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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縮地成寸

  林凡深吸一口氣,這口氣吸得極其艱難,仿佛吸入了無數冰渣,刺痛著肺腑。

  他忍著渾身撕裂般的劇痛,用盡全身殘存的每一絲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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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著地面的右手死死撐住,左腿發力,極其緩慢顫抖著,但卻無比堅定地……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但他的脊樑,卻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挺得筆直。

  如同暴風雨中雖遍體鱗傷卻永不折斷的青松。

  他的眼中,只有慕寒舟。

  戰意,在寂靜中燃燒。

  ……

  「四強輪迴戰,最終場!林凡,對陣,慕寒舟!」

  ……

  林凡試圖站直身體,此刻卻艱難得如同凡人徒手攀爬萬仞絕壁。

  每一根骨骼甚至每一縷流淌著靈力的經脈,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先前與趙磐那蠻熊般的硬撼留下的內傷尚未平復,布滿了看不見的裂痕.

  而與蘇婉清那詭譎莫測的幻術、音攻周旋,更是極大地耗損了他的心神,靈魂都仿佛被撕扯過一遍。

  但所有這些痛苦加起來,都比不上左臂那道傷口帶來的折磨。

  那是慕寒舟的寂滅劍意留下的印記。

  傷口並不算巨大,卻深可見骨,邊緣處血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仿佛被極寒瞬間奪走了所有生機。

  絲絲縷縷凝若實質的寒意,正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不斷從傷口處試圖鑽入他的體內。

  所過之處,血液幾近凝固,傳來一種連骨髓都要被凍結的刺痛與麻木。

  這寒意極為霸道,不僅侵蝕肉體。

  更試圖凍結他的靈力流轉,甚至隱隱影響他的神魂。

  讓他眼前不時閃過種種萬物凋零,歸於死寂的可怕幻象。

  「嘶……」

  林凡忍不住從牙縫裡吸了一口冷氣,這冷氣吸入肺中。

  他下意識地想要催動靈力抵抗,但丹田之內,那原本如同湖泊般充盈的靈力。

  此刻早已近乎乾涸,只剩下底部一層稀薄得可憐的「淺水」,連激起一絲漣漪都顯得費力。

  唯有那左手凝聚的同樣灰白色的歸藏力,還在以一種遠超平常的緩慢速度。

  頑強地自行旋轉著,散發出微弱而奇特的波動。

  如同一位忠誠而疲憊的守夜人,不斷化解消融著那入侵的寂滅之力。

  若非有這歸藏力護住心脈和主要經脈,勉強維持著一線生機。

  林凡毫不懷疑,自己的整條左臂。

  乃至半邊身體,恐怕早已在那寂滅劍意下化為冰雕,繼而碎裂成冰渣。

  這慕寒舟,果然名不虛傳,其強大。

  已經超出了尋常開脈期弟子的範疇,簡直是個怪物。

  他嘗試著微微動了動右手指尖,還好,右臂雖然也酸痛欲裂,但至少還能聽從指揮。

  這讓他心中稍定。

  絕境之中,哪怕只能調動一根手指的力量,也意味著還存在一絲反抗的機會。

  他強迫自己再次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瀰漫著青石板被靈力轟擊後產生的焦糊味、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大部分來自他自己。

  以及一種……難以言喻仿佛來自冰川深處的冰冷氣息。

  這氣息屬於慕寒舟,它讓整個廣場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許多,連陽光灑在身上,都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這口冰冷的空氣混合著自身血氣特有的腥甜味道,刺激著林凡近乎麻木的神經,讓他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

  奇妙的是,在這肉身承受著極致痛苦,靈力瀕臨枯竭的極端壓迫下。

  他的神識,或者說精神感知力。

  反而像是被置於熔爐中反覆鍛打的精鐵,雜質被剔除,變得異常清明和敏銳。

  他甚至可以不需要刻意內視,就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體內那堪稱慘烈的狀況:

  經脈多處受損,靈力流淌滯澀。

  五臟六腑受到震盪,隱隱作痛。

  左臂的傷口處,灰色的寂滅劍意仍在與淡薄的歸藏力進行著無聲而兇險的拉鋸戰。

  丹田氣海空空蕩蕩,那團混沌歸藏力如同風中殘燭。

  光芒黯淡,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而與此同時,他對來自外界的威脅感知,也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對面那道灰衣素樸的身影,在他「眼中」不再僅僅是一個具體的人形。

  而是化作了一座巍峨聳立通體由百丈玄冰凝結而成的冰山。

  散發著深不見底,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氣息。

  這氣息沉靜冰冷,純粹,不帶絲毫感情波動,卻蘊含著令人絕望的強大壓迫感。

  這怎麼打?

  一個近乎絕望的念頭,不由自主地從林凡心底冒出。

  但他立刻強行將這個念頭掐滅。

  不能未戰先怯,一旦心生畏懼,恐怕連對方一絲氣息都承受不住,就會徹底崩潰。

  ……

  廣場之上,落針可聞。

  這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寂靜。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憑空抹去了所有的聲音。

  就在不久之前,這裡還充斥著因林凡連續兩場惡戰而引發的各種喧囂議論,驚嘆倒吸冷氣聲,甚至還有不少押注在他身上的弟子發出的興奮歡呼。

  然而,當裁判長老宣布下一場對決將是林凡對陣慕寒舟時,所有的聲音,就像被利刃截斷的流水,戛然而止。

  數千道目光,蘊含著震驚好奇,憐憫敬畏,幸災樂禍等等複雜的情緒,死死地聚焦在擂台中央那兩道形成了鮮明對比的身影上。

  一邊,是林凡。

  此時的林凡,用「狼狽」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其慘狀。

  身上的弟子袍早已在之前的戰鬥中變得破破爛爛。

  沾滿了塵土和已經變成暗褐色的血漬,新的傷口還在緩緩滲血。

  頭髮散亂,臉上帶著擦傷和淤青,嘴角殘留著未乾的血跡。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氣息萎靡不振。

  站在那裡,身體都控制不住地有些搖晃,仿佛一陣稍大點的風就能把他吹倒。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全靠意志力硬撐著的傷員。

  然而,與這悽慘的外表格格不入的,是他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眼眶因為疲憊和傷痛而深陷,布滿了血絲,但瞳孔深處,卻仿佛有兩簇火焰在燃燒。

  那不是憤怒的火焰,也不是瘋狂的火焰,而是一種極度不甘和絕不向命運低頭的火焰。

  這火焰,讓他在如此絕境下,依然挺直了脊樑。

  儘管這挺直的動作讓他痛得齜牙咧嘴,散發出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而另一邊,是慕寒舟。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

  與整個廣場,與腳下的擂台融為一體。

  他穿著一身再普通不過的灰色布衣,乾淨得不像話。

  纖塵不染,與林凡的衣衫襤褸形成天壤之別。

  他的身形不算特別高大,但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淵渟岳峙的沉穩感。

  他的面容頗為俊朗,但線條冷硬。

  如同刀削斧鑿,沒有任何表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冰冷淡漠,看向林凡的目光。

  不像是在看一個即將對決的對手,更像是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枯草,或者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不帶有任何情感色彩,沒有輕蔑,沒有重視,沒有殺意。

  甚至沒有好奇,只有一片純粹不化的冷漠。

  他周身沒有散發出任何強大的靈力波動,也沒有刻意釋放氣勢威壓。

  但那股自然流露出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卻讓所有感受到的人,從心底里冒出寒氣。

  他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或者一座沉默的冰山,你永遠不知道水面下冰層中究竟隱藏著何等可怕的力量。

  這兩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想像中的火花四濺,也沒有殺機畢露的碰撞。

  但一種無形令人窒息的壓力,卻以兩人為中心,如同水波紋般迅速擴散開來。

  許多修為較低的弟子,甚至覺得呼吸變得困難,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擂台周圍的防禦光幕,似乎都因為這無形的力場碰撞而泛起了細微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死寂!

  令人心慌意亂的死寂在持續蔓延。

  慕寒舟再次動了。

  他的動作,簡單到令人髮指。

  沒有像大多數修士對決前那樣,先運轉功法,蓄積靈力,身上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或強大的氣勢。

  這次也沒有任何起手式,沒有警告,甚至沒有一絲一毫預示著要發動攻擊的靈力波動前奏。

  他只是非常簡單地就像平常走路一樣,向前踏出了一步。

  然而,就是這看似平凡無奇輕鬆寫意的一步,卻蘊含著難以理解的玄奧。

  擂台的空間,在他腳下仿佛發生了詭異的扭曲和壓縮。

  在場絕大多數弟子,包括一些修為不低的內門弟子,都只覺得眼前一花。

  慕寒舟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仿佛融入了空氣之中。

  下一剎那,他的身影已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林凡身前不足五尺之地。

  距離之近,林凡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灰色衣袍上最細微的紋理,感受到那股幾乎要將靈魂都凍僵的凜冽寒意撲面而來。

  縮地成寸!

  這是對空間規則有了極深領悟才能施展的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