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雄卻神色凝重:「動靜鬧大了。這次殺了官,焚了橋,林邑王必不會善罷甘休。」
他抬頭望向東南方向——那裡是因陀羅補羅所在,「必須趕在大軍進山前,讓更多人加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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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令潑灑牛車上攜帶的燈油,點燃木橋。
火焰迅速吞沒橋身,濃煙沖天而起,十里可見。
與此同時,黎雄派出三支小隊,攜帶部分繳獲的鹽茶,分頭前往橫山邊緣的七個村寨。
每隊配兩名能言善辯者,任務明確:一不強行拉人,二不炫耀武力,只陳述事實——官道已斷,稅吏難入,若加入復仇軍,可免賦稅,共保家園;若不願加入,亦贈送鹽茶,只求保守秘密,必要時提供糧秣情報。
這一手軟硬兼施,效果顯著。
五日內,先後有四個長期受盤剝的占族村寨,派代表秘密入山接洽。
黎雄親自接待,立下血盟:復仇軍保護村寨安全,村寨按月供給糧米、提供官軍動向;村中青壯可自願加入,但老弱婦孺不得強征。
至五月中旬,「占族復仇軍」實際控制橫山西麓大小村寨十一處,可戰之兵增至三百餘人,且因連續成功劫掠,裝備得到改善,半數以上戰士有了鐵製兵器或皮甲。
更關鍵的是,黎雄採納了那名曾在中原行商多年的寨老建議,在控制區內推行簡易的「軍屯制」:戰鬥人員輪值訓練與耕作,老弱負責畜牧紡織,所獲按功分配,並設立公庫儲存戰利品與糧食。
一套粗糙卻有效的管理體系,正在山野間悄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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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月,真臘國豆蔻山脈。
岩坎站在一處隱秘的山洞前,看著眼前熙攘的景象,恍如隔世。
半月前,這裡還只是三十餘名殘兵敗將的藏身地;如今,洞前空地上已搭建起二十餘座簡易草棚,炊煙裊裊,人影穿梭,粗略估算已有近兩百人聚居。
「頭人,這是今天新投奔的,來自南邊『波蘿蜜寨』的二十七人。」阿魯引著一群面黃肌瘦但眼神倔強的男女走來,「他們寨子前日被徵發隊強拉走全部十六歲以上男子,說是要增修吳哥東門。寨里老人孩子快餓死了,聽說我們這兒有活路,連夜翻山過來的。」
岩坎點頭,對為首的老者道:「既來了,便是兄弟。阿魯,帶他們去領粥,安排住處。青壯登記入冊,明日開始跟著操練。」
老者顫巍巍下拜,被岩坎扶住。
「岩坎頭人,」一名前士卒打扮的漢子快步走來,他是半月前被解救的兩人之一,名叫岩諾,有些行伍經驗,已被岩坎任命為訓練官,「今日操練結束,能熟練使用長矛陣列的有四十七人,弓弩手初步合格者二十二人。另外,按您吩咐,我從新人里挑出八個手腳靈便、熟悉山路的,單獨編為『探山隊』,專司偵察與傳信。」
「很好。」岩坎拍拍他肩膀,「真臘王不會放任我們坐大。探山隊的首要任務,是盯住山口大營的動靜,任何官軍異動,立即來報。」
正說著,另一名前士卒——名叫桑卡,負責後勤與物資分配——也匆匆趕來,臉上帶著喜色:「頭人,今早『海蛇』的人又送來一批貨!這次除了二十套皮甲、三十把刀,還有五罐那個黑火藥,以及……十支新的噴火竹筒!帶話來說,我們在東南山口伏擊徵發隊、奪得十二車軍糧的事,『上面』很滿意。」
岩坎精神一振:「東西在哪兒?」
「老地方,『鷹嘴岩』後面第三處暗穴。」桑卡壓低聲音,「海蛇的人還說,真臘王廷已下令調集東南三府的府兵,約兩千人,準備一個月後進山清剿。讓我們早做準備。」
空氣瞬間凝重。
阿魯握緊拳頭:「兩千人……我們眼下能戰的,滿打滿算不到三百。」
岩坎沉默片刻,望向洞外綿延起伏的墨綠山巒。
豆蔻山脈縱橫數百里,溝壑密布,瘴癘橫行,便是本地山民也不敢深入腹地。
這既是絕境,也是天然的屏障。
「傳令,」岩坎轉身,目光沉靜,「第一,所有非戰鬥人員,三日內向山脈更深處的『鬼哭谷』轉移,那裡有我們提前布置的洞穴和存糧。第二,戰鬥人員分為三隊:一隊由我率領,在東南山口至『鷹嘴岩』一線設伏,利用地形層層阻擊,遲緩官軍進山速度;二隊由岩諾帶領,攜帶噴火竹筒和火藥,繞至官軍可能的屯糧點附近,伺機焚糧;三隊由阿魯指揮,全是腿腳最快的年輕人,任務只有一個——騷擾。晝夜不停,以小股襲擾官軍營地,射冷箭、放火把、驚馬匹,讓他們不得安生。」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我們人少,不能硬拼。但在這山里,我們才是主人。讓那些穿著鐵甲、走不慣山路的府兵知道,賓瞳龍人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山中的毒蛇——你不知它藏身何處,但稍有不慎,就會被咬上一口,毒發身亡。」
眾人眼中重新燃起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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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三日,林邑橫山,復仇軍新建的「鷹巢」主寨。
黎雄站在一塊凸出的巨岩上,俯瞰下方山谷中正在操練的隊伍。
三百餘人分作三陣:一陣練習刀盾配合,一陣操演弩箭齊射,一陣演練山林伏擊與撤退的配合。喊殺聲、口令聲、兵器碰撞聲在山谷間迴蕩,雖遠不及正規軍嚴整,卻已初具規模。
「頭領,南邊傳來消息。」獨眼漢子快步登上岩石,面色凝重,「林邑王范頭黎已下令,調集王城禁軍一千,會同橫山周邊四府府兵八百,總計一千八百人,由大將范忠統領,十日後兵發橫山,誓言『剿滅山匪,收復官道』。」
黎雄並不意外。
焚橋劫稅,控制村寨,這等行徑已觸犯王權根本,大軍征剿是遲早的事。
「范忠此人,你了解多少?」
獨眼漢子啐了一口:「范頭黎的堂弟,仗著王親身份混上將軍位,實則草包一個。五年前鎮壓占族騷亂,他帶兩千兵打三百山民,折了四百多人,最後靠燒山逼降。此人性情暴虐,好大喜功,但用兵呆板,只知正面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