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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天工甲與紅海星圖

  天授十四年七月初十,辰時三刻,鐵脊山鋼廠。

  五千名從全國各道選拔的工匠列隊於新建的萬噸船塢兩側,所有人臂系工字紅布條,身著統一配發的深藍色工裝。

  船塢中央橫臥著長一百二十八米、寬二十二米的巨型龍骨,那是用四號高爐最新出爐的鉻鉬合金鋼整體鍛造的「天工號」主龍骨,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李世民在孫思邈與兩名內侍攙扶下登上三丈高的觀禮台。

  他身披的「天工甲」由格物院耗時三月打造:外層是厚度僅三毫米卻可抵禦三百步內後膛步槍直射的鉻鎳合金板,內襯南洋橡膠與絲綢製成的緩衝層,關節處採用精鋼齒輪傳動系統,整套甲冑重僅二十八斤,卻比以往任何明光鎧防護更強、更靈活。

  甲冑胸前以金絲嵌出「天工」二字,肩甲浮雕大唐疆域圖,從遼東至紅海的萬里山河躍然其上。

  「陛下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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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萬勝!」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從工匠隊列中爆發。

  這些原本社會地位低下的匠人,如今月俸比七品縣令還高,家中子弟可免費入天工學堂,傷殘有《工匠保障條例》托底——他們是大唐工業化的第一批受益者,也是新政最堅定的擁護者。

  李易身著簡化版將官甲立於李世民身側,手中捧著紅綢覆蓋的托盤。

  他目光掃過船塢東側新落成的電報塔,那裡二十四小時與長安、廣州、鎮海城保持聯絡;西側是剛投產的第五號高爐,月產特種鋼能力已達兩萬三千噸;北側鐵路支線延伸至碼頭,蒸汽吊車正將305毫米艦炮的鍛壓部件裝車。

  「開始吧。」李世民聲音洪亮,絲毫看不出月前還是垂危之人。

  李易揭開紅綢。

  托盤內並非金剪玉刀,而是一柄通體烏黑的工業遊標卡尺——這是格物院用首爐鉻鋼打造的量具基準器,刻度精確至百分之一毫米。

  他雙手捧尺遞給李世民,朗聲道:「皇爺爺,工業時代不以金銀論貴賤,而以精度定高下。請陛下以此尺,為『天工號』量定大唐海權之基!」

  李世民接過卡尺,在數萬道目光注視下,將尺身橫置於龍骨中央接合處。

  尺上刻度在陽光下清晰可見,接縫公差顯示為零點零三毫米——這精度意味著未來艦體在水壓下不會出現毫米級滲漏。

  「准!」李世民聲震四野。

  「嗚——」

  鋼廠汽笛長鳴九響。

  三十六名工匠推動蒸汽液壓機,將第一塊重達四十噸的舷側鋼構緩緩壓上龍骨。

  鉚釘槍的噠噠聲如暴雨般響起,每分鐘三百枚特種鋼鉚釘將構件牢牢固定。

  船塢兩側的八台蒸汽起重機同步吊裝第二、第三塊構件,整個過程如同精密機械的舞蹈,沒有一句號令,全憑各工位信號旗指揮。

  李易趁間隙向李世民匯報:「『天工號』設計排水量一萬一千噸,主裝甲帶厚三百毫米,四台三脹式蒸汽輪機總功率四萬馬力,最高航速二十一節。主炮為四座雙聯裝305毫米四十五倍徑艦炮,使用苦味酸穿甲彈時,可在萬米外擊穿拂菻最厚鐵甲艦的裝甲。副炮系統包括二十四門75毫米速射炮、八門40毫米高射炮——後者專門應對泰西各國可能出現的觀測氣球。」

  「高射炮?」李世民敏銳捕捉到新詞。

  「兒臣在格物院檔案中發現,拂菻皇帝查士丁尼二世已資助學者研究熱氣球。雖尚無實戰記錄,但必須防患未然。」李易指向船塢一角,那裡陳列著剛定型的40毫米高射炮原型,「該炮使用延時引信榴彈,射高可達三千米,由專配的測距儀與機械式計算尺聯動瞄準。」

  李世民頷首,目光投向更遠方:「劉仁軌現至何處?」

  「三日前已抵亞丁灣。」李易從懷中取出一卷南洋水師剛送抵的加密電報,「劉提督已在紅海入口建立『鎮西堡』補給站,當地阿拉伯部落酋長表示願向大唐稱臣,條件是助其抵禦波斯薩珊王朝的侵擾。馮盎總督已派三千陸戰隊登陸,攜野戰炮二十門構築防禦工事。」

  展開電報附圖,是一張用經緯儀測繪的紅海至地中海區域地圖。

  圖上清晰標註了蘇伊士地峽最窄處——僅一百二十里。

  李易以指畫線:「若在此開鑿運河,廣州至拂菻君士坦丁堡的航程,可從繞行好望角的兩萬八千里縮短至一萬九千里。每年可節省商船航行時間四個月,大唐商稅收入預計可增三成。」

  「開鑿此運河需多久?」

  「若調集五萬勞工,配蒸汽挖掘機、炸藥定向爆破技術,三年可通小型船隻,五年可通萬噸艦。」李易頓了頓,「但地峽北端屬拂菻帝國勢力範圍。查士丁尼二世絕不會坐視大唐掌控東西方海運咽喉。」

  李世民冷笑:「那便讓他看看,是大唐的305毫米艦炮硬,還是他的腦子硬。」

  他轉身面向眾工匠,提高聲量,「今日起,工部增設『蘇伊士運河總局』,由工部侍郎閻立德兼領總辦!凡參與運河工程者,家屬免賦三年,工匠授田翻倍,傷殘撫恤按《保障條例》最高檔執行!」

  歡呼聲再次震天。

  李易注意到觀禮台側後方,墨衡正焦急地朝他打手勢。

  他告罪暫退,快步走下台階。

  「殿下,永寧寺典籍破譯有重大發現。」墨衡壓低聲音,遞上一卷剛沖洗出來的藍曬圖紙,「王氏私藏中不僅有《火浣布織造法》,還有一份隋大業七年欽天監失蹤的《星圖補遺》。」

  圖紙上,用銀硃砂繪製的星象圖異常精密,但引起李易注意的是圖側一行小楷注釋:「南海極南有巨陸,其地晝長夜短異於常理,土人膚黝黑如炭,持黑石可引雷火。」

  墨衡手指顫抖地點向星圖南端一個標註點:「此處方位,按殿下所授的經緯度算法,當在南緯三十度、東經一百二十度左右——按殿下曾說過的世界地圖,這位置應是……」

  「澳洲。」李易瞳孔微縮。

  他前世的知識瞬間被激活。

  澳洲的鐵礦、鋁土、鈾礦儲量均居世界前列,尤其是皮爾巴拉地區的優質赤鐵礦,品位高達六成以上,正適合大唐日益增長的鋼鐵需求。

  更關鍵的是,若在此建立海外基地,可與南洋、印度洋形成三角支撐,徹底掌控整個亞太海域。

  「此事還有誰知?」李易沉聲問。

  「僅臣與三名破譯的格物院博士。已按保密條例隔離那三人,對外稱發現的是前朝航海殘卷。」墨衡抹了把汗,「但王氏可能早已知曉——他們在嶺南的走私船隊,近五年有十七次航向記錄異常,都指向南海深處。」

  李易腦中飛速運轉。王家走私船、失蹤的星圖、澳洲的記載……這一切串聯起來,指向一個可怕的可能:世家早已在海外布局後路。

  若真如此,他們私通拂菻恐怕只是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退路可能在更遙遠的未知大陸。

  「立即做三件事。」李易語速極快,「第一,將星圖原件秘密送抵長安,存入太極宮密室;第二,以編纂《大唐海疆志》為名,派勘探隊赴南海『測繪島嶼』,實為尋找星圖標註的航線;第三,嚴查王氏所有海外資產,特別是五年內購置的遠洋船隻。」

  「諾!」墨衡領命欲走。

  「等等。」李易叫住他,「讓蘇定方來見我。百騎司該動一動南洋的暗樁了。」

  午時,龍骨鋪設儀式結束。

  李世民在鋼廠食堂與工匠共進午膳——這是李易推行的「天工例制」,每月初一、十五,工業總院所屬官員必須與工匠同食同勞。

  今日御膳房做的並非珍饈,而是大盆的燉羊肉、蒸餅、時蔬,配鐵脊山自釀的麥酒。

  李世民親自為幾位老工匠斟酒,詢問家中子弟就學、工坊待遇,引來陣陣激動哽咽。

  膳後,李易陪李世民巡視新建的「天工學堂」。

  這是一座占地百畝的綜合學院,分設機械、冶金、化工、電報、航海五科,現有學生八百人,年齡從十二歲到三十歲不等。

  教室牆上掛著蒸汽機剖面圖、化學元素周期表、世界地圖與大唐鐵路規劃圖。

  在機械科實訓工坊,李世民駐足觀看一群學生組裝小型蒸汽機模型。

  他們使用統一規格的零件,按圖紙步驟操作,半個時辰內就有三組成功點火,飛輪呼呼轉動。

  「標準化。」李易解釋,「所有零件公差控制在零點一毫米內,任意兩組零件可互換裝配。這是工業化量產的基礎——就像步槍子彈,必須保證每發都能塞進每支槍的槍膛。」

  一名十五歲學生認出皇帝,緊張得扳手掉地。

  李世民彎腰拾起遞還,笑問:「學了幾月?可能看懂圖紙?」

  「回、回陛下,學生入學四個月。」少年漲紅臉,「已能看懂三脹式蒸汽機總裝圖,但熱力學計算還常出錯……」

  「好好學。」李世民拍拍他肩膀,「大唐的未來在你們手中。學成之後,可願去南洋造船廠?月俸五十兩,配獨棟宅院。」

  少年眼睛亮了:「學生願意!家父原是漕運縴夫,去年鐵路通了失業,是殿下推行《工匠保障條例》,送學生來學堂免費就讀……學生定當學成報國!」

  李世民轉頭看向李易,眼中滿是欣慰。

  他知道,這些少年將成為大唐工業體系的種子,隨著鐵路、電報、輪船撒向四海,將一種全新的文明形態根植在這片古老土地上。

  未時二刻,急促的馬蹄聲打破鋼廠平靜。

  蘇定方一身風塵衝進學堂,顧不得行禮急報:「殿下,百騎司南洋暗樁飛鴿傳書!三件事:第一,拂菻皇帝查士丁尼二世已與尼德蘭聯省共和國簽訂密約,兩國將聯合建造二十四艘仿『鎮遠號』的鐵甲艦;第二,倭國餘孽在琉球群島聚集,劫掠大唐商船,疑似有拂菻武器支持;第三——最要緊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王氏在呂宋的走私船隊,三日前突然全部離港,航向東南深海。船上除常規貨物,還載有工匠二百餘人、各類種子農具、甚至……王氏宗祠的十三口祖宗牌位。」

  李易與李世民對視一眼,心中那個猜測被證實了。

  「他們要跑。」李世民冷聲道,「跑去那個『晝長夜短』的巨陸。」

  「跑不了。」李易眼中閃過寒光,「墨衡!」

  「臣在!」

  「立即調撥兩艘『暴雨級』炮艇,配雙倍燃料彈藥,從鎮海城出發。命劉仁軌分一支驅逐艦小隊從亞丁灣回航,在南海至東南深海的航線上設置攔截網。」李易語速如軍令,「蘇定方,百騎司所有南洋暗樁全部激活,懸賞十萬兩黃金,我要知道王氏船隊的確切航線、補給點、最終目的地。」

  「諾!」

  李世民沉吟片刻:「易兒,若那巨陸真如星圖所載,礦產豐富且無主……」

  「那便是大唐自古以來的海外疆土。」李易接話,語氣斬釘截鐵,「《尚書·禹貢》有載:『東漸於海,西被於流沙,朔南暨聲教,訖於四海』。凡日月所照、舟楫可至,皆是大唐王化之地。王氏私逃,正給了我們名正言順開疆拓土的理由。」

  他走到學堂牆上的世界地圖前,手指從廣州一路向南,划過曾母暗沙、爪哇海,最終停在南緯那片空白區域:「皇爺爺,兒臣請求組建『南極勘探艦隊』。以追捕叛臣為名,實為勘探新大陸、建立海外基地。艦隊需配備最新式的蒸汽鐵甲艦、海底電報電纜鋪設船、地質勘探裝備,以及——五千人的陸戰隊與殖民先遣隊。」

  「准。」李世民只回一個字,卻重若千鈞,「朕給你一道空白聖旨,南洋一切資源任你調配。但有一條:三年之內,大唐龍旗必須插上那片巨陸。」

  「兒臣領旨!」

  夕陽西下時,鐵脊山鋼廠再次響起汽笛。

  這次是為「天工號」第二塊龍骨構件吊裝送行。

  巨大的鋼構在夕陽下投出長影,如同巨獸的骨骼正在成型。

  李易獨自登上鋼廠最高的電報塔。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鐵脊山工業區:五座高爐噴吐煙柱,鐵路網如血脈延伸,船塢燈火通明徹夜施工,天工學堂傳來朗朗讀書聲。

  更遠方,長安城的輪廓在暮色中隱現,朱雀大街新裝的路燈正次第點亮——那是格物院研發的瓦斯燈系統,下一階段將是電力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