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緩了語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歐陽溪的耳中。
「別怕。」
「有我在。」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像一道暖流,瞬間驅散了歐陽溪心底的寒意。
她深吸一口氣,那雙因緊張而微微放大的瞳孔,重新凝聚起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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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上,那原本有些失控的金色紋路,也漸漸穩定下來,重新隱匿。
「我不怕。」
她轉過頭,看著林默那張在昏暗光線下,稜角分明的側臉。
「只是……他讓我想起了實驗室里的那些看守。」
「一樣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她反手,握住了林默還放在擋位上的手。
女孩的手有些冰涼,卻握得很有力。
「但這次,不一樣了。」
「我不是一個人。」
……
林默沒有選擇繼續在主幹道上糾纏。
他猛地一打方向,越野車衝下匝道,拐進了一條地圖上都沒有明確標識的,隱蔽的盤山小路。
這條路,顯然已經荒廢了許久。
路面上布滿了青苔和碎石,兩旁的樹木枝丫,瘋狂地生長著,幾乎要將整條路都吞沒。
越野車強勁的底盤和動力,在此時發揮了作用。
它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碾過泥濘,撞開枝葉,在黑暗的山林中,開闢出一條通路。
最終,在一座掩映在蒼天古木之下的,廢棄道觀前,緩緩停下。
雨,不知何時,已經下得更大了。
嘩啦啦的雨聲,混著風吹過樹林的嗚咽,讓這片山林,顯得愈發幽深可怖。
道觀的山門,已經腐朽傾頹。
門楣上,一塊早已褪色的牌匾,在車燈的照射下,依稀可以辨認出三個古樸的篆字。
「三清觀」。
院子裡,齊腰深的雜草,在風雨中瘋狂搖曳,像一片波濤起伏的,綠色的海洋。
只有正殿那高大的輪廓,依舊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像一個固執的,不肯倒下的巨人。
「這裡,以前是我外公修行的地方。」
林默熄了火,推開車門。
一股混合著雨水、泥土和腐敗草木的潮濕氣息,撲面而來。
他走到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前,雙手抵在門上,緩緩用力。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厚重的殿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更加濃郁的,帶著歲月沉澱的霉味,從門縫裡湧出。
「外面下大雨,痕跡很快就會被沖刷乾淨。」
「觀里有我外公設下的結界,專門隔絕邪祟氣息的探查。普通人,根本找不到這裡。」
林默率先走了進去,趙大膽和歐陽溪緊隨其後。
殿內一片死寂的黑暗。
林默從背包里,掏出幾根防風蠟燭,用打火機點燃。搖曳的,昏黃的火光,一點點地,將這片被遺忘了不知多少年的空間,重新照亮。
正殿中央,供奉著三尊高大的神像,正是道教的三清天尊。
神像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蛛網遍布,但那份莊嚴肅穆的氣息,卻絲毫未減。
尤其是在這搖曳的燭光下,神像巨大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輕輕晃動,仿佛隨時都會活過來一般。
趙大膽可沒心情欣賞這些。
他一放下背包,就立刻架設起自己的設備。包括衛星信號接收器,頻譜分析儀,微型伺服器……
一時間,這座古老的道觀里,響起了現代科技特有的,電流的嗡鳴聲。
他的手指,在特製的防水鍵盤上,化作了一片殘影。一行行綠色的代碼,在屏幕上飛速閃過。
「搞定!」
幾分鐘後,趙大膽長出了一口氣。
「『夜梟』那傢伙,暫時跟丟了。我們的信號,從他的追蹤設備上,徹底消失了。」
「他現在,應該就在這片山區的外圍,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搜索。」
他調出一個音頻頻道,戴上耳機,監聽了片刻,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嘿,有意思。」
「我破解了他的內部通訊頻率。」
「這傢伙,正在向天啟會的某個聯絡點匯報情況。」
趙大膽清了清嗓子,模仿著一種冰冷而不帶感情的語調。
「他說……『容器出現輕微應激反應,但整體狀態穩定,符合回收標準。準備執行B計劃。』」
「容器……回收……」
歐陽溪坐在神像前的一個蒲團上,聽到這兩個詞,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輕輕拂過神像底座上,那些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古樸的刻痕。
奇怪的是,當她的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石雕時,一股溫和的,讓人心安的暖意,卻順著指尖傳遍了全身。
她手臂上,那被「鎖靈符」壓制住的金色紋路,竟再次泛起了柔和的,如同呼吸般的微光。
仿佛在與這座道觀里,沉澱了百年的某種靈力產生了共鳴。
「這裡……感覺很溫暖。」
她輕聲說。
「不像外面那麼冷。」
「就像是……有雙很慈祥的眼睛,在天上看著我們,保護著我們。」
林默在她身邊坐下。
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塊用錫紙包好的壓縮餅乾,撕開包裝,遞給她。
「我外公,是個很厲害的陰陽師。」
「他說,道觀的香火,養的是神性。而這座觀,雖然斷了香火,但百年來積攢下的願力,還在。」
「這些願力形成的結界,能淨化一切邪祟。『夜梟』那種被邪術改造過的體質,對這種純陽靈力,會像普通人對硫酸一樣敏感。」
「所以,他不敢輕易進來。這裡,暫時是安全的。」
他看著歐陽溪,小口小口地,認真地,啃著那塊乾巴巴的壓縮餅乾。
那副模樣,像一隻在外流浪了許久,終於找到一個安全角落,小心翼翼進食的幼獸。
燭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投下了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林默的心,突然就變得很柔軟,很柔軟。
「林默。」
歐陽溪突然抬起頭,嘴裡還包著餅乾,有些含混不清地問。
「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我身上的這些東西,永遠都清除不掉,我永遠,都變不回一個普通人了……」
「你會不會……」
「不會。」
林默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在燭光下,亮得像盛滿了星辰的眸子。
「不管你是什麼樣子,都是你。」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樣的回答,有些過於直白,不太符合自己沉穩低調(+悶騷)的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