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一開始營養跟不上,再加上情緒低沉,顯得很瘦弱。
但是現在營養跟上來,又配合心態上的改善,顧雪的變化不可謂不小。
只有夏禹和顧雪朝夕相處沒有感受到。謝雲峰一眼就看出顧雪和以前相比已經完完全全不一樣了。
理智將這份莫名旖旎壓下去,夏禹拍了拍顧雪的後背,示意讓顧雪起來。顧雪像是嚇懵了一般,趴在自己懷裡一動不動。
夏禹咳嗽一下。
「起來了,走路的時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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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為了掩蓋自己剛才的心思,夏禹難得語氣中帶了點情緒。
「路上的坑窪一點都不看嗎」?
顧雪立刻就從夏禹身上爬了起來,夏禹剛剛站起,卻看到顧雪低著頭向自己道歉。
同聲音落地的,還有顧雪的膝蓋,顧雪很利索的跪下了。
現在流行的道歉方式是跪下道歉嗎?
月光泠然,一個男孩站著,一個女孩卻跪在地上。
任誰看都是要報警的畫面吧?
「你你你,你站起來」。夏禹連忙彎腰扶起顧雪,顧雪這番動作驚的自己語無倫次。
大腦依然處於萎縮的狀態,甚至一時間剩下責怪的話都沒有說出口。
顧雪很倔強的搖搖頭,沒有順著夏禹的力氣站起來,只是低聲道歉。
「我原諒你了,能不能先站起來」。夏禹一隻手拿著手電,一隻手使勁向上托著顧雪。
顧雪似乎鐵了心一般,夏禹一時間也沒辦法直接拽她起來。
「好了」,夏禹嘆氣,「再不起來我就只能加入你了」。
顧雪揚起臉,小臉帶著困惑。就聽見夏禹下一句緊隨其後。
「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像是夫妻對拜一樣嗎」?
顧雪臉色羞紅,在夏禹即將有動作的下一刻利索的站起來。深怕自己起的慢了夏禹真的做出來。
「誰教你這樣道歉的...」夏禹繼續往前走,月亮被烏雲蒙上一層輕柔的面紗。
為了防止再次出現意外,夏禹將手中的手電筒打開。
沒有回話,氣氛在默然中變的沉重,後面的女孩身體微微顫抖。夏禹敏銳的注意到自己說錯話了。
未等自己將話題牽扯到另一個方向,顧雪就開口了。
「每次我要挨打的時候,就會跪在地上等著」。顧雪聲音沉悶。自己的尊嚴在說出這句話後變的支離破碎。
在她的邏輯里,做錯就要挨打,挨打就要下跪。所以,做錯的時候下跪是本能反應。
所以剛才自己怎麼都沒拉動她,僅僅是因為一個讓人心疼的緣由。
她在等自己動手懲罰她。
夏禹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對於顧雪來說,尊嚴並不重要,更重要的是生存下去。
面對顧標的強權與暴力,她能做的只有順從與忍受。
但是夏禹在顧雪心中不一樣。顧雪害怕自己在意一時的尊嚴導致失去他,所以她猶豫一下就立刻跪下道歉。
哪怕行動後自己的尊嚴可能會被眼前這個人隨便踐踏。
「抱歉...」夏禹最後只能吐出這兩個字,他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
「沒事...我這次做錯事沒挨打,還要謝謝你呢」。顧雪笑笑,像是完全不在意這樣的事情。
只有自己知道,心中那株幼苗,又在狠狠的汲取營養,心臟被揪的生疼。
兩個人依舊是一前一後,但是一種隔閡感在兩個人之間滋生。
「顧雪」。夏禹放緩了腳步,兩人從前後轉變為並行。
「嗯...嗯」?又心不在焉的顧雪回過神來,下意識抬頭看向身旁的夏禹。卻無意對上他的眼睛。
「我們是對等的,你有權利在我做錯的時候讓我道歉」。
夏禹深吸一口氣,「哪怕我們是同學,是朋友,甚至是其他關係。但是我的話讓你不高興了,你就可以要求我道歉」。
烏雲被清風吹開,月光藉此撒下銀輝,顧雪能清楚的看到夏禹的眼眸,裡面的倒影都是自己。
「尊重是相互的」。夏禹語調很慢,在組織語言,「我做錯了,所以我向你道歉,你可以大大方方的接受我的道歉。而不是一味的遷就我」。
「所以,對不起,顧雪同學」。夏禹低下頭。「你能原諒我嗎」?
顧雪怔怔的看著夏禹。心臟突然不疼了。轉而是一種熟悉的、難名的悸動。
心裡的那朵幼苗終於見到了渴求的雨水,迅速的開花,結果。果實卻不酸澀。
結出的果實叫做尊嚴。
是過去的十多年,被現實打碎,埋在一個角落裡的尊嚴。是一個孩子,小小的,想要被當做一個人來看待的尊嚴。
而不是盜竊,雜種,骯髒。
「我...」顧雪發覺自己的聲音打著顫,重重的咳嗽一下連帶著將眼裡的濕潤一併抹去,才繼續說道:「我原諒你了」。
「好」。夏禹笑著點點頭,「我發現顧雪的聲音很好聽,也許未來可以向著這個道路發展」?
「真,真的嗎」?顧雪愣愣的重複夏禹的話。「我的聲音很好聽」?
「嗯,也許未來可以做配音之類的工作」?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不過不再是過去的一前一後,而是兩個人自然的並肩而行。
「我真的可以嗎...」?
顧雪看著夏禹,自己說話似乎並沒有什麼特點,她總覺得是夏禹在安慰自己。
「要對自己抱有信心」。夏禹站定,看著顧雪笑笑,「我就送到這裡,剩下的自己走沒有問題吧」。
顧雪這才恍然兩人已經快走到自己家。點點頭繼續往前走。卻忍不住回頭看一眼夏禹。
夏禹注意到顧雪回頭看自己,笑著揮揮手,又指了指地面,示意顧雪注意看路,不要再跌倒了。
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顧雪掃了一眼屋內,沒有一個人。意味著顧標還沒回來。顧雪鬆了口氣,回頭輕輕合上門。
卻看到夏禹依然站在原地,似乎是確定了自己進屋,這才轉身離開。
借著月光,顧雪看不真切,卻能肯定的是,夏禹一直注視著自己回到家。
顧雪揉了揉胸口,低聲喃喃。
「好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