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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他的勳章,她的夢囈

  那張聘書,靜靜地躺在桌上,

  陸津言沒有再看它一眼。

  軍人,從不選擇,只執行。

  「最關鍵的地方。」

  他從喉嚨里,擠出的一句話。

  林姝笑了。

  那笑容,沒有溫度,卻有讓人心頭髮顫的、快意。

  「很好。」

  她說,「陸副組長,你的第一項任務,就是找到宋代表的『關鍵之處』,然後,開始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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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津言轉身就走,那件筆挺的軍裝,被他走出一股山雨欲來的殺氣。

  他沒有去團部,也沒有去找他的偵察連。

  他直接去了基地安全部。

  安全部長姓張,是個見慣了風浪的老江湖,看見陸津言那張閻王似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陸團……不,陸副組長。」

  他已經接到了元師長的電話,改口改得飛快。

  陸津言將那張聘書拍在桌上。

  「項目安全審查。」

  他言簡意賅,「總參的那個秘書,叫什麼?」

  「李文。」

  「帶他過來。」

  「這……陸副組長,李秘書是總參的人,沒有正當理由……」

  陸津言的眼,掃過張部長的臉。

  「理由,」

  他一字一頓,「我懷疑他與被收押的外國情報人員,有不正當接觸。」

  張部長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這頂帽子,扣下去,是要掉腦袋的!

  他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立刻派了兩個最精幹的手下,直奔招待所。

  半小時後,基地的七號審訊室。

  這裡比禁閉室更森嚴,牆壁里都夾著隔音鋼板。

  李文被「請」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幾分來自京城的、優越的倨傲。

  「陸團長,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是來指導工作的,不是來接受審查的!」

  陸津言沒說話。

  他坐在審訊桌的另一頭,高大的身軀隱在陰影里,只有那雙眼。

  他的右手,就放在桌上,一下,一下地,用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冰冷的桌面。

  「嗒……嗒……嗒……」

  那聲音,不大,卻敲在李文的心上。

  李文的倨傲,漸漸掛不住了。

  這屋裡太冷,太靜,陸津言身上那股野獸般的氣息,壓得他喘不過氣。

  「我……我要給宋代表打電話!」

  他色厲內荏地喊。

  「可以。」

  陸津言終於開口,

  「等你交代完。」

  他從身旁的文件袋裡,抽出一張照片,扔在桌上。

  是謝爾蓋,那個代號「響尾蛇」的克格勃特工,被捕時拍的照片。

  「認識嗎?」

  「不……不認識!我怎麼會認識這種人!」

  李文矢口否認。

  「哦?」

  陸津言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可他認識你。他說,三天前,在招待所後面的白樺林,有人給了他一個信封。」

  李文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胡說!血口噴人!」

  「信封里,」

  陸津言無視他的辯解,繼續用那種不緊不慢的、足以將人逼瘋的語調說,

  「是五百塊錢,和一張基地的內部巡邏路線圖。」

  李文的身體,開始抖了。

  「他還說,」

  陸津言的目光,像鷹一樣鎖著他,「給你信封的人,左手手腕上,有一顆很小的黑痣。」

  李文的左手,下意識地就往袖子裡縮!

  這個動作,徹底出賣了他。

  「我沒有!我什麼都沒幹!」

  他崩潰了,幾乎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是宋代表!都是宋代表讓我做的!他說只是讓我去跟一個『老朋友』聊聊天,給點生活費!我不知道他是間諜!」

  「聊聊天?」

  陸津言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審訊室里,顯得格外瘮人,

  「聊到把家屬區的輿論煽動起來,把『北辰星』的專家逼走,也叫聊聊天?」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李文面前。

  那股從戰場上帶下來的、實質般的殺氣,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李文死死罩住。

  「你不知道,那張被燒掉的照片,也是你那位『宋代表』的傑作吧?」

  李文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徹底傻了。

  他以為自己只是在執行上級的命令,辦點髒活,誰知道,竟然已經站在了叛國的懸崖邊上!

  「我……我……」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陸副組長,我錯了!我什麼都說!我全都交代!」

  陸津言沒有看他。

  他只是伸出手,拽住了李文那件嶄新的、料子挺括的中山裝的領口。

  他沒用力,只是用一種檢查的眼神,看著那上面的一排紐扣。

  然後,他用兩根手指,捏住最上面那顆用牛角打磨的、帶著細微紋路的紐扣,猛地,一發力。

  「啪!」

  紐扣,帶著一小片布料,被他硬生生地,扯了下來。

  李文疼得悶哼一聲,卻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陸津言鬆開手,任由那個軟成一灘爛泥的秘書,癱倒在地。

  他轉身,一言不發,走出了那間令人窒息的審訊室。

  張部長和幾個安全部的幹事,就等在門外,大氣都不敢出。

  「把裡面那條狗,給我看好了。」

  陸津言的聲音,恢復了冰冷,

  「二十四小時,不准他跟任何人接觸。尤其是,宋代表。」

  「是!」

  夜,深了。

  陸津言回到那間屋子時,林姝已經睡了。

  她側躺在那張巨大的床上,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那張擺著燒焦照片的相框,還立在桌上。

  陸津言沒有開燈。

  他走到床邊,沒有躺下,只是在床沿坐下。

  他攤開手。

  掌心裡,靜靜地躺著那顆從李文衣領上,扯下來的牛角扣。

  帶回來的,第一份戰利品。

  他看著床上那個熟睡的女人,看著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輪廓,那均勻的、帶著生命氣息的呼吸聲,

  仿佛有種奇異的魔力,一點點撫平了他心底那頭暴躁的困獸。

  緊繃了一天的肩膀,在這一刻,才無聲地鬆懈下來。

  他伸出手,動作很輕,很輕,將那顆還帶著另一個人體溫和恐懼的紐扣,放在了她身旁的枕頭上。

  然後,他才脫掉軍靴,在那片屬於他的、冰冷的床沿,和衣躺下。

  他剛閉上眼。

  身旁,那個熟睡的女人,忽然動了。

  她翻了個身,在夢裡,無意識地,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

  柔軟的身體,就那麼毫無防備地,貼上了他那身堅硬如鐵的肌肉。

  陸津言的身體,瞬間僵成了石頭。

  他甚至能聞到她髮絲間那股清冽的、讓他心慌的香氣。

  黑暗中,他聽見她用一種極輕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夢囈,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