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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最後的稻草,壓垮老師傅的汗水

  現在,它卻無法憑空變出一顆符合要求的傳感器。

  就在這片深不見底的絕望中,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也許……還有一個土辦法。」

  說話的,是錢功。

  他是負責設備監控的老工程師,頭髮已經花白,在紅星廠幹了三十多年,對每一台機器的脾性都了如指掌。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他。

  錢功的臉上沒有絲毫僥倖,只有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那個漂移出現的規律和幅度。」

  「它總是在衝擊開始後的0.034秒左右出現,造成萬分之一的讀數誤差。」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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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為自己接下來的話積蓄勇氣。

  「我可以在那個瞬間,手動對壓力控制,進行一次萬分之一級別的反向補償。」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錢功。

  手動補償。

  在0.1秒的窗口期內。

  用人腦去預判,用人手去操作,去對抗一個只持續幾納秒的電子信號漂移。

  這已經不是在操作機器。

  這是在用意念和血肉之軀,去跟計算機的反應速度賽跑。

  「老錢,你瘋了!」

  劉教授第一個反應過來。

  「這不可能!人手的操作誤差,比那個漂移本身要大上百倍!」

  「對!萬分之一的旋鈕轉動幅度,你的手根本感覺不到!」

  「這太冒險了!風險太高了!」

  反對聲此起彼伏。

  這根本不是一個科學方案,這是一個賭徒的瘋狂押注。

  錢功沒有爭辯。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攤開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隻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手指粗大,關節因為常年的勞作有些變形。

  但這隻手,異常的穩定。

  「我的手,還穩。」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老工人的執拗與自信。

  「年輕的時候,我能在飛轉的砂輪上,給繡花針開刃。」

  他是廠里公認的「手最穩」的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錢功那張布滿皺紋卻異常堅毅的臉,看著那隻穩如磐石的手。

  在徹底的絕望面前,這瘋狂的提議,竟成了唯一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轉向李赫。

  他是總工程師,最終的決定權在他手上。

  李赫的視線從錢功的臉上,移到他那隻手上,停留了很久。

  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補償窗口,0.034秒至0.036秒,總時長0.002秒。」

  「補償量,負萬分之一。」

  「我們需要一個特製的輔助控制台,將壓力微調旋鈕的行程放大一百倍,並且只在這個時間窗口內生效。」

  他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飛快地畫出電路邏輯圖。

  他沒有否定這個瘋狂的提議。

  他在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將這個瘋狂的想法,轉化為一個具有哪怕一絲可行性的操作方案。

  當李赫放下粉筆,整個會議室的人都明白了。

  他們要進行這最後一次,也是最瘋狂的一次豪賭。

  第三次衝擊實驗,準備開始。

  控制室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主控制台旁,劉教授和他的團隊負責總流程。

  而在主控制台的側面,臨時架設了一個小小的輔助控制台。

  檯面上,只有一個顯示壓力讀數的螢光屏,和一個碩大的,刻度精密的黑色旋鈕。

  錢功就坐在這張台子前。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背挺得筆直。

  他的全部世界,都濃縮在了眼前這塊小小的屏幕和那個旋鈕上。

  所有人都將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

  他知道,整個項目數億的投資,上百人幾個月的心血,成敗與否,就在他接下來零點幾秒的操作上。

  屏幕左上角的紅色數字,開始冷酷地倒計時。

  00:01:00

  錢功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抬起手,又放下,反覆幾次,最後將右手輕輕搭在那個冰冷的微調旋鈕上。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壓力讀數。

  00:00:10。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楊衛國站在人群的最後,那雙曾經顫抖的手,此刻緊緊攥成了拳頭。

  王元植院士沒有坐著,他拄著拐杖,站在錢功的身後,渾濁的眼睛裡,映著屏幕的綠光。

  李赫站在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他的目光沒有看主屏幕,也沒有看錢功。

  他看著牆上的掛鍾,秒針在安靜地跳動。

  一滴汗水,從錢功的額角滑落,沿著他臉頰的皺紋,流向鬢角。

  他沒有去擦。

  3。

  2。

  1。

  倒計時歸零。

  嗡——

  超載的高頻嘯叫聲準時響起。

  衝擊開始!

  錢功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串飛速跳動的壓力數字。

  來了!

  就在衝擊開始後0.034秒的那個瞬間,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小數點後第四位的微小跳變。

  就是現在!

  錢功的手指動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經驗、肌肉記憶,都在這一刻凝聚於指尖。

  他轉動了旋鈕。

  他要用一個精確到極致的反向操作,去抹平那個看不見的幽靈。

  然而,就在那一剎那。

  又一滴汗水,從他的額角滾落。

  這一次,它沒有流向旁邊。

  它垂直滴下。

  啪嗒。

  一滴晶瑩的汗珠,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他轉動旋鈕的拇指和食指之間的手背上。

  那溫熱的,滑膩的觸感,讓他的指尖肌肉,產生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滑動。

  旋鈕轉動的幅度,比他大腦中預演了千百遍的那個角度,大了千分之三。

  屏幕上,那條代表壓力的曲線,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幾乎無法用肉眼分辨的向上過沖。

  多了一點。

  錢功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的手還搭在旋鈕上,整個人卻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塑。

  失敗了。

  0.1秒的窗口期結束。

  嘯叫聲停止。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沒有人去看冷卻後的樣品。

  只看那條曲線,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結果。

  當機械臂將樣品托盤從爐中取出時,上面盛放的,不是一塊成型的合金。

  那是一堆徹底粉化的,灰白色的粉末。

  比任何一次失敗品,都更徹底,更沒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