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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冰山團長扛回新書桌,這寵愛全院都酸了!

  次日清晨,陸津言走後,屋裡的氣壓沒有絲毫鬆懈。

  那三千塊的信封,壓在桌角,也壓在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楚河漢界上。

  林姝沒碰它。

  她用一整個上午的靜默,來恢復前一日消耗的所有心神。

  午後,門外傳來沉重的、拖拽的聲響。

  不是腳步聲。是某種硬物摩擦著水泥地面,發出粗糲的、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林姝倏然睜眼。

  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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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陸津言。

  他不在上班時間。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滿臉拘謹的年輕戰士。

  他們抬著一張嶄新的、未經油漆的松木書桌。

  松木的清香,混著男人們身上淡淡的汗味,瞬間衝散了屋裡沉悶的、屬於舊物的氣息。

  「放這兒。」陸津言指著窗下那片唯一的空地,聲音里不帶一絲情緒。

  舊的掉漆木桌被毫不留情地挪開。

  新桌子安放妥當。

  尺寸剛剛好,嚴絲合縫地填滿了窗下的空間。

  陽光透過窗戶灑下來,照在細膩的、未經打磨的木紋上,反射出溫暖而毛茸茸的光暈。

  兩個戰士放下東西,敬了個禮,收到驚嚇一樣匆匆離去。

  陸津言沒走。

  他從牆角那個裝雜物的紙箱裡,翻出一個嶄新的燈泡,瓦數比原來那個大得多。

  他踩上椅子,擰下那個昏暗的15瓦燈泡,換上新的。

  「啪嗒。」

  他按下開關。

  一瞬間,整個屋子亮如白晝。

  那光線,毫不留情地照亮了牆壁上斑駁的石灰,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也照亮了林姝臉上那層近乎透明的蒼白。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舊桌邊,拿起那份被他帶去又帶回的譯稿,和那支舊鋼筆,輕輕地,放在了新書桌的正中央。

  這是一個儀式。

  一個無聲的、鄭重其事的交接儀式。

  在那理智分析之前,心臟,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

  他把她的戰場,從那張隨時可能散架的舊桌子,搬到了這片堅實的、散發著松木香氣的新領地。

  然後,他轉身,離開。

  從頭到尾,沒看她一眼,也沒說一個字。

  門,在他身後關上。

  林姝緩緩起身,走到那張新書桌前。

  指尖撫過桌面,能感覺到木頭纖維細微的、粗糙的觸感。

  她拉開那把舊椅子,坐下。

  身體陷進去的瞬間,她知道,有什麼東西,徹底改變了。

  他用他的方式,認可了她的「工作」。

  他給了她一張書桌,等於給了她一份不言自明的尊重。

  就在這時,「篤篤篤」,敲門聲響起。

  很輕,很小心,帶著一種近乎諂媚的試探。

  林姝起身開門。

  是張嫂。

  她臉上堆著一種近乎扭曲的、討好的笑容,手裡提著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籃子。

  「弟妹……哦不,林姝同志。」張嫂的舌頭在打結,「看你身子弱,我……我剛托人從鄉下買了幾個土雞蛋,給你補補。」

  她把籃子遞過來,視線卻控制不住地,往屋裡那張嶄新的松木書桌上瞟。

  那眼神,像被燙了一下,迅速收回,敬畏里又添了幾分嫉妒。

  林姝接過了籃子。

  不重。裡面是十個褐色的、沾著點雞糞的土雞蛋。

  「謝謝張嫂。」她的聲音,依舊是平靜的,聽不出喜怒。

  「不謝不謝,」張嫂搓著手,侷促地笑,「那……那我不打擾你了,你忙,你忙。」

  說完,她像逃一樣,轉身走了。

  林姝關上門。

  她將那籃雞蛋,放在了舊桌上。

  然後,她回到那張嶄新的松木書桌前,坐下。

  她打開鋼筆的筆帽,鋪開一張乾淨的信紙。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她纖細的手腕上,皮膚白得像上好的冷瓷。

  桌角,是那三千塊的信封。另一邊,是那十個土雞蛋。

  一個,是她用腦子換來的資本。

  一個,是別人因敬畏她而獻上的貢品。

  她的堡壘,正在一磚一瓦地,被搭建起來。

  而這一切的基石,不是錢,不是關係。

  是這張桌子,和她即將在這張桌子上,創造出的,更多無人可以替代的價值。

  屋裡,松木的清香,像一隻無形的手,溫柔地扼住了那股屬於舊物的、沉悶的霉味。

  林姝伸出手,指尖在那片未經打磨的木紋上,緩緩滑過。

  粗糙的,帶著細微的、扎手的顆粒感。

  卻比任何光滑的桌面都更令人心安。

  她坐下。

  那把舊椅子,與這張新桌子,並不匹配。

  光線,前所未有的明亮。

  那盞被陸津言換上的高瓦數燈泡,懸在頭頂,將屋裡每一粒浮塵都照得無所遁形。

  光線太足,刺得她眼睛發酸,胃裡那股翻攪的感覺又一次涌了上來。

  她閉上眼,靠在椅背上,調整著呼吸。

  這張桌子,不是禮物。

  是談判桌。

  是陸津言對她昨夜那份「簡歷」的,第二次回帖。

  他用行動,劃出了一條新的界線。他不再將她視為一個需要被施捨的「麻煩」,而是承認了她作為「合作者」的價值。

  一個能為國家挽回上百萬損失的頭腦,值得一張像樣的桌子。

  邏輯,清晰,冷酷,一如他本人。

  林姝緩緩睜開眼。

  她的目光,越過桌上那籃土雞蛋,落在了那個依舊鼓脹的牛皮紙信封上。

  然後,她伸出手,將信封拿了過來。

  沒有拆封。

  她只是將它放進了新書桌最下面的抽屜里。

  「咔噠。」

  抽屜合上。

  這筆錢,是她的底牌,底牌,是不能輕易示人的。

  她鋪開信紙,擰開鋼筆。

  筆尖懸在紙上,沒有立刻落下。

  她在等。

  等新華書店的回應。

  那份譯稿,是她投出的一塊問路石。石子入水,總該有個迴響。

  這一等,就是兩天。

  家屬院的風向,徹底變了。

  走廊里,那些曾經帶著審視和輕蔑的目光,變成了諂媚和敬畏的躲閃。水房裡,再也聽不見關於她的竊竊私語。

  甚至有人,會悄悄地將一把剛從自留地里摘下的、還帶著泥土的青菜,放在她的門口。

  不敲門,放下就走。

  林姝一概不收。

  到了晚上,那些青菜,就會被物主自己,悄悄地拿回去。

  她用沉默,在這棟充滿了是非的紅磚小樓里,建立起一種絕對的、令人敬畏的權威。

  第三天傍晚,陸津言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本半舊不新的《德漢大詞典》。

  很厚,磚頭一樣。

  封皮的邊角已經磨損,露出裡面黃色的紙板。

  他沒說話,徑直走到新書桌前,將那本詞典,重重地放在了桌角。

  「砰。」

  沉悶的聲響,像一聲宣判。

  林姝正靠在床上休息,聞聲,緩緩睜開了眼。

  她的視線,落在那本詞典上。

  「後勤倉庫里找到的。」陸津言開口,聲音依舊是硬邦邦的,像在匯報任務,「裡面的,都是舊的。」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一個艦隊團長,會親自去翻後勤倉庫的故紙堆。

  林姝坐起身。

  「新華書店,來人了?」她問,聲音很輕,卻一針見血。

  陸津言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發現,在這個女人面前,他所有的鋪墊,都像小孩子幼稚的把戲。

  她總能一眼看穿他行動背後,最根本的邏輯鏈條。

  「梁主任,」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卻沒有點,只是夾在指間,煩躁地摩挲著,「今天下午,來部隊找我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還是放棄了那些委婉的修辭。

  「他說,書店的翻譯任務很重,很多是關於西德最新機械和電子的技術資料,保密級別高,不能外包給社會人員。他們缺人,很缺。」

  林姝靜靜地聽著。

  「他問我,」陸津言的目光,終於從那本詞典上,移到了她蒼白的臉上,「你願不願意,去書店幫忙。」

  他用的是「幫忙」,不是「工作」。

  一個很微妙的詞。

  「他說,可以按稿計酬。稿費標準,是內部最高的一檔。而且,」陸津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可以給你一個,新華書店,『特聘顧問』的身份。」

  特聘顧問。

  這四個字,比那三千塊獎金,更有分量。

  它意味著,她不再是飄在空中的一粒塵埃。她在這個時代,有了一個官方認可的、可以被寫進檔案的社會身份。

  她不再僅僅是「陸團長的家屬」。

  她是林姝。

  新華書店的特聘顧問。

  屋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窗外,夕陽的餘暉,像融化的鐵水,將半邊天都燒得通紅。

  那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冷硬的側臉和她沉靜的眉眼之間,投下兩片色調截然不同的陰影。

  「我知道了。」

  許久,林姝開口,打破了沉默。

  沒有激動,沒有欣喜。

  平靜得,像只是得知了明天的天氣。

  她掀開被子,走到那張新書桌前,坐下。

  她伸出手,將那本厚重的《德漢大詞典》,拖到自己面前,翻開了第一頁。

  紙張泛黃,帶著一股被時光塵封的、好聞的舊書味。

  她專注地,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鉛字,仿佛她的世界裡,只剩下了這一件事。

  陸津言就這麼站著。

  他看著她。

  看著她纖細的、仿佛一折就斷的脖頸,看著她垂下的、像蝶翼一樣濃密的長睫,看著昏黃的燈光,在她烏黑的發頂,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

  他手裡的那根煙,被他無意識地,捏成了一團。

  他忽然覺得,這間四十平米的、冷硬的屋子,有點小。

  小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