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垂眸,看著掌心那枚粗糙的仿製玉佩,塑料的質感冰冷而廉價。像一個拙劣的笑話,無聲地訴說著一個少女被虛榮與恐懼扭曲的內心。
他沒有立刻收起玉佩,而是反手,將它重新塞回了莉莉顫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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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莉莉茫然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這東西,不該由我交給任何人。」
林默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你應該自己,親手把它交給王曉雅,並親口對她說一聲『對不起』。」
莉莉的身體猛地一顫,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讓她去面對王曉雅?
那個被她親手推進深淵的無辜女孩?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她就感覺一陣窒息般的恐懼。
「默哥,這……」
旁邊的趙大膽撓了撓頭,覺得林默這要求對一個剛崩潰的初中女生來說,是不是有點太苛刻了。
林默卻沒理會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莉莉,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懦弱與偽裝。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你欠她的,必須自己還。」
「這是你唯一能為自己,也為她做的,正確的事。」
說完,他不再看莉莉,轉身從地上那幾個還在哼唧的混混身上,摸出了他們的手機。
他熟練地解鎖,翻找出通話記錄,然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城西秩序維護隊嗎?」
「我舉報,在第三廢棄鋼鐵廠,有人進行非法拘禁、敲詐勒索,可能還涉及違禁品運輸。」
「對,我是當事人律師。」
……
半小時後,城西秩序維護隊分局。
審訊室的燈光有些刺眼。
莉莉坐在椅子上,雙手捧著一杯熱水道謝,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情緒已經比之前穩定了許多。
林默就坐在她旁邊,以「代理律師」的身份,陪同她完成了整個筆錄。
一名肩上扛著兩槓一星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國字臉,眼神銳利,走路帶風。
他看了一眼筆錄,又抬頭審視了一下林默,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你就是林默律師?」
「是我。」林默點了點頭。
「這次可多虧了你們。」中年男人臉上露出一絲讚許,「根據這位小同學提供的線索,我們順藤摸瓜,剛剛在碼頭倉庫那邊,端掉了一個利用未成年人進行非法運輸的團伙,人贓並獲!」
他頓了頓,看向莉莉,語氣緩和了不少。
「小同學,你不要怕。雖然你之前犯了錯,但這次主動舉報,配合我們抓獲了犯罪分子,屬於重大立功表現。」
「我們會對你進行批評教育,但同時,也會向你的學校和家人,對你的勇敢行為提出表揚。」
莉莉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她用力地咬著嘴唇,拼命點頭,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那是悔恨,也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中年男人又看向林默,眼神里的欣賞更濃了。
「林律師,年紀輕輕,有勇有謀,不簡單啊。不像現在有些律師,眼裡只有錢。」
林默只是淡淡一笑。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
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反倒讓對方更加高看了一眼。做律師不能眼裡只有錢,但做師眼裡必須有錢。林默心裡清楚,他做這些案子不掙錢,卻掙了名聲。
「業餘」時間接手的那些經濟大案那不是錢嗎,那些排隊送上門要求做他們法律顧問的大大小小企業,那不是錢嗎,上門請符篆的善男信女,那不是錢嗎……
案子處理完畢,林默帶著莉莉走出了分局大門。
夜風微涼,吹散了空氣中的沉悶。
「接下來,是去見王曉雅的時候了。」林默開口道。
莉莉的身體再次繃緊。
林默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平淡。
「我會陪你一起去。」
「但那聲『對不起』,必須由你自己說出口。」
……
翌日,清晨。
第七看管處那扇冰冷的鐵門,發出「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陽光傾瀉而入,驅散了門後的陰霾。
王曉雅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
僅僅兩天時間,這個原本有些內向的女孩,變得更加沉默,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看到了等在門口的母親。
也看到了母親身邊,那個如同青松般挺立的男人。
還有……男人身後,那個低著頭,不敢看她的身影。
「曉雅!」
王秀蘭再也忍不住,衝上前去,一把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裡。
「媽……」
曉雅的嘴唇顫抖著,所有的委屈、恐懼和不安,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決堤的淚水。
她撲在母親懷裡,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沒事了,孩子,都過去了……」王秀蘭抱著女兒,自己的淚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流,「是媽媽不好,媽媽沒有相信你……」
母女倆抱頭痛哭,場面令人心碎。
林默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她們。
他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後的莉莉。
那個驕傲的「公主」,此刻正死死地攥著那枚仿製玉佩,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許久,哭聲漸歇。
林默才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王秀蘭的肩膀。
「王女士,孩子沒事了就好。」
王秀蘭這才抹著眼淚,拉著女兒,對林默千恩萬謝。
曉雅也紅著眼睛,對林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律師,謝謝您。」
就在這時,莉莉終於鼓起了所有的勇氣,從林默身後走了出來。
她不敢抬頭看曉雅的眼睛,只是將那枚用紅繩穿著的仿製玉佩,用顫抖的雙手,遞了過去。
「王曉雅……」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
「對不起!」
說完這三個字,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眼淚再次洶湧而出,整個人蹲在地上,泣不成聲。
曉雅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枚熟悉的玉佩,又看了看哭得幾乎昏厥過去的莉莉,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林默嘆了口氣,走上前,用最簡潔的語言,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對王秀蘭和曉雅解釋了一遍。
聽完之後,母女倆都沉默了。
王秀蘭的臉上,交織著憤怒、同情與無奈。
而曉雅,只是靜靜地看著地上那枚廉價的仿製品。
許久,她彎下腰,撿起了那枚玉佩,然後走到了莉莉面前。
她伸出手,輕輕地,將莉莉從地上拉了起來。
「沒關係了。」
曉雅的聲音還有些哽咽,但眼神卻很清澈。
「你也不是故意的。」
「以後,不要再做傻事了。」
莉莉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曉雅。
她沒想到,自己給她帶來了那麼大的傷害,換來的,卻是如此輕易的一句「沒關係」。
「哇——」
莉莉再也撐不住,一把抱住曉雅,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兩個女孩,在看管處的大門口,相擁而泣。
陽光灑在她們身上,仿佛要將過去兩天所有的陰霾,都徹底洗淨。
林默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棒棒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嗯,草莓味的。
有點悶騷,但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