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假期轉瞬即逝。
寂靜的實驗基地再次恢復了生機。
一輛輛班車駛入大門。
空氣中不再瀰漫著揮之不去的疲憊氣息。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休息過後的飽滿神采，腳步輕快。
劉教授第一個從車上下來，原本蒼白的面色恢復了紅潤，就連眼中的血絲也消失不見。
他看到站在主樓前等待的李赫，快步走了過去，聲音里充滿了幹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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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總工，我們回來了！」
「這一周過得可真踏實！」
錢功等人也跟著下了車。
錢功手裡還提著一個布兜，裡面裝著家裡老婆給炒的醬菜。
「李總工，家裡婆娘聽說您讓我們放假，可高興了，非讓我給您帶點她做的醬菜嘗嘗。」
他的話語裡透著一股親近與感激。
連續三個月的高強度工作，讓他們幾乎成了不懂得休息的機器。
這個假期，讓他們找回了最好的狀態。
人群中，專家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氣氛輕鬆活躍。
那根緊繃的弦，終於得到了徹底的放鬆。
現在，他們已經準備迎接新的挑戰。
李赫看著眼前景象，心中清楚，這正是他想要的狀態。
他點了點頭，示意大家安靜。
「都回來了就好。」
「去控制室，開個會。」
眾人立刻收起了閒聊的心情，跟著李赫走向控制室。
控制室內窗明几淨，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空氣。
所有設備都安靜地待命。
眾人各自找好位置，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站在中央的李赫。
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在他們看來，休整結束，接下來必然是李赫帶領他們發起新一輪總攻的時刻。
「李總工，我們都準備好了。」
劉教授率先開口，語氣中滿是抑制不住的信心。
「您就說吧，接下來我們怎麼幹！」
「沒錯，腦子歇過來了，感覺現在思路特別清晰！」
「這次一定能找到規模化生產的辦法！」
附和的聲音此起彼伏。
休假帶來的不僅僅是身體的恢復，更是信心的重塑。
他們堅信，只要沿著之前成功的道路，一定能攻克難關。
李赫的視線掃過每一張充滿鬥志的臉。
他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任由那股高昂的士氣發酵。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當整個空間都安靜下來，只剩下期待時，他才有了動作。
他轉身，從身後的桌上拿起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文件袋很薄，上面沒有任何標記。
李赫拿著文件袋，走到控制台前，將它輕輕放在了檯面上。
這個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這是什麼？」
有人輕聲問。
「幾天前，海軍首長來視察了。」
李赫的聲音很平靜。
「首長親自來了？」
「什麼時候的事？」
「我們竟然都不知道！」
控制室里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劉教授的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表情從自信轉為震驚與緊張。
最高級別的視察，這本身就代表了無法想像的壓力。
李赫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
他伸出手，打開了文件袋的封口，從裡面抽出一份文件。
他沒有宣讀文件的內容。
他只是將那份薄薄的紙張，正面朝上，推到了控制台的最前方。
劉教授離得最近，他第一個看到了文件上的內容。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
那份剛剛恢復紅潤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褪去血色，再次變得蒼白。
他的嘴唇翕動著，一個詞一個詞地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關於『843項目』一期工程量產的緊急命令……」
當他們的目光觸及那份文件時，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文件上的黑體字，每一個都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首批訂單：100套整機葉片。」
「交貨期限：三個月。」
一百套。
三個月。
這兩個簡單的數字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道令人窒息的軍令狀。
「一百套……那不是至少要八百片合格的葉片？」
一個年輕專家的聲音帶著顫抖。
「三個月……平均一天要造出將近十片？」
「這怎麼可能……」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他們剛剛才從連續攻關的噩夢中解脫出來。
現在，一個更加恐怖，更加不切實際的任務砸在了他們面前。
那片完美的葉片，是他們所有人嘔心瀝血。
加上李赫神乎其技的手動操作，才僥倖成功的一件藝術品。
現在，軍令狀要求他們在九十天內，複製八百件一模一樣的藝術品。
但這就是命令。
錢功這位五十多歲的老工人，雙手死死地攥住。
「李總工……這是……軍令。」
他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
軍令如山。
對他們這些人更是如此，這四個字的分量，重於生命。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沉重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時，李赫終於再次開口。
「我知道這看起來不可能。」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那份文件上的內容與他無關。
「跟我來。」
他轉身，率先走出了控制室。
眾人面面相覷，儘管心中充滿了絕望與困惑，但還是下意識地跟上了他的腳步。
李赫領著他們穿過走廊，來到基地的核心區域——主生產車間。
巨大的雙開鐵門緊閉著。
李赫走上前，雙手按在冰涼的門板上，用力向兩側推開。
吱嘎——
沉重的鐵門緩緩開啟，車間內的景象呈現在眾人眼前。
刺眼的燈光從車間頂部灑下。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倒吸一口涼氣。
巨大的車間內，不再是只有一台孤零零的爐子。
整整十台一模一樣的爐子，在寬闊的地面上排成兩列，靜靜地矗立著。
它們的金屬外殼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而森然的光澤，仿佛一支沉默的鋼鐵軍團。
這景象帶來的視覺衝擊，瞬間擊潰了剛才的絕望。
「十……十台！」
劉教授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形。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十台龐然大物，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李總工！您……您早就準備好了！」
人群沸騰了。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閃過同一個念頭。
一台爐子能造出一片，十台爐子就能同時造出十片。
之前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十倍的生產力面前，似乎變得觸手可及。
「太好了！一切都是有希望了！」
「我們可以分組，二十四小時不停機！」
「沒錯！把您之前的操作步驟完全記錄下來，制定成標準流程，讓每組人都嚴格執行！」
「三個月，一百套！我們能行！」
士氣，在瞬間從冰點飆升至沸點。
所有人都被這宏偉的設備陣列所鼓舞，臉上寫滿了狂熱的決心。
在他們看來，技術原理已經被驗證，生產設備也已到位。
剩下的，只是嚴格的複製與執行。
李赫站在人群的最前面，靜靜地看著那十台冰冷的機器。
他也看著身後那些激動到臉龐漲紅的同事。
他們的信心，他們的鬥志，此刻正熊熊燃燒。
但他最清楚，事情遠沒有他們想的那麼簡單。
問題從來都不是設備的數量。
而是那個無法被言傳，無法被量化的「手感」與「經驗」。
他知道，接下來的嘗試，這十台爐子將會生產出堆積如山的廢品。
他知道，這股高昂的士氣。
將會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敗面前，被殘酷的現實消磨殆盡。
但他不能說。
有些路，必須讓他們自己去走。
有些牆，必須讓他們自己去撞。
只有親身經歷過成功後再無限重複失敗的痛苦。
那才是真正的絕望，比其沒有任何頭緒的思考更加致命。
他轉過身，面對著一張張充滿希望與決心的臉。
他目光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