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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為求活命,不得不許下承諾

  蕭啟之重重坐回椅中,紫檀木扶手被他指節攥得咯吱作響。

  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帳篷內燭火搖曳,將他惱怒的影子拉得修長。

  看來玄甲衛確實要好好整頓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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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昭寧靜靜看了他片刻,燭光映在她臉上,看不出情緒。

  她小心地斟酌著字句,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王爺,為求活命,有時不得不許下些空口承諾。」

  「想來您是能體諒的。」

  蕭啟之猛地抬眼,銳利的目光釘在她身上,直覺她話裡有話。

  可一想到她孤身面對刺客,竟能毫髮無傷地回來。

  那股無明火又被一絲心疼與欣慰壓了下去。

  他喉結滾動,最終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

  「你說。」

  姜昭寧上前,狗腿子一般地給他續上茶水。

  白霧裊裊升起,模糊了兩人之間的景象。

  她沒有就勢坐下,而是退回原處,垂手而立。

  「為了保命,奴婢與那刺客約定,三日後,奉上王府輿圖。」

  蕭啟之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杯茶,只點了點頭。

  「稍後,本王讓陌書將輿圖給你。」

  這下輪到姜昭寧意外了。

  她抬起頭,清澈的眼眸里滿是驚詫。

  「王爺就這麼輕易給了?」

  「刺客背後必有主使,王府輿圖一旦落入敵手,後果不堪設想。」

  蕭啟之聞言,眉峰蹙得更緊,竟反問她。

  「不然呢?你當真打算去盜取輿圖?」

  姜昭寧堅定地搖頭,語氣沒有絲毫猶豫。

  「奴婢從未有過此等想法。」

  蕭啟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審問的意味,「那你預備如何?」

  「本王問你,若三日後刺客尋上門來,你待如何?等死嗎?」

  「若不是本王問你,是不是都沒打算告知本王?」

  姜昭寧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自信而從容。

  「王爺多慮了,奴婢早已想好對策。」

  「屆時畫一張假的便是,看那刺客的模樣,也並非聰慧過人之輩。」

  話音未落,蕭啟之猛地將茶杯頓在桌上,茶水潑濺。

  雖然不燙手,卻仍會覺得不適。

  他渾然不覺,神情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又夾雜著無法掩飾的擔憂。

  「愚不可及!」

  「你可知一旦被識破,便是死路一條!」

  姜昭寧卻不以為意,依舊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奴婢沒那麼蠢笨。」

  「在王府三年,閉著眼也知道亭台樓閣的大致方位。」

  「至於暗衛崗哨,本就時常輪換,隨意標註幾處,他們也無從查證真偽。」

  蕭啟之被她堵得一時語塞。

  的確,她說得不無道理。

  但他仍舊沉下臉,「此舉過於冒險,不可為!」

  姜昭寧順從地點了點頭,既然有現成的,她自然樂得省事。

  蕭啟之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整個人陷入陰影里。

  只餘一雙眼睛,亮得驚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刺客當真那麼蠢?」

  「他憑什麼信你不會出賣他?」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冰,砸在姜昭寧心上。

  一個受過訓練的刺客,若連這點防人之心都沒有,恐怕早就死了。

  姜昭寧沉默了。

  蕭啟之從鼻腔里哼出一個單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嗯?」

  姜昭寧心頭一虛,低聲回道:「其實……奴婢還提了雪瑩的事,讓他可暗中查探,以作驗證。」

  蕭啟之眉眼一挑,竟應允了。

  「好,本王幫你安排。」

  他緊接著追問,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還有呢?」

  姜昭寧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感覺自己所有細枝末節的心思,都被剝得乾乾淨淨。

  她艱難地開口。

  「奴婢還說……」

  「奴婢還說,若他事成,望他能帶奴婢……離開王府。」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道驚雷在蕭啟之耳邊炸開。

  他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暴戾而瘋狂,一種偏執的占有欲破籠而出。

  「放肆!」

  姜昭寧被他嚇得一個激靈,但很快鎮定下來,不解地反駁。

  「王爺,您方才親口應允,為了保命說的話當不得真。」

  「更何況,奴婢若不如此說,恐怕當場就已沒命!」

  「如今奴婢對您坦誠所有,並無一絲一毫的隱瞞!」

  她連珠炮似的反問,竟讓蕭啟之滔天的怒火降下幾分。

  他盯著她倔強的臉,最終只剩下一片無奈。

  「我凶你一句,你倒有十句等著!」

  「非也。」

  姜昭寧寸步不讓,平靜地陳述。

  「講事實,擺道理而已。」

  蕭啟之低沉的笑聲在帳篷里散開。

  「當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他看向她,眼底帶著幾分玩味。

  「三日後,你照舊與刺客碰面,本王倒是要看看,這幕後之人究竟想做什麼。」

  姜昭寧點頭應下。

  敵在暗,我在明,處處被動,防不勝防。

  若能假意投靠,潛入其中,局勢便可逆轉。

  念頭剛落,帳外忽地響起一道尖銳的公鴨嗓。

  「王爺可在裡面?」

  蕭啟之聽到這聲音,面色不變。

  「秦公公,請進。」

  帳簾被掀開,一個手持拂塵的內侍走了進來,正是秦公公。

  蕭啟之的態度不見半分倨傲。

  「公公深夜到訪,可是營中有事發生?」

  秦公公那公鴨嗓子在安靜的夜裡尤其刺耳。

  「王爺,陛下有請。」

  蕭啟之眉梢微動。

  這個時辰,皇帝通常早已歇在美人榻上,怎會突然召見他?

  「敢問公公,陛下所為何事?」

  秦公公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

  「倒也並非什麼大事,陛下想請王爺過去,詳說一下刺客之事。」

  「辛苦公公了。」

  蕭啟之朝陌書遞了個眼色。

  陌書會意,從懷中摸出一隻沉甸甸的錢袋,動作無聲地塞進秦公公袖中,順勢攙扶著他轉身出去。

  帳內重歸寂靜,姜昭寧卻有些苦惱。

  「王爺,這事情鬧了個烏龍,可怎麼辦?」

  「無妨。」

  蕭啟之的語氣聽不出波瀾。

  「何況,這也不是烏龍。」

  話音未落,他已邁步走出帳篷,只留下一句。

  「你先休息吧。」

  蕭啟之走後,帳篷里徹底安靜下來。

  姜昭寧一夜無夢。

  次日清晨,她起身洗漱完畢,沒瞧見蕭啟之的身影,心頭竟微微一松。

  他不在,倒也省了伺候的麻煩。

  她伸手掀開帳門,冷不防看到陌書如同門神一般杵在門口。

  姜昭寧著實嚇了一跳。

  「你在這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