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感悟
回頭望去，忘川河依舊渾濁流淌，那盞引魂燈的幽藍火焰，在他上岸後便緩緩熄滅，石燈也失去了靈性，沉入河中。
「一次性的渡河工具麼————」陳三石不再留戀，轉身走向對岸的通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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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通道比之前更加狹窄，且兩側石壁上的螢光變成了暗紅色，映照得通道內一片血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與血腥味。
走了不久，前方傳來激烈的打鬥聲與能量波動。
陳三石收斂氣息，悄然靠近。
通道盡頭，連接著一個更大的洞窟。
洞窟內，景象慘烈。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屍體，有青木崖的修士，有散修聯盟的成員，甚至還有一具觀星閣星使的屍體，胸口被利爪洞穿。
而場中還站著三方人馬，正在混戰。
一方是玄陰宗主與其煉屍護衛，還有兩名倖存的玄陰宗長老，他們似乎結成了一個簡易的陣法，周身陰氣滾滾，與對手周旋。
另一方，赫然是太乙玄門的那兩名年輕弟子—冷峻男子與清麗女子。
兩人背靠背，劍光如雪，清冽的星辰劍氣縱橫交錯，將攻來的陰魂與法術不斷斬滅。
但他們明顯已激戰多時，氣息有些不穩，男子肩頭更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不斷滲出鮮血。
而攻擊他們的第三方，卻並非人類，而是十幾隻形態怪異、通體半透明、散發著濃烈怨毒與殺戮氣息的「凶魂」！
這些凶魂動作迅捷詭異，爪牙鋒利，能虛實轉換，且似乎對物理攻擊有很強的抗性，正瘋狂圍攻著場中所有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洞窟深處，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渾圓、內部仿佛有星雲流轉的暗金色珠子！
珠子散發出的氣息，赫然與輪迴相關，且帶著一種審判與裁決的意味！
「輪迴審判珠的碎片？」陳三石心中一動。
這珠子雖非完整，但蘊含的輪迴法則碎片，對他大有裨益！
顯然，玄陰宗與太乙玄門弟子，都是為了爭奪此物，才在此與守護寶物的凶魂爆發混戰。
此刻，玄陰宗主依靠煉屍與陣法，勉強自保，但兩名長老已岌發可危。
太乙玄門兩名弟子雖劍法精妙，但消耗過大，又被凶魂重點圍攻，險象環生。
而那十幾隻凶魂，似乎無窮無盡，被打散後又能從洞窟牆壁中汲取怨氣迅速重組，越戰越凶。
陳三石的到來，立刻引起了場中三方注意。
「通冥前輩！」太乙玄門的清麗女子眼睛一亮，急聲呼道，「請前輩助我師兄妹一臂之力！此物對我師門至關重要，事後必有厚報！」
玄陰宗主臉色一變，眼神閃爍，忽然高聲道：「通冥道友！莫要聽信他們！太乙玄門乃中州大派，豈會真正看重我們南疆修士？不如與我等聯手，先誅殺這些凶魂，寶物我等再行商議！」
他試圖拉攏陳三石，同時暗中給兩名長老使眼色。
陳三石面色平靜，目光掃過場中，最後落在那顆暗金珠子上。
他對太乙玄門的「厚報」興趣不大，對玄陰宗的「聯手」更是嗤之以鼻。
但那顆輪迴審判珠碎片，他志在必得。
而且，這些凶魂的氣息，讓他感到一絲熟悉一與之前在星殞古道感應到的、那寂滅核心的意志，有某種微弱的同源感，但更加混亂、暴戾。
「這些凶魂，莫非是上古時期，輪迴殿中隕落強者的殘魂，被某種力量污染異化而成？」陳三石心中推測。
就在他思忖間，異變再生！
洞窟地面，突然亮起一片暗紅色的複雜紋路！
一股強大的禁錮與吞噬之力猛然爆發！
「哈哈！成了！」玄陰宗主狂笑一聲，「血煞陰冥陣！都給我留下吧！」
他竟然早在暗中布下了陣法，此刻突然激發，要將場中所有人連同凶魂一起困住、煉化！
陣法光芒大盛，血色鎖鏈從地面竄出，纏繞向太乙玄門弟子與那些凶魂！
兩名太乙玄門弟子面色大變，劍光連斬，卻難以斬斷源源不斷的血色鎖鏈，身形頓時受制。
那些凶魂也被陣法影響，發出憤怒的尖嘯。
玄陰宗主臉上露出得意與貪婪之色，催動煉屍撲向石台上的暗金珠子，自己則準備配合陣法，先解決掉最大的威脅陳三石！
「通冥道友，對不住了！要怪就怪你來得不是時候！」
玄陰宗主獰笑著，與兩名長老同時催動最強法術，三道陰毒凌厲的烏光，配合著陣法的壓制，直襲陳三石！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陣法與圍攻，陳三石眼中，卻連一絲波瀾都未泛起。
他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
只是抬起了左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張。
「輪迴————寂滅。」
低沉的聲音，如同宣告。
嗡—！
以陳三石為中心，一片灰白色的、仿佛萬物終結的領域，瞬間擴張開來！
領域之內，時間仿佛凝固，光線暗淡失色。
那激射而來的三道烏光法術，在觸及領域的剎那，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地面上蔓延的血色鎖鏈，在灰白領域掃過後，寸寸斷裂、化為飛灰！
玄陰宗主苦心布置的「血煞陰冥陣」，在這更高層次的「輪迴寂滅領域」面前，如同紙湖的一般，瞬間崩潰！
「不————不可能！」玄陰宗主臉上的獰笑僵住，化為無邊的恐懼，「你————你的力量————」
他話未說完，陳三石的右手已然並指如劍，對著他，隔空虛虛一點。
「聒噪。」
指尖，一點暗金光芒一閃而逝。
玄陰宗主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雙眼，眉心處出現一個細小的孔洞，沒有鮮血流出，只有一縷灰白氣息從中散逸。
下一刻，他的身體如同風化的沙凋，從眉心開始，迅速化為灰色的塵埃，簌飄落，連神魂都未能逃脫，一同歸於寂滅。
那兩具煉屍失去主人控制，動作一僵，隨即被灰白領域掃過，同樣化作塵埃。
兩名玄陰宗長老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欲逃，卻被領域邊緣掠過，步了宗主的後塵。
僅僅兩息之間，方才還得意洋洋的玄陰宗一方，全軍覆沒，形神俱滅！
太乙玄門的兩名弟子看得目瞪口呆，脊背發寒。
這就是通冥道人的真正實力？！
法相境？
不，這舉手投足間湮滅萬物、令陣法失效的威能，恐怕比尋常法相境更恐怖！
而那些凶魂，似乎對陳三石的輪迴寂滅領域極為畏懼，發出驚恐的嘶鳴，紛紛向洞窟深處退去，不敢靠近。
陳三石散去領域，邁步走向石台。
所過之處，凶魂避退。
他伸手，輕易地將那顆暗金色的「輪迴審判珠碎片」取下。
珠子入手溫潤，內部星雲流轉，散發出精純的審判與輪迴道韻。
陳三石能感覺到，自己道基上那枚融合了傷痕的灰白符文，對此物產生了強烈的渴望。
他沒有立刻煉化，而是將其收起，看向那兩名驚魂未定的太乙玄門弟子。
「多————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清麗女子率先反應過來，連忙拉著師兄躬身行禮。
冷峻男子也壓下傷勢，抱拳道：「晚輩太乙玄門林霄，師妹蘇雨，謝過前輩援手。此物————既然前輩取得，自當歸前輩所有。」
他們見識了陳三石的雷霆手段，哪裡還敢提什麼「師門需要」，只求能保住性命。
陳三石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你們師門長輩何在？」
林霄恭敬答道：「師叔進入此地後，與我等失散。他曾言，若遇險情或失散，可前往輪迴核心匯合。前輩可知輪迴核心在何處？」
「輪迴核心————」陳三石若有所思。
看來太乙玄門對輪迴殿的了解，比觀星閣透露的還要多。
「不知。」陳三石搖頭，「好自為之。」
說罷，他不再理會二人，轉身走向洞窟另一側的一個出口。
林霄與蘇雨對視一眼，不敢多言，服下丹藥簡單處理傷勢後，也選擇了另一個方向離開，顯然不想與這位煞星同路。
陳三石沿著新通道前行，心中卻在快速分析。
玄陰宗覆滅，太乙玄門弟子去尋找他們師叔，其他探索者生死未知————
這輪迴殿內部，空間複雜，危機四伏，且似乎隱藏著更深層的秘密。
那些凶魂，那疑似被污染的上古殘魂————
還有，星痕長老與那鬼寂老人，此刻又在何處？他們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他一邊思索，一邊前行。
通道盡頭，又是一間石室。
這間石室比之前的審判台小了許多，中央只有一個石質蒲團，蒲團前立著一塊無字石碑。
當陳三石踏入石室的瞬間，石碑上光華流轉，浮現出一行古老的文字：「靜坐感悟，可得輪迴一瞥。」
陳三石微微挑眉。
這似乎是————一處傳承感悟點？
他走到蒲團前，盤膝坐下。
就在他坐下的剎那，石碑上的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快速閃過的、光怪陸離的畫面！
有星辰誕生與隕滅，有世界開闢與歸墟，有生靈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有靈魂在幽冥中沉浮、審判、轉生————
無數關於生死、輪迴、因果的片段與意境，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這是最本源的「輪迴景象」灌頂！
尋常修士，恐怕間就會被這浩瀚龐雜的信息衝擊得神魂錯亂。
但陳三石有【無限之種】坐鎮，又有輪迴寂滅真元護體，更對輪迴法則有了相當根基。
他穩住心神，主動引導、吸收這些灌頂而來的輪迴景象，與自身領悟相互印證。
【無限之種】全力運轉，將那些混亂的畫面、意境，分門別類地解析、吸收。
他對輪迴的理解，開始飛速提升！
生與死的界限，因與果的糾纏，業力的流轉，命運的絲線————種種玄奧，逐漸變得清晰。
道基上那枚灰白符文，也在此刻微微發熱，仿佛與這些輪迴景象產生了共鳴，變得越發凝實、深邃。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片刻，也許是數日。
當陳三石再次睜開眼時，石室依舊，石碑已恢復無字。
而他眼中，那灰白色的輪迴漩渦，變得更加清晰、穩定，旋轉間，仿佛蘊含著無盡的生滅與輪轉。
他的氣息，越發內斂深沉，對輪迴法則的掌控，踏入了全新的層次。
雖然沒有直接提升修為，但這份對法則領悟的加深，其價值遠超修為的增長。
「原來如此————」陳三石緩緩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通過剛才的感悟，他隱隱感覺到，這輪迴殿並非一個簡單的遺蹟。
它更像是一個上古大能用來觀測、干涉、甚至可能是「修補」或「穩定」輪迴法則的場所！
那些被污染的凶魂，可能是這個「儀器」某個環節出錯，或者遭受外力破壞後產生的「病變」。
而輪迴殿的核心，或許就藏著這個地方控制中樞，或者————更深層的秘密。
「必須儘快找到核心。」陳三石心中緊迫感更強。
他不再停留，離開這間感悟石室，繼續深入。
接下來的路途，他遭遇了更多詭異的考驗與兇險。
有時是迷宮般的岔路，需要以輪迴真意感知正確的「因果線」才能通過。
有時是幻境考驗，直指內心最深的執念與恐懼。
有時是更加強大、更加扭曲的凶魂群落襲擊。
但實力大進、且對輪迴法則領悟更深的陳三石，應對起來越發從容。
輪迴寂滅真元對邪祟的克制力越發顯著，寂光劍的威力也隨著他感悟提升而水漲船高。
期間，他也遠遠感知到其他探索者的氣息波動，有戰鬥，有慘叫，也有寶物出世的光芒。
但他都未去理會，自標明確地向著感知中輪迴波動最強烈的方向前進。
終於，在經歷了不知多少曲折與戰鬥後，他來到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廣闊空間。
這裡仿佛是一座巨大宮殿的內部。
腳下是光滑如鏡的黑色石板，延伸向視線盡頭。
頭頂是高達百丈的穹頂，鑲嵌著無數散發出柔和白光的寶石，排列成周天星辰與幽冥萬象的圖案。
四周矗立著一根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柱，柱身凋刻著億萬生靈輪迴轉生的浮凋。
而在宮殿的最深處，一座高達九層的暗金色祭壇，巍然矗立！
祭壇每一層，都燃燒著不同顏色的火焰底層幽藍，中層蒼白，上層暗金。
祭壇頂端，懸浮著一顆房屋大小、通體透明、內部仿佛封印著一條奔流不息、蘊含無盡生滅景象的「長河」的光球！
那光球散發出的輪迴波動，浩瀚如海，精純如源！
僅僅是遠遠感應，就讓人神魂震顫，仿佛要融入那無盡的輪迴長河之中！
「輪迴核心！」陳三石心中震動。
那光球，恐怕就是這座輪迴殿的「心臟」，是維持此地輪迴法則運轉的核心，也是所有輪迴奧秘的集中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