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建康
万俟打著哈欠踏上自己府邸門外的馬車。
昨日他先是跟著御史台的下屬宴會,並討論來日彈劾荊州都督的材料
後來又馬不停蹄地趕往相國府邸,隨後又前往樞密使府邸。
直到子時往後才算回到家中,睡不到兩個時辰就起來趕寫奏摺,日程頗為緊迫。
對万俟這麼個連引氣入體都沒有的凡人來說,確實很是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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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一切都值得!」万俟閉目依靠在馬車之中,右手不住地拍打著手中的奏章。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在昨日又收到密信,說是荊州都督常和竟然擅自領兵北上!
如此大規模的行動,事前不請示,事後不上奏!
這是是什麼意思?
是謀反嗎?
万俟覺得荊州都督應該不至於此,但這並不妨礙他在自家奏摺中做出暗示!
相信依靠皇上的睿智,自然能夠看出其中的門道。
「一個威脅江州和揚州,一個私自出兵。就這兩項必然能夠將常和打死。」万俟暗自想道。
隨後越發開心。
只要朝廷上發出了罷免荊州都督常和的詔書。
無論他是否奉詔,實際上都不重要了。
如果他奉詔,他手下的將士必然心生不滿。那朝廷新派去的都督也就穩不住局勢,北朝軍隊定能破關。
如果常和拒不奉詔,也是同理。
襄陽眾多百姓必然心思變動,諸多家在南方的武林豪俠也肯定心生疑慮。
北朝軍隊同樣是長驅而入,自己這第二關的試煉也就算成了。
「只是不知道張樞密那裡怎麼樣了?」万俟隨即想到。
他昨日受了相國的指派,親自去樞密使府聯繫張俊。
將藏身其中的江湖豪俠全都派了出去,前往劫殺季連。
只是不知道現在是否得手。
「可得動靜小點,不然也不好交代。」万俟忽然想到了昨日所見的那幾個北朝人。
就算他是個凡人,也聞得到那些人身上濃重的血腥味。
万俟在外界到底也是「袍哥會」的嫡傳,推測之下已然看出那幾人神智模糊。
顯然已經殺意入腦,生怕在路途中平白屠殺幾村百姓,如此也不好交代。
「希望沒事吧。」万俟將一切拋在腦後,專心思考起等下如何說服皇上。
和自己的任務比起來,幾個村落的百姓生命算的了什麼?
小事而已。
馬車緩緩前行,總算走出小巷,進入大街之中。
窗外隨之傳來一陣喧譁,將閉目養神的万俟驚醒。
隨後他便掀開帘子,看向窗外。
只見一層層百姓正分列道路兩旁,街邊的酒樓上也是座無虛席,不少人甚至爬上房頂,看向道路正中。
「這是,怎麼回事?」万俟有些疑惑。
眼下才只是清晨,又已近深秋。
如果擱在往常,大街上幾乎不會有任何行人!
今天怎麼如此反常?
万俟他在建康也生活有段時間,從未見過類似的景象。
「是皇上出宮了嗎?」万俟心中想道。
「近來又沒有什麼喜事,就算皇上出宮,也不會如此轟動吧!」万俟頗為疑惑,隨後叫車夫停下,自己步入人群。
「這位老丈,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有這麼多人在此地聚集?」
万俟走向一個衣著體面老者身旁,開口問道,言辭倒是頗為禮貌。
那老者最初沒有說話,只是上下打量了下万俟道。
「官人是在朝廷中做官的吧?怎麼連這都不知道?」老者道。
「今早建康城青雲觀和蓮花寺的觀主和方丈都傳出了消息,說是前線抓住了北朝的皇帝,今日就要進京了!」
「要說這北朝的韃子實在可惡,近年來咱們也受了不少鳥氣。現在可好了,因此大家都爭先來此瞧瞧。」
「看看這個北朝的皇帝到底長沒長三頭六臂!實不相瞞,老夫的一個兒子就是死在軍中,今日也得出上幾手。」
那老者說著從懷裡掏出幾顆石子,語氣頗為激動。
「???」聽得老者之言,万俟是真的震驚了。
青雲觀和蓮花寺的來頭他倒是知道,都是青雲宗和蓮台寺在建康的分支。
只是這個俘虜北朝皇帝是從何說起啊?
身為大宋的官員,万俟可知道如今的邊防也就是淮河一線。
距離這北朝的首都幽燕之地,幾乎有千里之遙。
想要俘虜北朝皇帝,不是做夢嗎?
「老丈說笑了,這北朝的皇帝遠在燕雲,哪裡是容易俘虜的?這青雲觀和蓮花寺實在可惡?」
「竟然編造如此謊言,本官必然要參上一本。」万俟恨恨說道。
反正他早就和荊州方面結仇,看建康的青雲觀和蓮花寺早就不順眼了。
如今有了藉口,正好打壓一番。
「這怎麼有假?」那老者聽了万俟之言,竟然有些急了。
「不信你就在這等著,青雲國師和法明國師今日就要進城!他二位可都是陸地神仙一樣的人物!」
「說出話來哪能有假!」老者厲聲說道。
而万俟已然失去了爭辯的興趣。
「倒是只是百姓,哪裡知曉事情真委?」万俟心中暗想。
「什麼青雲國師,法明國師,陸地神仙的?」
「青雲還在襄陽,至於法明?有沒有命還難說呢?」
万俟輕蔑一笑,登上馬車。
他已然在心中打好了攻擊青雲觀和蓮花寺的腹稿。
正要奮筆疾書,忽然又聽到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萬歲!萬歲!」
「那就是北朝皇帝嗎?好高!」
「還我兒子!」
「死韃子,死吧!」
各種各樣的聲音傳入馬車之中,將万俟的興致完全掃清。
「這些個愚民!」万俟把毛筆一放,掀開帘子,看向街道。
只見囚車之中,一個失去右臂的男子正頹然坐在地上,周身皆散發出駭人的氣息。
「啪嗒。」
毛筆落在地上,飛濺起的墨汁染黑了万俟的指甲。
而他卻無絲毫感應。
「不,不,不!」
「這不可能是真的!」
万俟如瘋魔一般囈語,完全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昨日是見過類似囚車裡的男子的,就在樞密使府之中!
他曾親耳聽到張俊稱其為「狼王」!
當時只覺得平常,可現在確實大不相同。
「他們當時是去刺殺法明的,那現在.....」万俟緊閉雙眼,幾乎不能呼吸。
「不可能!不可能!」万俟死死拽住帘子,使其不露一絲光線。
「他肯定已經死了,一定是死了的!」万俟喃喃自語。
恰在此刻,馬車忽然軋過一顆石子。
抖動之中,竟然使帘子微微捲起。
万俟隨即看到一張慈悲的面容
隨後他停止了呼吸。
「萬大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