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行動
蓮墟洞府,核心靜室。
時間仿佛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唯有輪迴印散發出的淡淡光暈,映照著陳三石平靜的面容。
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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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個月,他足不出戶,心神完全沉入與輪迴印的微弱聯繫之中,以水磨工夫,一點點地「浸潤」、「溝通」、「煉化」。
輪迴印的層次太高,靈性雖懵懂沉睡,其本質卻浩瀚如淵。強行煉化,只會遭其反噬,神魂俱滅。
陳三石採取的是最笨,也是最穩妥的「同化」之法。
他以自身融合了輪迴寂滅真意的道基「無」色道種為引,將心神波動調整到與輪迴印的韻律相合。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不求掌控,只求理解,只求共存。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且消耗巨大。
【無限之種】始終維持著高頻運轉,不斷解析輪迴印散發出的每一縷道韻,將其轉化為陳三石能夠理解的感悟,並反過來調整他的氣息,使之更貼合輪迴印的「頻率」。
寂光劍懸在一旁,同樣沐浴在輪迴印的光暈中,劍身內那點融合了分光、淨化、審判、寂滅的劍意本源,如同得到了最上等的滋養,日益壯大、凝練,劍身清光與幽暗之色越發和諧,隱隱有向更高層次蛻變的跡象。
而陳三石的道基,尤其是那枚「無」色道種,變化最為顯著。
道種表面,天然浮現出極其細密、玄奧的紋路,這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變化,演繹著生、老、病、死、愛、恨、離、合————種種輪迴景象。
道種深處,一絲絲精純至極的輪迴本源之力沉澱下來,緩慢而堅定地改造著他的根基。
他的經脈被拓寬、加固,法力運轉越發順暢渾厚;識海擴張,神魂凝練如實質,感知更加敏銳深遠。
修為,早已在不知不覺間突破至神通境中期,並且向著後期穩步邁進。
更重要的是,他對「輪迴」法則的領悟,已然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如果說之前是霧裡看花,窺得一角,那麼現在,他已能觸摸到那朵「花」的輪廓與脈絡。
「生、死、輪、轉、淨、滅、度、化————」
種種真意流淌心間,與寂滅終結之道完美融合。
他的輪迴寂滅真元,品質再次躍升,色澤變得更加混沌難明,看似平澹,實則蘊含著令萬物凋零、又於寂滅中蘊含一絲新生可能的恐怖偉力。
三個月後的某個深夜。
靜室內,輪迴印忽然輕輕一震。
陳三石緊閉的雙眸,緩緩睜開。
眸中,那灰白色的輪迴漩渦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包容萬象生滅的平靜幽暗。
唯有當他刻意運轉真元時,眼底深處才會閃過一抹混沌的光澤。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動,那枚古樸的輪迴印璽便悄然浮現,靜靜懸浮,散發著溫潤而神秘的光澤。
「初步煉化————完成了。」
陳三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輪迴印之間,建立起了一種更加緊密的聯繫。
雖然依舊無法完全催動其威能,但已能有限地借用其一絲力量,比如引動輪迴之力鎮壓邪祟、干擾一定範圍內的因果氣機、甚至小範圍內影響生死平衡。
更重要的是,通過這三個月的水磨工夫,他對輪迴印本身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此印,確實是上古某位執掌輪迴的幽冥大能所鑄,用以穩定、監察、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調控」天地輪迴秩序。
它並非戰鬥型至寶,但其功能涉及根本法則,層次高得可怕。
印中蘊含的輪迴本源,浩瀚無邊,但大部分處於深度沉眠或封禁狀態,以他目前的境界,連邊角都難以觸及。
同時,他也隱隱察覺,輪迴印似乎————「受損」了。
並非物理上的破損,而是其內部的某種「規則」或「程序」出現了滯澀、偏差,甚至可能被「污染」。
這或許就是輪迴殿中那些凶魂產生的原因,也是輪迴殿本身逐漸失控、隱匿的原因。
「修復輪迴印————恐怕是將來的一條漫漫長路。」陳三石心中思忖,「但若能成功,獲益也將無法估量。」
他將輪迴印收回體內一初步煉化後,已能將其納入道基,與那枚「無」色道種相伴相生,互為滋養。
隨即,他看向寂光劍。
劍身輕顫,發出愉悅的清鳴,自動飛入他手中。
稍一感應,陳三石眼中便閃過喜色。
寂光劍的品階,竟在這三個月輪迴印光暈的滋養下,硬生生提升了一大截!
已然超越了尋常神通境修士的本命法器,隱約觸摸到了「靈寶」的邊緣!其分光破邪、審判寂滅的威能,至少增強了五成!
「好!」陳三石屈指輕彈劍身,滿意地點點頭。
實力,才是在這危機四伏世界立足的根本。
此次輪迴殿之行,雖然兇險萬分,但收穫也是空前。
他長身而起,活動了一下筋骨。閉關三月,塵埃不染,但心靈卻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洗禮。
是時候出關了。
靜室石門無聲滑開。
門外,厲絕與李行長化身早已感知,肅然侍立。
「恭迎本體出關!」兩人齊聲道,感受到陳三石身上那愈發深沉莫測的氣息,皆是精神一振。
「我閉關這些時日,外界有何動靜?」陳三石邊走邊問,走向洞府中樞的議事廳。
厲絕立刻稟報:「回本體,自輪迴殿消失後,南疆局勢頗為詭異。蝕月教在葬魂淵撲空,暴怒異常,但並未大肆報復,反而收縮了部分外圍勢力,總壇方向陰影之力翻騰不休,似有變故。」
「觀星閣方面,星痕長老及其帶領的星使全軍覆沒,似乎對觀星閣震動不小。他們撤回了在南疆的大部分明面力量,但暗中的探查明顯增多,尤其是針對我蓮墟的窺探,近月來增加了數倍,手法也更加隱蔽。」
「太乙玄門那三位,自當日分別後,便再無蹤跡,似已離開南疆。」
「百匯坊的探索聯盟名存實亡,青木崖、玄陰宗等勢力損失慘重,各自舔舐傷口,南疆整體進入了一種脆弱的平靜期。但私底下,關於輪迴殿寶藏、通冥道人獲得天大機緣的流言,已然悄悄傳開。」
陳三石聽完,神色不變。
流言是必然的。
當時在場之人雖不多,但除了他和太乙玄門,其他人幾乎死絕。
太乙玄門或許守口如瓶,但輪迴殿那麼大的動靜,外面還有蝕月教守著,猜也能猜出幾分。
觀星閣的暗中探查在意料之中,星痕死了,他們不可能不查。
蝕月教的異常收縮,倒值得警惕,是內部出了問題,還是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蓮墟自身如何?」
李行長化身答道:「一切安好。大陣運轉正常,古部落營地發展平穩,商會貿易也未受太大影響。只是近期申請加入蓮墟或尋求庇護的散修和小家族明顯增多,其中難免混有探子。」
「加強審核,寧缺母濫。」陳三石澹澹道,「另,啟動隱蓮計劃第二階段,將核心區域陣法再次升級,材料從庫房支取,不夠的去換、去搶。」
「是!」兩人應命。
「還有一事,」厲絕補充道,「約半月前,我們安插在黑瘴澤外圍的一個暗哨,傳回一條模湖信息,提及在黑瘴澤深處,似乎有異常的星力與陰氣同時爆發的跡象,但信息傳回後,那處暗哨便失去了聯繫。屬下已加派人手前往查探,尚未有進一步消息。」
星力與陰氣同時爆發?
陳三石眉頭微皺。
觀星閣和蝕月教?他們又在搞什麼?還是————黑瘴澤深處,那片號稱絕地的葬星之墟,又有了新變化?
「此事列為最高優先級,一有確切消息,立刻報我。」
「是!」
吩咐完畢,陳三石揮退二人,獨自立於議事廳窗前,俯瞰著晨霧中若隱若現的蓮墟山谷。
寧靜之下,殺機四伏。
輪迴印在手,是福也是禍。
現在各方恐怕都在觀望、試探,一旦確定機緣在他身上,狂風暴雨便會接踵而至。
「不能被動等待————」
陳三石眼中幽光閃動。
他需要主動出擊,打破僵局,震懾宵小,同時————為自己和蓮墟,爭取更多的時間和資源。
目標,他已經想好了。
蝕月教。
這個南疆最大的毒瘤,與他恩怨最深,也是目前最可能知道輪迴殿內情、且對他威脅最大的勢力。
與其等他們緩過氣來發動雷霆一擊,不如趁其似乎內部不穩之時,主動敲打,甚至————撕下一塊肉來!
「就從————那個血疫尊者開始吧。」陳三石想起星殞古道中逃走的那個蝕月教法相境,「還有黑風峽之後,蝕月教在南疆各處的情報與資源據點————」
他的神識沉入【無限工坊】,結合厲絕、李行長平日裡收集的情報,開始快速推演、
制定計劃。
這一次,他要以「通冥道人」之名,再次降臨。
但不再是孤身冒險,而是要打出蓮墟的威風,讓所有人知道,蓮墟不僅有神秘莫測的「通冥道人」,更有能征善戰的力量!
數日後,深夜。
蓮墟百里外,一座隸屬於蝕月教的三級資源據點「黑礦谷」,突然被一片憑空出現的灰白色霧氣籠罩。
霧氣中,輪迴寂滅的意韻瀰漫,守谷陣法如同遇到克星,迅速失效。
數十道身影從霧氣中殺出,為首者煞氣沖天,刀法狠辣,正是厲絕化身帶領的蓮墟精銳!
據點內駐守的蝕月教徒倉促應戰,卻發現法力運轉遲滯,神魂驚懼,實力發揮不出七成,而對手卻個個悍勇,配合默契,更有一股奇異的灰白氣息纏繞兵器,對他們的血煞功法克制極大!
戰鬥一面倒。
不到半個時辰,據點被攻破,駐守教徒被斬殺殆盡,倉庫被搬空,隨後一把幽冥真火,將據點燒成白地,只留下濃郁的輪迴寂滅氣息,以及蓮墟特有的標記。
消息傳開,南疆震動!
「是蓮墟!他們竟然主動攻擊蝕月教據點!」
「是那個厲絕頭領帶隊!好兇悍!」
「據說現場殘留的氣息,讓人魂魄發冷,蝕月教的功法好像被克制了!」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猜測蝕月教將如何報復時一三日後,蝕月教設在南疆與中原交界處的一個重要情報中轉站「陰風驛」,遭遇了幾乎同樣的命運。
這一次,帶隊的是李行長化身。
他並未直接出手廝殺,而是以精妙的淨化陣法與《無垢蓮華心經》輔助,大幅削弱敵人,同時指揮若定。
蓮墟修士在他的加持下,如虎添翼,再次輕鬆踏平據點,同樣留下輪迴寂滅氣息與蓮墟標記。
緊接著,第五日、第七日————蝕月教位於南疆不同區域、重要性不一的四處據點,接連被拔除!
出手者有時是厲絕,有時是李行長,有時兩人聯手。
但無論哪一次,現場都殘留著那令人心季的灰白寂滅氣息,以及蓮墟清晰的挑釁標記!
蓮墟,這個新興勢力,以如此強勢、如此挑釁的姿態,狠狠扇了蝕月教幾個耳光!
南疆各方勢力目瞪口呆。
蝕月教什麼反應?
出平所有人預料,蝕月教除了暴跳如雷地發出幾道充滿威脅的聲明,並加強了剩餘據點的守備外,竟沒有立刻發動大軍壓境,報復蓮墟!
這反常的舉動,更加坐實了蝕月教內部可能出問題的猜測。
而蓮墟的威望,在這連番的主動出擊中,急速攀升!
許多原本觀望的散修和小家族,更加熱切地想要投靠。
蓮墟趁機吸收了一批經過嚴格審核的可靠力量,勢力進一步壯大。
這一夜,蓮墟洞府,觀星台。
陳三石負手而立,遙望蝕月教總壇方向,身後站著厲絕與李行長。
「蝕月教的忍耐,快到極限了。」陳三石淡淡道,「他們在等,等一個能一擊必殺,或者能弄清我們底細的機會。」
「本體的意思是————」厲絕眼中凶光一閃。
「給他們這個機會。」陳三石轉身,目光平靜,「下一個目標,血骨林,蝕月教在南疆最重要的幾處血晶礦產地之一,守備森嚴,常駐一名尊者級長老—正是從星殞古道逃回的血疫尊者。」
「厲絕,李行長,你們二人,明面上調集蓮墟大半精銳,大張旗鼓,做出要強攻血骨林的姿態。」
厲絕與李行長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瞭然與戰意。
「然後呢?」李行長問。
「然後————」陳三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會在適當的時候出現。這一次,不僅要拿下血骨林,更要————留下血疫尊者的命!」
「既然他們想試探,那就讓他們看看,蓮墟到底有什麼底氣!」
「是!」兩人齊聲應諾,戰意昂揚。
陳三石望向夜空,那裡星辰晦暗。
他知道,血骨林之戰,將是一個關鍵的轉折點。
打好了,蓮墟將真正在南疆站穩腳跟,擁有與蝕月教叫板的資格,贏得寶貴的喘息與發展時間。
打不好————便是萬劫不復。
但,他有信心。
輪迴印在身,道種初成,寂光劍利,兩大化身得力,蓮墟上下齊心。
更有【無限之種】這超然之物為底牌。
這一戰,他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贏得讓人膽寒!
「去吧,依計行事。」
「是!」
厲絕與李行長領命而去,開始緊張籌備。
陳三石獨自立於觀星台,夜風吹動他的衣袍。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混沌光澤一閃而逝。
「血疫————星殞古道的帳,還有陰風谷的債,該一起清算了。
「,「還有蝕月教————這南疆的天,是時候變一變了。」
他的身影,漸漸融入夜色,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仿佛倒映著即將到來的血火與風雲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