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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這錢,我怕你趙公子拿不出來!

  屋子裡的空氣黏糊糊的,悶得人喘不過氣。

  窗外斜射進來的陽光,切出一道光斑,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里亂飛。

  李赫就站在門口,擋住了一半的光。

  他的影子落在磨得發白的地板上,一動不動。

  趙明臉上那副志在必得的譏笑,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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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想到李赫會在這時候回來。

  更沒想到,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敢用命令的口氣跟他說話。

  蘇婉卿猛地抬頭,視線穿過那片浮塵,落在李赫身上。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緊接著就是一陣揪緊。

  擔憂,心疼,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踏實,全都涌了上來。

  王秀蘭的手死死抓著褲腿,臉都白了,眼神里全是慌亂。

  她怕。

  怕李赫年輕氣盛,跟趙明這種人起了衝突,那不是自己找倒霉嗎?

  短暫的死寂後,趙明喉嚨里擠出一聲嗤笑。

  「我出去?」

  他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慢悠悠地直起腰,用兩根手指夾起桌上的一張照片,在李赫面前晃了晃。

  照片上,李赫正蹲在地上,專注地用瓦刀修整一個黑乎乎的模具,臉上全是油污。

  「憑你?一個跑到鄉下破廠里和泥巴的臨時工?」

  趙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淬了毒,又准又狠地扎向李赫的尊嚴。

  他故意不看李赫,把頭轉向王秀蘭和蘇婉卿,姿態擺得更高。

  「蘇伯母,婉卿,你們可別被這種人給騙了。」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懇切,活像個真心為蘇家著想的自家人。

  「我已經托關係聯繫好了,首都協和醫院心外科的主任醫師,全國都排得上號的專家。」

  「下個星期,人家就親自飛過來給蘇叔叔會診。」

  「所有的費用,專家的出診費,來回的機票,還有後面可能要花的所有錢,我趙明,一個人全包了!」

  這話一出,王秀蘭和蘇婉卿的心臟都跟著一抽。

  協和醫院。

  專家會診。

  費用全包。

  每一個詞,都沉甸甸地砸在母女倆的心上。

  王秀蘭的嘴唇動了動,臉上閃過一絲希望,但馬上就被更深的無力感壓了下去。

  這份人情,太大了。

  大到她們家根本還不起。

  蘇婉卿的臉色更白了。

  她感覺自己被一張無形的大網死死困住,趙明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緊這張網。

  父親的病,是她的軟肋。

  趙明精準地抓住了這個軟肋,並且用他最擅長的法子——金錢和權勢,將這根軟肋捏得生疼。

  她下意識地看向李赫,眼神里全是無助。

  趙明把母女倆的表情盡收眼底,心裡的得意快要溢出來。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李赫,最後視線落在了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怎麼?」

  他伸出食指,在那個信封上不輕不重地敲了敲,發出「篤篤」的響聲。

  「這裡面,就是你這兩天當小工掙來的全部家當?」

  他拖長了音調,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讓我猜猜,有多少?」

  「一百?還是兩百?」

  他故意做出誇張的表情。

  「了不得啊!兩百塊,頂一個普通工人干大半年了。拿去給蘇叔叔買幾瓶好藥,也算你盡心了,對不對?」

  羞辱。

  赤裸裸的,當著蘇婉卿母女的面,最直接的羞辱。

  王秀蘭別過頭,不忍心再看。

  蘇婉卿緊緊咬著嘴唇,口腔里瀰漫開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她的心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她想反駁,想衝上去撕爛趙明那張得意的臉。

  可她不能。

  因為趙明說的是現實。

  冰冷,殘酷,卻又無法辯駁的現實。

  整個過程,李赫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就好像在看一個賣力表演的小丑。

  等趙明的表演全部結束,客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李赫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喜怒。

  「趙明,你有一點說對了。」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趙明眉頭一挑,等著他的下文。

  李赫的視線從趙明的臉上,移到了那個牛皮紙信封上。

  「這筆錢,確實是我這兩天掙的。」

  這話一出口,趙明臉上的譏諷更濃了。

  蘇婉卿的心,卻猛地沉了下去。

  李赫伸出手,將那個信封推到了八仙桌的正中央。

  信封在桌面滑行,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趙明。

  「不多。」

  他頓了一下。

  那個足以讓空氣凝固的數字,從他嘴裡輕飄飄地吐了出來。

  「也就五千塊。」

  一瞬間,屋子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連窗外馬路上偶爾經過的汽車聲,都聽不見了。

  空氣停滯。

  時間停滯。

  王秀蘭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是極致的恐懼。

  五千塊!

  在這個年代,這數字能把人送去吃槍子!

  他是不是為了爭口氣,去幹了什麼投機倒把,甚至是更可怕的犯法的事情?

  蘇婉卿的呼吸也停住了。

  她死死地盯著李赫的側臉,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撒謊的痕跡。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不信李赫會撒謊,可理智又在瘋狂地告訴她,這絕不可能。

  一個技術員,哪怕是去幫忙,兩天時間,怎麼可能掙到五千塊錢?

  趙明臉上的表情,經歷了一個極其滑稽的變化。

  從輕蔑,到錯愕,再到茫然。

  他好像在用他那有限的腦子,去理解「五千塊」這個數字到底是什麼概念。

  幾秒鐘後。

  「噗——」

  他像是再也憋不住,猛地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一手扶著沙發背,一手捂著肚子,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五千塊?李赫,你是不是瘋了?你被廠里的煤煙燻壞腦子了吧!」

  他指著李赫,手指因為大笑而劇烈地顫抖。

  「你知道五千塊是什麼概念嗎?你知道五千塊碼起來有多高嗎?」

  「就憑你?去那種破廠里和泥巴?兩天掙五千?」

  他笑夠了,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猙獰扭曲。

  他斷定,李赫在吹牛。

  在打腫臉充胖子,用一個荒謬的數字來挽回他那可憐的自尊。

  他轉向蘇婉卿,痛心疾首地喊道。

  「婉卿,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喜歡的人!」

  「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一個為了面子,連彌天大謊都敢說的瘋子!」

  「這種人,你還敢指望他什麼!」

  趙明的咆哮,在客廳里迴蕩。

  他的怒火,有一半是演出來的,另一半,卻是真的被激怒了。

  他感覺自己的智商和地位,都被這個窮小子用一種最拙劣的方式給侮辱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近李赫,幾乎是指著他的鼻子。

  「好!」

  「你不是能耐嗎?你不是說五千塊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色厲內荏。

  「拿出來!你現在就拿出來給我看看!」

  他環視一圈,確保王秀蘭和蘇婉卿都聽得清清楚楚,然後一字一句地,發出了一個惡毒的誓言。

  「你要是真能從這個信封里,拿出五千塊現金。」

  「我趙明,今天,就從這個大門,跪著爬出去!」

  李赫看著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表情。

  那是一種看傻子一樣的憐憫。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趙明的咆哮戛然而止。

  「請協和的專家,機票住宿,加上會診費,大概要多少錢?」

  趙明一愣,下意識地炫耀:「怎麼也得千把塊錢。」

  「哦。」

  李赫點了點頭,然後,說出了一句讓趙明血液衝上頭頂的話。

  「這筆錢,我替蘇叔叔出了。」

  他看了一眼趙明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補上了最後一刀。

  「就怕你請的那個專家,不值這個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