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來了。
沒有專車，沒有秘書，一身樸素的藍色便服，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劉科長，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臉上的倨傲瞬間凝固，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了下來。
他怎麼也想不到，主管經濟的副縣長，會為了這點「小事」，親自跑到這個窮鄉僻壤來！
「蘇…蘇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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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科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忙點頭哈腰地迎上去。
蘇晴看都沒看他，清冷的目光掃過那幾個拿著封條、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員，最後落在了劉科長的臉上。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冬日的冰凌，又冷又硬。
「誰給你們的權力？」
「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就來查封一個單位的生產物資？」
兩句話，沒有一個多餘的字，卻問得劉科長心頭猛跳。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猛虎盯上了，後背的冷汗瞬間就浸濕了襯衫。
「我……我們是……」
劉科長舌頭打了結，結結巴巴地辯解。
「是接到群眾舉報，說這裡的化肥有質量問題，我們也是為了……為了保障春耕生產……」
「舉報？」
蘇晴的眉頭微微一挑。
「舉報信在哪？誰舉報的？你們核實了嗎？取樣化驗了嗎？化驗報告呢？」
一連串的問題，像是連珠炮一樣砸過來，每一個問題都正中要害！
劉科長徹底慌了，他哪有什麼舉報信，哪有什麼化驗報告！
這一切，不過是馬金龍一個電話，他過來走個過場，把事情鬧大，把王衛東的名聲搞臭！
可這些話，他敢當著蘇晴的面說嗎？
就在劉科長支支吾吾，一個字都憋不出來的時候，王衛東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
「蘇縣長，既然您來了，那就太好了。」
「您是領導，有您在，我們老百姓心裡就踏實。」
他先是捧了蘇晴一句，然後話鋒一轉，目光直視著面色慘白的劉科長。
「劉科長說我們的化肥有問題，光憑嘴說，誰也不信。」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咱們也別等什麼化驗報告了，太慢，耽誤鄉親們下地。」
王衛東走到一堆化肥前，隨手抓起一把，又指了指不遠處看熱鬧的人群里，一個農資公司的小職員。
「你去，回你們農資公司，拿一包你們賣的『合格』化肥來。」
「咱們就在這，當著蘇縣長和所有鄉親們的面，做個對比實驗，不就知道了嗎？」
現場實驗！
這四個字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社員們更是激動起來，這法子好啊！是真是假，一眼就能看出來！
劉科長的臉色，卻「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心裡有鬼，他比誰都清楚，馬金龍從上面調撥下來的那批化肥，為了多賺點差價，裡面摻了不少東西！
「不行！」
他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
「化肥檢測是科學，要用專業的儀器！你們這種土辦法，不作數！」
「土辦法？」
王衛東笑了，他看向周圍的社員們，大聲問道：
「鄉親們，你們說，咱們用了幾十年的老法子，靈不靈？」
「靈！」
「當然靈！燒一下就知道好壞了！」
「就是！別聽他瞎咧咧！」
群情激奮，劉科長瞬間被淹沒在社員們的聲浪里。
蘇晴沒有說話，只是用清冷的目光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
我等著你的解釋。
王衛東不再理會他，對劉全福道：
「劉叔，去，拿兩塊鐵皮，再生一盆火來！」
很快，東西準備就緒。
農資公司的那個小職員，也在眾人的監督下，心不甘情不願地扛了一袋「合格」化肥回來。
兩堆白色的尿素顆粒，一堆是王衛東運回來的，包裝破舊，甚至有些受潮結塊。
另一堆，是農資公司的，包裝嶄新，顆粒均勻。
單從賣相看，高下立判。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著那兩塊燒得通紅的鐵皮。
王衛東親自操作。
他用小鏟子，分別取了等量的兩份樣品，同時放在了兩塊鐵皮上。
「滋啦——」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王衛東運回來的那份「不合格」化肥，一接觸到滾燙的鐵皮，立刻迅速熔化，變成透明的液體，幾乎沒有冒出什麼煙，最後只在鐵皮上留下了一層薄薄的白色印記。
而另一邊，農資公司那份「合格」樣品，熔化速度明顯慢了很多，並且在熔化的過程中，冒出了一股帶著刺鼻氣味的黑煙，最後，鐵皮上留下了一大片灰黑色的殘渣！
結果，一目了然！
「我的天！」
「王社長的化肥……是真的好貨！」
「農資公司賣給咱們的，都是些啥玩意兒啊！黑心爛肝的狗東西！」
「這他娘的摻了多少土坷垃進去！」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真相大白！
王衛東運回來的「不合格」化肥，質量竟然遠超所謂的「正品」！
社員們看向王衛東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激眼神！
而質檢科的那幾個人，包括劉科長在內，全都面如死灰，站在原地，手腳冰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臉，被打得太狠了！
簡直是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蘇晴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抹誰也沒有察覺到的光彩。
她走到王衛東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一種清晰而有力的聲音說道：
「王衛東同志，你做得很好。」
「你不僅為紅星公社解決了春耕的大問題，還為我們全縣的農資供應，引進優質產品，開了一個好頭！」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縣裡，要對你進行通報表揚！」
這句話，擲地有聲！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表揚了，這是官方的定性！
……
風波平息。
質檢隊的人，在社員們的唾罵聲中，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跑了。
社員們則歡天喜地地繼續排隊領化肥，整個供銷社大院，又恢復了熱火朝天的景象，甚至比之前更加熱鬧。
蘇晴沒有立刻離開，她讓王衛東帶著她，在供銷社裡轉了轉。
直到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她才停下腳步。
夕陽的餘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在她清麗的臉龐上，讓她平日裡的清冷，多了一分柔和。
她看著王衛東，眼神有些複雜。
「你這次，膽子太大了。」
聲音很輕，聽不出是責備還是別的什麼。
王衛東笑了，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燦爛。
「沒辦法，被逼上梁山了。」
他看著蘇晴的眼睛，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再說了，有蘇縣長您這樣的領導在後面支持，我膽子還能再大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