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4章 顛覆性的「過程控制」理論!

  「狂妄!」

  脾氣火爆的專家再次拍案而起,他叫錢振華,是熱處理領域的權威。

  他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李赫的臉上。

  「你知道我們這兩年,燒了多少爐,廢了多少片嗎?」

  「你知道為了這不到百分之五的成品率,有多少同志三個月沒回過家嗎?」

  「你一個黃口小兒,張口就是百分之九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

  「你以為這是在你們廠里和泥巴嗎!」

  他的怒吼,代表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的心聲。

  這不是技術探討。

  這是對他們兩年心血的公然羞辱。

  會議室里,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

  「王老,不能由著他胡來!」

  「這是拿國家項目開玩笑!」

  「必須讓他拿出理論依據!不然我們不服!」

  唯有王元植院士,始終沒有說話。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赫。

  他看到了那張年輕臉龐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沒有逞能的激動,也沒有被質疑的憤怒。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是一種源於絕對自信的平靜。

  許久。

  王元植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這位項目的定海神神。

  「實驗室的鑰匙,給他。」

  王元植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這三天,三號實驗室,由他全權負責。」

  「任何人,不得干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但是,所有人都必須在場,觀看。」

  「我要你們親眼看著,他到底是在創造奇蹟,還是在製造一個笑話。」

  這個決定,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錢振華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終究沒敢再反駁。

  王院士這是在用自己的聲譽,為這個年輕人做擔保。

  一場豪賭。

  賭注是整個843項目的未來。

  三號實驗室,是整個基地最核心的區域。

  裡面擺放著一台從西德引進的,代表著這個時代最高水平的高溫燒結爐。

  當李赫走進實驗室時,所有專家都跟了進來,將不大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登。

  他們倒要看看,這個年輕人要怎麼變出戲法。

  李赫沒有走向那台昂貴的德國爐子。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裝在真空袋裡,純度高達小數點後六個九的,寶貝一樣的碳化矽粉末。

  他的目光,落在了牆角一堆被淘汰下來的舊設備上。

  一台老舊的鼓風機。

  幾個國產的壓力表。

  一卷電爐絲。

  還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電子元件和繼電器。

  在所有人困惑的注視下,李赫開口了。

  「孫總工,我需要幾樣東西。」

  「工業氧氣瓶,高純氮氣瓶,各兩個。」

  「一台示波器。」

  「還有,車間裡所有的萬用表和電烙鐵。」

  孫衛國愣住了。

  這些東西,跟燒結陶瓷,有什麼關係?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立刻吩咐人去準備。

  接下來的景象,徹底顛覆了在場所有專家的認知。

  李赫沒有進行任何配料。

  他穿上工裝,拿起扳手和螺絲刀,開始拆。

  他先是拆開了那台德國燒結爐的控制櫃。

  複雜的電路板,密密麻麻的德文標籤,在專家們眼裡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藝術品。

  李赫卻毫不猶豫地剪斷了幾根線路。

  「他瘋了!」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失聲喊道。

  這台爐子,是他們花了天價外匯買回來的寶貝,平時連擦拭都要戴手套。

  李赫的行為,無異於在太歲頭上動土。

  李赫沒有理會任何人的驚呼。

  他將剪斷的線路,通過一個自己用繼電器和電容搭建的簡陋模塊,連接到了牆角的壓力表上。

  他又從鼓風機上拆下風管,用鐵皮和石棉,硬生生在爐體的進氣口,又開了一個小孔,將管道接了上去。

  然後是氣瓶。

  他沒有使用爐子自帶的精密氣體控制閥。

  而是用最普通的減壓閥,接出兩根銅管,直接通入爐膛。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整整一天。

  李赫幾乎沒有停歇。

  他像一個最普通的管道工,電工,鉗工。

  焊接,接線,調試。

  汗水浸透了他藍色的工裝,機油和灰塵弄花了他的臉。

  那些平日裡只和圖紙數據打交道的老專家們,就這麼呆呆地看著。

  看著他用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褻瀆」著這間代表著中國材料學最高水平的實驗室。

  錢振華的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他幾次想衝上去,都被王院士用眼神制止了。

  「胡鬧!」

  「簡直是胡鬧!」

  「他根本不懂燒結!他只是在毀掉我們最寶貴的設備!」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

  到了第二天。

  整個改造,進入了尾聲。

  原本簡潔精密的德國設備,此刻變得不倫不類。

  爐身上,多出了許多根來路不明的管道和電線。

  控制櫃旁,擺著一個用木板釘起來的,布滿了旋鈕和開關的醜陋盒子。

  那就是李赫自己焊出來的,所謂的「控制模塊」。

  「王老,不能再讓他繼續下去了!」

  錢振華終於忍不住了,他走到王院士身邊,聲音都在發顫。

  「這已經不是實驗了,這是破壞!」

  王院士的嘴唇緊緊抿著,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李赫的每一個動作。

  他也看不懂。

  但他能感覺到,李赫的每一個操作,都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邏輯。

  那不是胡來。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全新的思路。

  李赫終於直起了腰,他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露出一道黑色的印記。

  他走到那個醜陋的控制盒前,回頭看了一眼人群。

  「我要開始制定升溫曲線了。」

  這句話,讓所有專家都精神一振。

  這才是關鍵。

  他們想看看,李赫到底能拿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方案。

  只見李赫拿起粉筆,在旁邊的小黑板上,畫了一條橫軸,一條縱軸。

  代表時間與溫度。

  然後,他只在上面,畫了三個點。

  「第一階段,三百八十度,保溫二十分鐘,通入氮氣,壓力維持在0.05兆帕。」

  「第二階段,八百六十度,保溫十分鐘,停止通氮,改為通氧,將爐內殘餘碳元素,充分燃燒。」

  「第三階段,一千四百五十度,抽真空,升溫速率,由爐內壓力反饋決定。」

  「什麼?」

  一個負責工藝曲線的專家,當場叫了出來。

  「就這?」

  「這也叫升溫曲線?」

  「我們的曲線,是精確到每分鐘一度,有幾十個控制節點的!」

  「你這……你這比我們廠里燒磚的窯,還要粗糙!」

  李赫沒有解釋。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們的理論,是『靜態控制』。」

  「你們預設了一條完美的道路,然後強迫材料去走。」

  「可材料在每一個溫度點,每一次晶型轉變,它的『狀態』都是在動態變化的。」

  「你們的控制,和材料本身,是脫節的。」

  李赫的手,指向他自己搭建的那套醜陋的系統。

  「我的理論,叫『動態平衡』。」

  「我不管它具體怎麼升溫。」

  「我只給它創造一個它最需要的『環境』。」

  「爐內的氣氛濃度,壓力變化,會通過傳感器,實時反饋到鼓風機和進氣閥門。」

  「升溫太快,壓力升高,系統會自動減小功率。」

  「反應不足,壓力降低,系統會自動加大功率。」

  「不是我去控制它。」

  「是讓材料自己,去尋找最舒服的,那條升溫的路。」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

  整個實驗室,死寂一片。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這個國家最聰明的大腦。

  他們瞬間就聽懂了李-赫話里的意思。

  但正因為聽懂了,他們才感到了-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這已經不是技術層面的改進了。

  這是一種底層邏輯的,顛覆性的革命!

  王院士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的眼中,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震驚與狂喜的精光。

  「開爐。」

  他嘶啞著聲音,下達了命令。

  李赫按下了啟動按鈕。

  那個醜陋的控制盒上,幾個指示燈亮起。

  老舊的鼓風機,發出了沉悶的「嗡嗡」聲。

  爐內的溫度,開始緩緩攀升。

  第三天,上午十點。

  燒結程序,結束。

  當爐門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中,緩緩打開時。

  一股灼熱的氣浪湧出。

  爐膛內,一片安靜的橙紅色。

  十片葉片,靜靜地躺在那裡,通體呈現出一種均勻的,深邃的黑色。

  從外觀看,完美無瑕。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驗,在檢測室。

  負責性能檢測的,是德高望重的林教授。

  他戴上白手套,用長柄鉗,小心翼翼地夾出其中一片葉片,快步走向隔壁的檢測室。

  所有人都跟了過去,將小小的檢測室,圍得水泄不通。

  高溫蠕變測試台。

  葉片被固定在轉軸上。

  林教授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啟動按鈕。

  「嗡——」

  電機開始加速。

  顯示屏上的轉速和溫度,開始飛速跳動。

  五百度。

  八百度。

  一千度!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以往,超過一半的樣品,會在這個溫度下,直接碎裂。

  但那片葉片,依舊在高速旋轉,沒有絲毫變化。

  一千二百!

  一千四百!

  一千五百!

  這是項目要求的極限測試溫度!

  錢振華的眼睛瞪得滾圓,呼吸都停滯了。

  林教授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繼續向上調節功率。

  一千五百五十度!

  一千六百度!

  顯示屏上的數字,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理論上限!

  整個檢測室,只剩下機器的轟鳴聲,和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終於。

  當溫度指針,指向一千六百五十度這個恐怖的數字時。

  「啪!」

  一聲脆響。

  葉片,終於達到了它的極限。

  然而,沒有人感到失望。

  整個房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個數字。

  許久。

  負責記錄數據的研究員,才用一種夢囈般的聲音,念出了另一組數據。

  「蠕變率……0.01%。」

  「硬度……2500HV。」

  「斷裂韌性……」

  他沒有再念下去。

  因為林教授的身體,已經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扶著冰冷的實驗台,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巨大的,無法置信的狂亂。

  他猛地回頭,死死地盯著人群外的李赫。

  嘴唇哆嗦著,反覆念叨著一句話。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這個數據……比德國人公布的理論極限值,還要高出百分之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