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源的臉更紅了,他抿緊嘴唇,眼中的不滿並未消退,反而因為宋若虛軟弱的態度而更添鬱憤!
他抓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隨你怎麼說!」他生硬地說著,轉身朝門口走去,「但歷史會記住,誰在關鍵時刻保護了家園的利益,誰又選擇了妥協和付出!」
他沒等父親回應,拉開書房門,快步走了出去。
宋若虛緩緩轉過身,腰背挺得筆直,那股常年身處議會的威嚴與決斷力重新回到他身上。
他發現自己的兒子似乎讓他有點陌生。
「宋星源。」他的聲音不高,但是叫全名的威力,讓那即將遠去的腳步聲瞬間停下。
宋星源重新出現在門口,臉上掛著一絲疑惑,似乎沒料到宋若虛會叫住他。
「把門關上。」宋若虛命令道,自己走回書桌後,但沒有坐下。
他示意宋星源站到書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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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源抿著嘴,照做了,眼神瞟向別處。
「你剛才說,歷史會記住誰保護了家園利益,誰妥協付出。」
宋星源的聲音冰冷的沒有任何起伏,「那麼,我現在就告訴你,歷史,至少我們家族和東籬眼前的歷史,將由什麼構成!」
他伸手在桌面控制板上快速點按,一份份密密麻麻、帶著紅色加密標記的文件。
「這是其他星域的現狀。」
「這裡是東籬星域的。 」
「現在南溟,西泠已經全部淪陷,裡面的人死了不知道多少,許多人也都被迫流浪星空。」
「而我們東籬,是在雲夢之下,星域保存最為完好,但同樣也是受到蟲族針對最強的星域!」
他抬起眼,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這個讓自己陌生的兒子臉上。
「東籬能做到這一步,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量!」
「你告訴我,在目前蟲潮威脅到東籬主星的當下,哪一種選擇,是真正保護家園利益?」
「是賭氣拒絕,等待可能永遠不會來的別的出路,還是付出我們攢得起來的資源,立刻獲得能抵擋蟲潮的技術?」
宋星源的臉色開始發白,眼神中的倨傲被一連串冰冷的事實衝擊得有些渙散。
但他仍試圖爭辯,「可…可他們明明可以要價更低,或者像之前一樣…」
「像之前一樣?」宋若虛直接打斷他,語氣陡然加重。
「你以為什麼是盟友?是慈善家?還是你幻想中無私的聖人?最初的無償,是炎龍基於戰略平衡和道義風險的投資!」
「現在,當投資需要追加,當戰爭規模升級到可能把他們也更深地拖入泥潭時,要求對等回報,是政治,是現實!」
「是宇宙間任何文明生存的基本法則!他們給出選擇,我們做出決定,這就是責任,不是施捨,也不是掠奪!」
他繞過書桌,走到宋星源面前,距離近得能到他眼底的震動和殘餘的不服。
「你的錯誤,不在於質疑,而在於用無知和情緒去質疑,並將這種膚淺的怨恨,當作清醒和高明!」
宋星源的聲音壓低了,卻更迫人,「你認為議會軟弱?認為我妥協?好。」
他退回一步,重新操作控制板,調出一個全新的界面。
「從明天起,你的所有個人娛樂帳戶凍結。」
「你會拿到一個受限的觀察員權限,可以接觸非核心的前線戰報和資源分配會議紀要。」
「我要你每天看,每天總結!你可以保留你的看法,但每次質疑,必須附上基於這些現實數據的分析報告,交給我。」
宋星源猛地抬頭,「爸!你這是…」
「我這是在盡我早該盡的責任。」宋若虛有些疲倦的道。
「你不是羨慕那些用命填的前線士兵嗎?你暫時還不需要去那裡。」
「但你需要先學會看懂,他們是在為什麼而戰,是在什麼條件下戰鬥。」
「我們後方每一個看似冷酷或無奈的決定,又如何影響到他們的生死和東籬的命運。」
宋若虛凝視著兒子震驚中帶著羞憤的臉,說出最後的決定。
「另外,關於你提出的找別的出路。」
「下周,我會安排你跟隨前線的數據探測團隊,自己前往戰場去看看,我們後方安定的時候,前線又是怎麼樣的。」
「等你完成這三個月的學習,如果還是堅持今天的觀點,認為我們可以用唾沫和意氣對抗蟲族,用道德綁架代替利益交換。」
宋若虛頓了頓,語氣沉靜得可怕,「那麼,我會親自將你的高見,連同你的分析報告,提交給議會。」
「讓前線將士和全體公民來評判,你的道理,是否比我們現有的道路,更能保護這個家園!」
書房裡一片死寂。
宋星源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宋若虛的話語像一記記精準的重錘,敲碎了他自我構建的正義外殼,暴露出下面蒼白無知的基石!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那些慷慨激昂,在宋若虛擲出血淋淋的事實面前,輕飄得可笑,甚至可恥。
宋若虛不再看他,轉身走向窗邊,重新背對著兒子。
「現在,出去。」
宋星源喉嚨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看了一眼宋若虛背影,又瞥過屏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和圖表。
第一次,某種沉重而真實的東西,壓上了他年輕的肩頭。
他有些僵硬地轉過身,拉開了書房的門,這一次,他的腳步沉重而遲緩,消失在了走廊的陰影里。
等他遠去,一種遲來而沉重的寒意,緩慢地浸透了宋若虛的脊椎。
他記起上一次仔細端詳兒子面容的時間,竟已模糊不清。
是多年前送他去首都星學院?還是更早?
這些年,他埋頭於無窮盡的議案,資源調配,前線戰報和與炎龍使節的拉鋸談判中。
他以為給了家庭安穩的生活,優渥的環境,體面的地位,便是盡責。
他將兒子的驕傲理解為年輕人的銳氣,將他的享受視為戰時代難得的安逸特權。
他甚至暗自欣慰,哪怕是目前蟲潮入侵的情況,自己的兒子也能在後方安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