲退了出去。
偌大的病房,終於安靜下來。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無窮無盡,要將整個世界都埋起來。
林姝靠在床頭,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
她知道陸津言沒走遠。
他就在門外,帶著自己的戾氣與固執寸步不離。
他生氣,不是因為她忤逆了他。
他只是怕。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陸津言端著一個搪瓷盆走了進來,盆里是滾燙的熱水,毛巾搭在盆沿上。
他沒看她,徑直走到床邊,擰乾毛巾,一聲不響地為她擦拭臉和手。
他的動作帶著軍人的利落,溫熱的毛巾拂過冰涼的皮膚,林姝的睫毛顫了顫。
「陸津言,」她輕聲開口,「你別這樣。」
男人沒說話,只是固執地,一根一根仔細地擦拭著她的手指。
那雙手,曾在鍵盤上敲出過雷霆萬鈞,此刻卻冰涼一片。
擦完手,他又一言不發地端起盆,準備出去倒水。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林姝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很輕的力道,卻讓那個鐵塔般的男人,瞬間定在原地。
「對不起。」
林姝看著他僵硬的背影,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鼻音,「我不該跟你吵架。」
陸津言沒有回頭。
他只是站在那裡,背影挺立不動。
許久,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沙啞的字。
「躺好。」
他說完,輕輕掙開她的手,端著水盆,走了出去。
門再次被關上。
林姝看著那空無一人的門口,心裡像是被什麼堵住悶得發慌。
幾分鐘後,陸津言再次推門而入。
這一次,他手裡多了一個保溫飯盒。
他依舊一言不發,走到床邊,打開飯盒,用勺子舀起一勺溫熱的小米粥,遞到她嘴邊。
那是一個不容推辭的動作。
林姝看著他,看著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看著他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和眼底深處那片化不開的濃重陰影。
她忽然就笑了。
她張開嘴,順從地將那口粥吃了下去。
她不開口,他就一勺一勺地喂,動作機械,眼神始終落在她唇邊,確認她咽下去了,才去舀下一勺。
一碗粥見底,陸津言擰好飯盒蓋,正準備起身。
林姝卻再次拉住了他的手。
這一次,她用了力氣。
「陸津言。」
她仰頭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睛在燈光下,清晰地倒映出他疲憊而冷硬的臉。
「等這件事結束,」
她的聲音很認真,「我們給安安,取個大名吧。」
陸津言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垂下眼,看著她拉著自己的那隻手蒼白纖細,卻異常堅定。
安安的大名。
那是屬於未來的,最溫暖的期盼。
他的下顎終於鬆動了。
就在他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病房的門,被「咚咚咚」地敲響了。
是宋雄關。
他沒有進來,只是在門外沉聲說道:「津言,小姝,你們出來一下。」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和凝重。
陸津言和林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陸津言扶著林姝坐上輪椅,推著她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盡頭,窗戶大開著,夾雜著雪粒的寒風倒灌進來,吹得人臉頰生疼。
宋雄關和元師長背對著他們,正對著一個穿白大褂的法醫低聲說著什麼。
看到他們過來,法醫停下了匯報,神情肅穆地,遞過來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屍檢報告。
「陸團長,林專家。」
「失聯的崗哨,找到了。」
「在機房的通風管道里。」
法醫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冰冷刺骨。
他頓了頓,吐出最後幾個字。
「死因……急性心肌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