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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陽謀,與深夜的一杯熱牛奶

  那句「親自餵給他一份大餐」,高工和一眾專家們面面相覷,他們聽不懂這小夫妻倆打的啞謎,

  但他們能感覺到,在這台機器之外,另一場更兇險的戰爭,已悄然打響。

  陸津言深深地看了林姝一眼。

  他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不著痕跡地側過身,將她的輪椅完全擋在了自己身後,

  那姿態,是密不透風的守護。

  「都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陸津言的聲音冷硬,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今天之內,完成所有基礎模塊的通電測試!出了任何問題,我拿你們是問!」

  命令下達,老專家們如夢初醒,立刻散開,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那場小小的破壞風波,就像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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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姝沒再理會外界,她操縱輪椅,來到一張獨立的繪圖桌前,鋪開了一張全新的圖紙。

  這一次,她畫的不再是那些冷冰冰的電路圖,而是一系列複雜的散熱系統改良方案。

  她下筆看似緩慢,實則每個動作都帶著表演的性質,

  故意在幾個關鍵節點上反覆修改、塗抹,製造出一種反覆推敲、艱難攻關的假象。

  旁邊,她還放了一個筆記本,時不時地,就在上面用一種潦草的、帶著密碼般縮寫的筆跡,記錄著什麼。

  夜,漸漸深了。

  深秋的北海,寒意透過窗戶的縫隙滲進來。

  專家們陸續離開,偌大的實驗室里,只剩下林姝和寸步不離的陸津言。

  燈光下,她的側臉蒼白,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疲憊的陰影。

  陸津言脫下自己的軍大衣,走過去,輕輕披在她身上。

  「還在忙?」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里,顯得有些沉悶。

  「快了。」

  林姝頭也沒抬,筆尖在圖紙上一個關鍵的風道結構處打了個旋。

  緊接著,她在旁邊的筆記本上用力劃下一行字:

  「風冷散熱極限已到!必須考慮液氮直連方案!但接口標準不符,風險評估為高,可能會與主板現有供電協議衝突……需重新計算冗餘功率……」

  那字跡潦草,力透紙背。

  寫完,她像是耗盡了心力,將筆和本子煩躁地合上,扔在了一邊。

  做完這一切,她才仿佛卸下了所有力氣,疲憊地靠在輪椅上,閉上了眼。

  陸津言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知道,戲,已經演完了。

  他走過去,沉默地將桌上的圖紙和那個筆記本收進一個牛皮紙袋裡,用封條封好,寫上「絕密」二字。

  「最危險的謊言,是用百分之九十九的真相包裹起來的。」

  林姝輕聲說,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語。

  那份改良方案,是真的。

  那份關於液氮散熱的風險評估,也是真的。

  任何一個頂尖的工程師看到,都會認為這是一個天才的、但略顯冒進的設想。

  而這個設想,恰好,能與那份「自毀藍圖」上那個因過熱而崩潰的節點,完美地對上。

  它給出了「問題」,也給出了一個看似能解決問題的,「更優解」。

  這才是真正的,致命誘餌。

  「你打算,怎麼送到宋雄關手上?」

  陸津言問。

  「我送,太刻意了。」

  林姝搖搖頭,「你送,也不合常理。」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嘴角,勾起狡黠的笑意。

  「所以,要讓他自己來『拿』。」

  ……

  第二天一早,宋雄關就來了。

  他提著個保溫桶,裡面是新燉的鴿子湯。

  自從林姝住院後,他這個總參來的大幹部,就徹底淪為了「後勤部長」,

  每天變著花樣地送各種補品,彌補著自己的虧欠。

  「哥。」

  林姝坐在病床上,氣色好了許多。

  陸津言正在給她削蘋果,聞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手裡的動作卻沒停。

  「這是我昨晚躺著構思,讓高工他們連夜整理出來的散熱系統改良方案。」

  林姝將那個封好的牛皮紙袋遞給宋雄關,「京城催得緊,這份東西,關係到『北辰星』的下一步成敗,必須儘快送上去。」

  宋雄關接過,那厚厚一疊文件,沉甸甸的。

  「但是,」

  林姝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

  「高工他們還在為昨天的事鬧情緒,我怕這份方案里有些太超前的設計,他們不理解,會提出反對意見,到時候,又要在會議上吵個沒完,耽誤進度。」

  她看著宋雄關,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帶著全然的信任與依賴。

  「哥,你是總聯絡員,只有你有權力,繞開基地的技術評審會,直接把報告遞交到一號辦公室。」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懇求,「這件事,我只能信你。」

  宋雄關的心,被那聲「只能信你」,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看著妹妹蒼白的臉,和那雙寫滿信任的眼,多日來的愧疚與自責,在這一刻,化作了一股不容置疑的責任感。

  保護她,支持她,為她掃平一切障礙。

  這才是他這個哥哥,該做的事!

  「我明白。」

  宋雄關重重點頭,將那個牛皮紙袋緊緊攥在手裡,「這件事,交給我。你安心養身體,什麼都別管。」

  他說完,甚至沒喝一口水,就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帶著一種要去執行絕密任務的,風蕭蕭兮的決絕。

  看著他消失在門口,陸津言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籤扎了一塊,遞到林姝嘴邊。

  「你倒是真會用人。」

  他的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

  「他是我哥。」

  林姝吃了那塊蘋果,甜脆的汁水在口中蔓延,「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保護我。」

  陸津言沒再說話。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

  她從不強迫任何人,她只是將棋盤擺好,然後,讓所有棋子,都心甘情願地,走到她想要的位置上。

  當天下午,那份「絕密」的散熱方案,就經由宋雄關的秘密渠道,出現在了京城某位大人物的案頭。

  而王振山,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一條加密信息,只有四個字:「魚已上鉤。」

  他坐在自己辦公室里,臉上,露出了計劃通暢的、溫和的笑容。

  夜,再次降臨。

  病房裡很安靜,林姝靠在床頭,正在看一本俄文小說。

  陸津言看完了今天所有的軍務報告,揉了揉眉心,起身,去水房給她熱了一杯牛奶。

  他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回來時,林姝已經睡著了。

  小說掉在一旁,她整個人蜷在被子裡,眉頭微蹙,睡得並不安穩。

  陸津言放輕腳步,將牛奶放在床頭,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燈光下,她的睡顏恬靜,卻又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脆弱。

  陸津言看著,心口被這無意識的脆弱輕輕一撞,輕易就塌陷了。

  他伸出手,想去撫平她緊蹙的眉頭,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停住了。

  他怕吵醒她。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他陸津言,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他收回手,正準備去外間的行軍床上對付一晚,床上的林姝,卻忽然囈語了一句。

  聲音很輕,很模糊,像小貓的嗚咽。

  「媽……別走……」

  陸津言的身體頓住。

  他回頭,看見她眼角,滑下了一滴晶瑩的淚。

  那滴淚,無聲無息,瞬間打破了他所有的冷靜與克制。

  他再也控制不住,俯下身,用那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淚。

  也就在這時,一直守在病房外的周海,忽然神色凝重地敲了敲門,壓低聲音道:

  「團長,高工來了,說有萬分緊急的事,要單獨見林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