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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輪迴意境

  其中蘊含的「榮」,是草木勃發,萬物生長的蓬勃生機,是生命最熱烈,最飽滿的情感綻放。

  而「枯」,則是繁華落盡,凋零寂寥的必然歸宿,帶著一種無奈、沉澱與等待的意味。

  這兩種看似對立的狀態,卻又在輪迴中相互依存,相互轉化,本身就充滿了複雜而矛盾的情感體驗和生命波動。

  而慕寒舟的功法劍意,走的卻是極致的「寂滅」與「冰冷」,追求的是絕對的「靜」與「無」。

  近乎斬斷了一切七情六慾,將自身的情感波動降至冰點,乃至虛無。

  這本身是否就是一種走到了極致的「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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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種否定了生命波動,情感變化,追求永恆死寂的「絕對之寂」?

  物極必反,至陰生陽。

  這是天地洪荒運轉的根本至理。

  極致的寒冷深處,或許反而蘊藏著一點極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生機」之火?

  就像傳說中的極北之地,萬物冰封。

  但冰層之下,或許仍有生命在頑強蟄伏?

  那麼,用自己這蘊含輪迴意味,充滿生命情感起伏波動稚嫩的「枯榮」意境。

  去衝擊、去滲透、去碰撞對方那種仿佛要凍結一切的「寂滅」意境,會不會產生某種意想不到的效果?

  這就像是將一顆帶著微弱體溫,蘊含著生機與情感的種子。

  投入一片號稱萬物寂滅的極端環境之中。

  這顆種子本身或許無比渺小,或許瞬間就會被凍結毀滅,但也正因為其本質與環境的極端對立。

  以及生命本能中蘊含的「生」與「寂滅」的天然矛盾,會不會像一滴水滴入滾燙的油鍋。

  雖然水滴渺小,卻可能引發劇烈顛覆性的變化?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猜想。

  沒有任何依據,純粹是基於林凡自身對道法本質的一絲模糊理解和對天地至理的揣測。

  賭上的是他此刻所有的希望,更是他唯一的、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生機。

  成功率有多少?

  萬分之一?

  億分之一?

  或許根本就是零。

  但除此之外,他還有什麼選擇?

  坐以待斃?

  那不是他林凡的風格。

  「拼了!」

  林凡眼中那點不甘的火焰,驟然爆開,化為一種破釜沉舟、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絕。

  就在林凡心念電轉,於絕望中抓住這根瘋狂的「稻草」之際,對面的慕寒舟,再次有了動作。

  他依舊沒有任何廢話,甚至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再次平靜地抬起了右手,依舊並指如劍。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一指與之前截然不同。

  他指尖凝聚的寒意,比之前那一指更加凝練,更加恐怖。

  指尖周圍的空氣,甚至發出了細微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仿佛那片空間本身都要承受不住這股極致的寂滅之意,即將被凍結碎裂。

  一股更加純粹,仿佛源自九幽地獄的寂滅劍意。

  如同無形的枷鎖,牢牢鎖定了林凡的氣機。

  這一指,顯然不再是隨手試探,而是真正蘊含了他對「寂滅」真意的一絲理解。

  足以在瞬間終結這場在所有人看來都毫無懸念的對決。

  他要結束這場「無聊」的戰鬥了。

  眼看那足以凍結靈魂,湮滅一切生機的寂滅指劍,即將如同死神之鐮般揮出……

  「就是現在!」

  林凡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這口氣吸得如此之深,如此之猛,以至於劇烈牽動了胸腹間所有的傷勢。

  讓他忍不住彎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更多的鮮血。

  但他不管不顧,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甚至,他不顧左臂經脈傳來的撕裂般劇痛,引動了那些被寂滅寒意壓制、卻仍在細微炸裂、帶來針刺般疼痛的雷霆餘韻。

  他將這所有殘存的力量,歸藏力的混沌調和、回靈丹提供的微弱靈力、雷霆之力的狂暴餘波,全部強行攫取,粗暴地糅合在一起,領悟的那一絲自然生滅之道。

  是與趙磐硬撼時,親身感受到的力量崩滅與氣血新生交替帶來的震撼與啟發。

  是破解蘇婉清幻術時,對心神本質、虛實變幻、情感共鳴的深刻觸動。

  他將這一切的領悟經歷,情感,連同此刻心中那強烈到極致的不屈,對生命的渴望……所有的情緒。

  右手以槍撐住,所有的意念,全部毫無保留地燃燒灌注,壓縮於他並起的左手食中二指指尖。

  這一指,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功法。

  這是他林凡,在生死絕境之下,融合了自身所有感悟力量。

  甚至是運氣,所創造出獨一無二寄託了他全部希望的一指。

  就在慕寒舟指尖那點極致寂滅,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寒光即將迸發、撕裂虛空的剎那……

  林凡動了。

  在台下所有觀眾難以置信,幾乎要驚叫出來的目光注視下,林凡沒有選擇防禦。

  那在寂滅劍意鎖定下已是徒勞。

  也沒有選擇閃避縮地成寸面前,躲無可躲。

  他反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腦子都瞬間空白的動作。

  他迎著那足以凍結靈魂,湮滅生機的死亡指劍。

  踉蹌著卻異常堅定地、甚至是有些蹣跚地,踏前了一步。

  這一步,牽動全身慘烈的傷勢。

  讓他身形劇顫,七竅中都控制不住地滲出了細小的血珠,看上去悽慘無比。

  但他那雙原本因痛苦和虛弱而有些渙散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仿佛有兩簇凝聚了他全部生命精華。

  意志信念的火焰在瘋狂燃燒,熾熱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並起的左手雙指,指尖處凝聚的光芒,不再是之前施展驚雷指時的淡金色電芒,也不是流雲訣的水汽氤氳。

  而是一種混沌莫名,色澤在不斷細微變幻的奇異光暈。

  時而呈現萬物凋零,生機斷絕的死灰之色。

  時而又透出一絲枯木逢春,頑強的淡綠意蘊,灰白與淡綠交替閃現。

  流轉不息,仿佛在演繹著生與滅,衰與盛的永恆輪迴。

  指尖周圍的空氣發出低沉如同梵唱般的嗡鳴,微微扭曲著。

  恍惚間,仿佛有無數細微到極點的生機在光暈中萌發掙扎,壯大繼而達到鼎盛。

  然後無奈凋零,重歸寂滅……周而復始,構成一幅微縮而動態直指生命本源的輪迴圖景。

  一股奇異的氣息,從林凡指尖瀰漫開來。

  那氣息並不強大,甚至有些微弱。

  但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仿佛與天地間某種根本的法則產生了共鳴。

  「輪迴……輪迴意。」

  林凡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沙啞卻帶著奇異穿透力,蘊含著某種道韻的低喝。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空間的阻隔。

  傳入了每一個正屏息凝神,心臟幾乎停止跳動的觀戰者耳中,直抵心靈深處。

  然後,在無數道驚駭欲絕。

  如同見鬼般的目光注視下,他那一指,並非攻嚮慕寒舟的身體要害。

  而是精準無比地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點向了慕寒舟那蘊含著恐怖寂滅劍意的指尖。

  他竟是要以指對指。

  以自身融合了多種感悟初具雛形,充滿生命情感波動的「輪迴」意境。

  去硬撼對方那純粹冰冷,斬滅一切的「寂滅」劍意。

  這已不僅僅是螳臂當車,這簡直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他瘋了不成?!」

  台下,一個弟子終於忍不住失聲驚呼,聲音尖利,充滿了難以置信。

  「找死。這絕對是自尋死路。慕師兄的寂滅劍意何等恐怖,他竟敢直接以意境硬碰?而且是用手指?他的手指不想要了嗎?」

  另一個見識稍廣的弟子臉色煞白,仿佛已經看到了林凡手指連同整條手臂被寂滅劍意化為冰粉的慘狀。

  「完了……林凡師兄他……是不是傷勢太重,神志不清了?」

  有支持林凡的弟子帶著哭腔說道,不忍再看。

  台下瞬間爆發出各種難以置信的驚呼惋惜,甚至是嘲諷的聲音。

  高台之上,一直穩坐的王澤彬。

  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和快意。

  在他看來,林凡這完全是狗急跳牆,失去理智的愚蠢行為,正好可以讓他死得更快更慘。

  站在擂台邊緣密切關注戰局的柳晴,更是嚇得花容失色。

  失聲驚呼,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極度的擔憂和恐懼,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腔。

  而作為當事人的慕寒舟,那從未有過任何波瀾的臉上,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

  終於……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

  那漣漪中,似乎夾雜著一絲對於林凡這超出常理,近乎自殺般舉動的……訝異?

  或者說,是一絲極淡的……意外?

  但他指尖的去勢,未有絲毫改變。

  寂滅的寒光,與林凡那混沌光暈流轉,生滅不定的指尖,在空間仿佛都凝固了的剎那。

  無聲無息地、精準無比地觸碰在了一起。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巨響。

  沒有想像中靈力狂潮對撞引發的肆虐風暴。

  甚至沒有強烈的光芒閃耀。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停滯。

  所有人的動作表情,都好像變慢了。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