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十四年八月十四日戌時三刻,皇家特快列車「青龍號」在津浦鐵路上以時速六十里向北疾馳。
車廂內,李易褪下沾滿硝煙味的玄色蟒紋大氅,露出內里素白錦袍。
「殿下,天津港已完全控制。」裴行儉左臂繃帶滲出些許血跡,卻仍執筆記錄著各地急報,「蘇將軍分兵三路:一百玄甲騎接管天津電報總局,截獲七封發自范陽盧氏的密電;八十騎控制津浦鐵路北段調度站,已按『鐵軌守護』預案在滄州至德州段布置三處護路隊;剩餘一百二十騎隨孫瓊醫師的藥劑專列同行,預計明日卯時可抵北京豐臺站。」
李易展開蘇定方從萊州發來的密電原件,電文用的是格物院第二代「璇璣儀」密碼機加密,內容直指核心:「查實太原王氏天授八年至十三年間,通過太醫院正使王濟之,向御膳房養心丸中摻入箭毒木提取物累計十二斤七兩,按《王氏醫經·毒理篇》配方推算,陛下體內砷化物沉積已達致死量三倍。另截獲崔氏與拂菻聖殿騎士團往來密電十七封,涉及天工甲特種鋼走私、隴西軍械局圖紙盜竊、南洋水師布防圖泄露三案,鐵證已封存送京。」
「長孫無忌那邊有何動靜?」李易將密電遞給裴行儉歸檔。
「長安傳來暗樁消息,長孫無忌今晨寅時率右威衛三千兵馬圍困太極宮,宣稱奉陛下口諭監國。但程處弼將軍按兵不動,玄武門仍由金吾衛把守。」裴行儉壓低聲音,「詭異的是,圍宮兵馬中混有二百餘著便裝的弩手,所用勁弩乃格物院三年前淘汰的貞觀十七年式連發弩,本該在邙山試驗場銷毀。」
李易眼中閃過冷光:「看來世家不僅勾結外藩,連格物院淘汰的軍械都能弄到手。傳令公輸銘,徹查近五年所有報廢軍械流向,特別是隴西軍械局、邙山第二兵器試驗場兩處。」
話音剛落,列車突然劇烈減速。
裴行儉掀開窗簾,只見前方鐵路橋火光沖天,爆炸聲隔著三里地仍清晰可聞。
「報!」車廂門被推開,天工衛千戶趙挺渾身煙塵闖入,「殿下,滄州鐵路橋遭爆破!橋墩被炸毀兩處,青龍號無法通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
李易起身走向觀景窗。
遠處那座橫跨漳水的鋼鐵桁架橋已斷成三截,燃燒的枕木墜入河中,蒸汽與硝煙在月光下混成詭異霧團。
橋頭隱約可見數十黑影正沿鐵路線向南撤離。
「爆破手法專業,用的是格物院研製的硝酸甘油炸藥。」李易冷靜判斷,「裴將軍,地圖。」
裴行儉迅速展開京津地區鐵路圖。
李易指尖划過津浦鐵路線:「滄州橋斷,北上通道只剩兩條:一是繞道保定,經京漢鐵路入京,需多走四百六十里;二是走海運至塘沽,換內河蒸汽艇沿北運河抵通州,再轉鐵路。」
「兩條路皆需額外八至十個時辰。」裴行儉眉頭緊鎖,「孫瓊醫師的藥劑專列也被阻在滄州以南,若繞行保定,抵達長安至少要明日申時之後。」
「這正是世家想要的時間窗口。」李易轉身下令,「趙挺,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派天工衛工兵隊搶修滄州橋,調天津港儲備鋼樑,我要六時辰內恢復單向通行;第二,通知蘇定方,命他分一百騎沿鐵路線向南接應孫瓊,遇阻截者可動用攜帶的馬克沁機槍;第三,啟動『信天翁計劃』。」
裴行儉聞言一怔:「殿下要動用飛艇?」
「時間等不起。」李易從懷中取出一枚銅製令牌,令牌正面刻著「天工」二字,背面是複雜的氣動翼型圖案,「格物院三年前試製的『鯤鵬』級硬式飛艇,載重八百斤,續航六百里,現停泊在天津港三號庫。我要乘飛艇直抵長安城西郊豐裕倉。」
「可飛艇夜間起降風險極大,且殿下您體內輻射值……」裴行儉欲言又止。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李易打斷他,「青陽護心散已壓制住八成輻射損傷,剩餘兩成短期無礙。況且——」
他看向窗外燃燒的鐵路橋,「世家敢炸滄州橋,說明他們已知曉藥劑專列的存在,陸路運輸已不安全。飛艇航線走高空,他們攔截不了。」
命令迅速傳達。
青龍號列車在滄州以南二十里的小站停靠,李易率五十名天工衛精銳換乘蒸汽機車趕往天津港。
沿途鐵路線已進入戰時管制,各站站長均持天工衛令牌優先放行,電報線路上加密電文如流星般穿梭。
子時三刻,天津港三號庫大門緩緩打開。
庫內懸停著一艘銀灰色龐然大物——長四十二米,直徑八米,鋁合金骨架外覆浸膠亞麻布,尾部三片十字型尾翼,艇身兩側各裝一台六缸汽油發動機,螺旋槳葉片在煤氣燈下泛著冷光。
這正是格物院航空司耗時三年研製的「鯤鵬-甲三」號硬式飛艇,原本計劃用於南洋群島測繪,此刻將成為扭轉戰局的關鍵載具。
「殿下,飛艇已加注氫氣四千立方,滿載可續航七百里。」航空司主事杜衡躬身匯報,「但夜間導航需依賴地面信標,從天津至長安沿途設信標站十二處,其中保定、真定、邢台三處可能已被世家控制。」
「不用地面信標。」李易登上飛艇吊艙,從懷中取出那枚鎏金懷表,「格物院天文司上月完成了北斗七星星圖資料庫,懷表內置的六分儀與天文鐘可進行天文導航。杜主事,你隨艇同行,負責操縱發動機。」
「卑職領命!」
丑時整,鯤鵬號在十二根固定纜繩鬆開後緩緩升空。
兩台汽油發動機轟然啟動,螺旋槳捲起的氣流攪動港口霧氣,飛艇如巨鯨般向西南方向駛去。
吊艙內,李易透過舷窗俯瞰大地——津浦鐵路如銀色細線蜿蜒北去,滄州橋的火光已成遠方微紅斑點,更遠處,華北平原的村落燈火零星如星。
裴行儉在導航桌前展開地圖:「殿下,按預定航線,我們將沿太行山東麓飛行,避開世家可能控制的平原城鎮。預計卯時三刻可抵真定府上空,辰時末至太原,午時前抵達長安西郊。」
「太原是王氏老巢,飛艇過境時提升高度至三千尺。」
李易叮囑道,「王氏雖無對空武器,但須防其用信號火箭暴露我行蹤。」
「遵命。」
飛艇在夜色中平穩航行。
李易取出蘇定方最新密電,借吊艙內煤氣燈細讀。
電文提及幾個關鍵信息:其一,濟南府崔氏大宅已被玄甲軍控制,搜出與拂菻往來的密信三十七封、走私帳冊十二本;其二,邙山第二兵器試驗場三十門105毫米榴彈炮已完成戰備,炮口全部指向洛陽城方向;其三,截獲長孫無忌發往范陽的密電,內容竟是要求盧氏「按玄武舊案行事」。
「玄武舊案……」李易沉吟片刻,突然眼神一凜,「裴將軍,你可記得貞觀十九年的玄武門兵械庫失竊案?」
裴行儉略作回憶:「記得。當時值守庫房的金吾衛校尉私盜勁弩三十張、橫刀百柄,後被查獲處斬。案卷記載失竊軍械已被追回銷毀。」
「案發時間是貞觀十九年七月,主犯校尉名叫盧成。」李易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筆記——這是他二十年來記錄重大事件的私密檔案,「盧成是范陽盧氏旁支,案發後三天就在獄中『暴斃』。當時刑部查驗屍身結論是突發心疾,但我曾私下請孫思邈查驗,孫真人判斷是中毒身亡。」
「殿下懷疑當年失竊案另有隱情?」
「不止如此。」李易翻到筆記某一頁,「盧成死後三個月,隴西軍械局有一批試驗型連發步槍圖紙失竊,數量正好是三十張。而天授六年格物院鈾技術資料失竊案中,現場留下的痕跡與當年玄武門庫房失竊案的手法高度相似——都是用特製萬能鑰匙打開三重鎖具,且都在現場撒了同樣的香灰掩蓋足跡。」
裴行儉倒吸一口涼氣:「殿下是說,從貞觀十九年到天授十四年,這二十五年間的多起軍械、技術失竊案,都是同一伙人所為?」
「一個潛伏了二十五年的世家諜報網。」李易合上筆記,「當年盧成盜竊的或許根本不是實物軍械,而是庫房結構圖、守衛輪值表、鎖具制式等情報。世家用這些情報布局二十年,才能在今日如此精準地盜竊格物院最新技術、爆破關鍵鐵路橋、甚至滲透到金吾衛高層。」
談話間,飛艇已越過任丘。
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地面景物逐漸清晰。
杜衡突然從駕駛位回頭:「殿下,前方發現異常!」
李易走到舷窗前。
下方是白洋淀水域,此時湖面上竟有六艘蒸汽快艇呈扇形排開,艇首架設著某種管狀裝置,在晨光中反射金屬光澤。
「那是……」裴行儉眯起眼睛,「格物院兩年前試驗失敗的『日光聚焦器』?不是說原型機已在試驗中炸毀了嗎?」
李易臉色一沉:「看來世家連失敗項目都能弄到手。杜主事,立刻爬升高度,避開聚焦器射程!」
飛艇發動機全功率運轉,艇首向上抬起。
但幾乎同時,下方快艇上的管狀裝置開始調整角度,六道刺目光束從不同方向射向天空——那不是普通光線,而是通過透鏡陣列聚焦的太陽光束,焦點溫度可達千度以上!
「他們算準了日出時間!」裴行儉驚呼。
一道光束擦過飛艇左舷,浸膠亞麻布蒙皮瞬間焦黑冒煙。
杜衡猛拉操縱杆,飛艇做出規避機動,但體積龐大的硬式飛艇遠不如蒸汽快艇靈活。
第二道光束擊中尾部水平尾翼,鋁合金骨架開始發紅變形。
「殿下,尾翼受損!飛艇開始偏航!」杜衡額頭沁出冷汗。
李易迅速判斷局勢:飛艇此刻高度兩千尺,仍在聚焦器有效射程內;若繼續爬升,受損尾翼可能導致失控;若下降高度,又會進入對方其他武器射程。
「向左轉舵三十度,朝白洋淀西側蘆葦盪方向飛行。」李易下令,「裴將軍,準備投擲煙霧彈。」
「煙霧彈對光束無效啊……」
「不是要遮蔽視線。」李易從吊艙儲物櫃取出兩枚圓柱體,「這是格物院化學司特製的鋁熱劑煙霧彈,爆炸後可產生大量金屬氧化物煙塵,能散射聚焦光束。」
飛艇艱難轉向。
下方快艇緊追不捨,光束在艇身上留下道道焦痕。
當飛艇抵達蘆葦盪上空時,裴行儉拉開煙霧彈保險栓,將兩枚彈體拋向下方。
轟!轟!
鋁熱劑在空中炸開,銀白色煙塵如帷幕般擴散。
六道光束射入煙塵後迅速衰減,焦點溫度驟降。
趁此機會,飛艇加速脫離射程,向西側山區飛去。
「損失情況?」李易問。
杜衡檢查儀表:「尾翼損傷百分之四十,左發動機過熱,但尚可運轉。最大航速降至每小時三十五里,抵達長安時間將推遲兩個時辰。」
「無妨,世家既然在此設伏,說明他們已猜到我會走空中路線。」李易看向西方,「傳令給蘇定方,讓他查清白洋淀快艇來源,特別是日光聚焦器的零部件採購記錄。」
飛艇繼續西行。
辰時初,太原城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這座王氏經營兩百年的老巢,城牆上隱約可見炮台輪廓——那並非傳統火炮,而是格物院五年前為邊境防務研發的88毫米高射炮,本該全部部署在遼東防線。
「連高射炮都能弄到。」裴行儉面色凝重,「殿下,是否繞行?」
「不必。」李易平靜道,「王氏不敢在太原城頭公然對皇太孫座駕開炮,那等同於宣布謀反。他們最多是監視。」
果然,飛艇經過太原上空時,城牆炮台毫無動靜。
但李易通過望遠鏡清楚看到,城樓上有數人正用類似測距儀的裝置追蹤飛艇軌跡,其中一人身著紫色官服——那是太原府尹的服色。
「記下今日城頭所有官員面孔。」李易對裴行儉道,「平叛之後,這些人一個都不能漏。」
巳時三刻,飛艇進入關中平原。
渭水如銀帶蜿蜒東去,咸陽原上漢陵巍峨。
遠處,長安城巨大的輪廓逐漸清晰——那是李易二十年經營的心血:城牆經過加固擴建,周長已達六十四里;十二座城門皆裝有蒸汽驅動啟閉的鋼製閘門;城內火車站高聳的水塔、格物院天文司的觀測穹頂、軍工區的煙囪群,構成這個時代獨一無二的天際線。
但今日的長安城,氣氛明顯異常。
城牆垛口處兵力密度是平常三倍,玄武門、朱雀門等要害城門全部緊閉,城頭隱約可見架設著的馬克沁機槍。更令人不安的是,皇城方向竟有數處黑煙升起。
「殿下,情況不對。」裴行儉放下望遠鏡,「皇城冒煙處似乎是格物院所在的光德坊,還有天工衛衙署所在的延康坊。」
李易取出懷表——錶盤下方有個微型指南針,此刻指針正輕微顫動。「磁場干擾,格物院啟動了電磁屏障。公輸銘在按戰時預案行事。」
飛艇開始下降高度。按照計劃,降落地點是城西豐裕倉外的開闊地。
但當飛艇降至千尺高度時,下方突然升起三發紅色信號彈。
「是接應信號!」杜衡辨認出彈道,「按預定暗碼,紅色三發表示『安全,可降落』。」
「且慢。」李易制止操作,「發出信號彈的是何位置?」
「豐裕倉東南角瞭望塔。」
「豐裕倉守將是誰?」
裴行儉迅速翻查名冊:「倉監趙德柱,天授十一年武舉出身,原是左驍衛校尉,去年調任豐裕倉。其父趙安國曾任太原府兵曹參軍,與王氏有舊。」
李易眼神一冷:「改變降落地點,改在昆明池南岸。發綠色信號彈兩發,通知我們的人。」
「可昆明池距城牆還有十五里……」
「正因距離遠,才不易被伏擊。」李易指向地圖,「況且昆明池有水師碼頭,若情況有變,我們可換乘蒸汽快艇從水路入城。」
飛艇轉向東南。
昆明池水面如鏡,池畔的皇家園林在秋日陽光下色彩斑斕。
杜衡操縱飛艇緩緩下降,氣囊開始排放氫氣。就在吊艙距地面不足百尺時,異變突生!
池畔蘆葦叢中突然豎起十數架弩機,箭矢並非普通弩箭,而是尾部帶著繩索的鉤鎖箭!
「是擒拿飛艇的鉤鎖!」裴行儉拔刀劈開射向吊艙的鉤鎖,但更多鉤鎖從不同方向飛來。繩索纏住飛艇骨架,地面數十名黑衣勁卒用力拉扯,硬生生將正在降落的飛艇拽向地面!
「棄艇!」李易當機立斷。
吊艙門被踹開,天工衛精銳率先躍下,落地後迅速組成防禦陣型。
李易在裴行儉護衛下跳下吊艙,就地翻滾卸力。
幾乎同時,蘆葦叢中衝出上百伏兵,人人手持連發步槍,槍口全部指向李易。
「殿下,別來無恙。」伏兵中走出一名中年文官,身著從四品深緋官服,正是豐裕倉監趙德柱。他身後還跟著一人,竟是本該在長安城內的太常寺少卿杜懷信——那個被查出用音律催眠朝官的陸危樓麾下間諜。
「杜懷信。」李易拍去衣上塵土,神色平靜,「你不在太常寺編修雅樂,跑來昆明池做甚?」
杜懷信撫掌輕笑:「自是來恭迎殿下。長孫司徒已掌控長安,陛下病重昏迷,朝堂不可一日無主。只要殿下願簽署這份詔書,承認長孫司徒監國之位,並解散格物院、廢止匠籍改制,您仍是尊貴的皇太孫。」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綾詔書,內容赫然是逼宮讓權。
「若我不簽呢?」李易問。
「那就休怪臣等無禮了。」趙德柱一揮手,伏兵步槍齊齊上膛,「昆明池距長安十五里,此處伏兵皆是百戰精銳,殿下身邊這五十天工衛,怕是護不住您。」
裴行儉橫刀在前,天工衛紛紛舉槍對峙。
氣氛劍拔弩張之際,李易卻笑了。
「趙監軍,你可知我為何選擇在昆明池降落?」
趙德柱一愣。
「因為昆明池水底,藏著格物院三年前布設的『水龍』防禦系統。」李易從懷中取出一枚銅哨,吹出三長兩短的音律。
剎那間,池面炸開十數道水柱!
每道水柱中皆衝出一艘微型潛艇,艇首敞開,露出黑森森的炮口——那是專門設計用於水域防禦的37毫米速射炮!
「開火!」
李易一聲令下,潛艇火炮齊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