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43章 演講

  禮堂內數千雙眼睛,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死死地鎖在高台貴賓席中央那個深青色的身影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方才震耳欲聾的喧囂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無數壓抑的呼吸聲和心臟狂跳的擂鼓聲在巨大的空間裡迴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

  狄仁傑感到自己手心全是汗,指尖冰涼。

  他看著那個少年,不,是皇太孫李易緩緩站起身。

  李淳風與馬周也隨之站起,恭敬地退後半步。

  李易並未立刻走向中央的講台,而是向前踱了兩步,站在了高台邊緣,居高臨下,平靜地掃視著下方黑壓壓、屏息凝神的人群。

  他的目光深邃而平和,沒有刻意釋放的威壓,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那目光掃過之處,學子們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收斂了最後一絲躁動,連最微小的交頭接耳也徹底消失了。

  整個禮堂陷入一種近乎神聖的寂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冬鳥的清啼,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牆壁,提醒著人們外面那個真實的世界。

  李易的目光似乎在不經意間,掠過前排狄仁傑所在的位置,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狄仁傑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那道目光直接刺穿,今晨梅園小徑旁那場關於「格物真意」的對話瞬間湧上心頭,讓他臉頰微微發燙,但隨即又被一股巨大的激動和期待淹沒。

  李易的嘴角,終於勾起一個清晰的弧度。

  那並非矜持的微笑,也不是上位者的俯視,更像是一種看到一群充滿求知慾和可塑性的年輕人時的、發自內心的愉悅和期許。

  他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向中央的講台。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數千顆緊繃的心弦上。他沒有攜帶任何講稿,姿態隨意而自信。

  站定,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諸位學子......」李易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傳遍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清朗溫潤又隱含力量的獨特質感,如同玉石相擊,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今日能於此長安大學,與諸君共論格物之道,孤心甚慰。」

  簡單的開場白,卻讓下方無數學子激動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這就是皇太孫殿下!

  創立格物院、引領新學的傳奇就在眼前!

  李易沒有沉浸在任何虛禮之中,直接切入主題,聲音沉穩而富有穿透力。

  「長安大學立校之本,校訓八字:『格物窮理,致知力行』。此八字,非懸於高堂之匾額,乃當刻入諸君骨髓之信條。」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仿佛能刺破表象,直指本質。

  「何為『格物』?非僅伏案於書齋,鑽研於紙墨;非僅擺弄精巧儀器,驗證已知公式。格物,首要在於『格』這天地萬物之『物』!在於用你們的眼睛去觀察,用你們的耳朵去聆聽,用你們的手去觸摸,用你們的雙腳去丈量,用你們的頭腦去思考,思考這世間一切現象背後,那恆常不變之理!」

  他抬手,指向禮堂那巨大的、鑲嵌著玻璃的窗戶,窗外是長安大學冬日清冷的天空和遠處實驗工坊的煙囪輪廓:

  「看看外面。那枝頭霜晶因何凝結?」

  「因何又在日光下消融?其形態變化,遵循何種能量流轉、相變之理?」

  「那工坊煙囪排出的煙氣,其升騰軌跡,受何力牽引?」

  「其溫度幾何?其成分若何?對周遭空氣、草木又有何影響?」

  「這些,書本或能給你一個答案,但唯有你親身立於寒風之中,感受那刺骨之冷,觀察那霜晶凝結的細微過程,測量那煙氣升騰的速度與溫度,你才能真正『格』到那冰冷數字背後的鮮活之理!」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拘泥於書本、困囿於實驗室者,如同畫地為牢,終難窺大道全貌!」

  李易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

  「格物之道,非為造奇技淫巧,炫人耳目;非為堆砌繁複公式,自詡高深!格物之終極,在於『致用』!在於以我輩所學,解民生之艱,促社稷之興,造萬民之福!」

  他向前一步,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仿佛要灼燒進每個學子的靈魂深處:

  「孤今日要強調的重中之重,便是『實事求是,立足實際』!一切格物之學,一切由此創造出的機器、理論、方法,其最終歸宿,必須是服務於人!服務於這大唐的黎民百姓!服務於腳下的這片土地!」

  「若爾等欲為農人研究灌溉之器、增產之法,」李易的聲音放緩,卻更具力量,每一個字都敲打在眾人心上,「那麼,就請脫下這身乾淨的學子服,挽起褲腳,走到那泥濘的田埂上去!彎下腰,看看農夫是如何揮汗如雨,如何播種、除草、收割!」

  「去感受那泥土的濕度,去測量那田地的坡度,去詢問農夫一年勞作,最苦在何處?最盼是何物?是預設力之機?是憂天旱水澇?唯有親身體驗過『汗滴禾下土』的艱辛,親眼見過『農夫猶餓死』的殘酷,親手觸摸過那承載著無數期盼的禾苗,你設計的水車、你改良的犁具、你研究的肥料,才能真正契合農時、農需、農力!否則,坐在窗明几淨的實驗室里,對著圖紙空談『效率』、『優化』,不過是無根之木,空中樓閣!縱有千般精巧,于田間地頭,可能只是一堆無用的廢鐵!」

  他舉了一個更具體的例子:

  「譬如,孤曾聞有學子,欲設計一種高效提水水車,圖紙精美,計算繁複,言其效率如何驚人。然,此水車需置於湍急大河之中,結構複雜,造價高昂,非十數壯漢不能操作維護。試問,大唐千萬農戶,有幾家能臨大河?有幾戶能養得起十數壯漢?此等設計,脫離實際,好高騖遠,縱有千般『格物』之理在其中,於民生何益?不過是象牙塔中的自娛自樂罷了!」

  「反之,」李易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讚許,「若能深入鄉野,觀察老農如何用最簡陋的桔槔、戽斗取水,理解其『省力』而非『高效』的核心訴求,結合槓桿、滑輪原理,設計出一種結構簡單、造價低廉、一兩人即可操作、適用於小河小溪乃至池塘的改良汲水器,哪怕效率提升不過十之一二,其價值,遠勝那大河上的龐然大物!此乃『實事求是』!此乃『服務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