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3章 紅場酒吧

  不多時,天空放晴。

  雨後的陽光更加毒辣。

  泰蘭德的天氣真讓人捉摸不透。

  雨,說下就下。

  天,說晴就晴。

  林瑞將摩托車停在酒吧的櫥窗前,附近只有這條狹窄的乾燥地帶。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

  雨水順著上方的防雨檐滴答滴答流下。

  他摘下頭盔,甩了甩。

  幾顆水珠飛濺到櫥窗上。

  林瑞抬起頭——

  紅場酒吧。

  大門裹著磨損的黑色皮革。

  推開門。

  裡面,死氣沉沉。

  空氣里瀰漫一股隔夜的味道。

  酒吧營業的時間還沒到。

  他環視一圈。

  一層是卡座區,中央的小舞池空無一人。

  吧檯邊,兩個穿著侍者馬甲的本地人,懶散地擦拭著吧檯。

  挑空的二層,半封閉包廂影影綽綽。

  時間尚早,櫥窗後本該招搖的東歐女郎還未登場。

  只有三根鋼管反射著金屬的光澤。

  林瑞徑直走向吧檯,水珠從濕透的襯衫下擺滴落。

  「我找伊萬。」

  聲音不高,在空曠的廳堂里異常清晰。

  吧檯側面的陰影里,兩個俄國佬聞聲走出來。

  穿著緊繃T恤、肌肉幾乎要撐破布料。

  藍灰色眼珠在林瑞身上來回打量。

  幾秒鐘的沉默後,其中一人,朝著通往地下的樓梯口偏了偏頭。

  這個人,曾兩次去過殯葬館。

  俄國佬的皮鞋,在步梯通道中發出噠噠迴響。

  林瑞跟著他,一步步深入酒吧的核心地帶。

  地下的空氣霉味更重。

  劣質脂粉和髮膠氣味撲面而來。

  狹窄的通道兩旁是敞開的門。

  林瑞瞥見刺眼的螢光燈下,兩三個身材高挑的東歐女郎,正在慢吞吞地整理妝容。

  她們僅穿著束胸薄裙,露出大片蒼白的皮膚。

  看到有人經過,女郎們毫無反應,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像一個個還沒有貼上標籤的待售人偶。

  通道盡頭,一扇厚重的木門緊閉。

  帶路的俄國佬粗魯地叩了兩下,隨即推開。

  辦公室狹小得如同一個加壓艙。

  光線從半地下窗戶中照射進來。

  菸草氣味嗆人,煙霧濃得肉眼可見。

  新晉的「老大」伊萬,像一頭塞進籠子的熊,深陷在一張皮質轉椅里。

  桌面一片狼藉——

  幾個空伏特加酒瓶歪倒著,還有吃剩的油膩快餐盒。

  菸灰缸里堆積如山的菸蒂……

  伊萬抬起眼皮,直勾勾看著林瑞:

  「港務局的人,約到了?」

  林瑞注意到他的身後,有一個落地保險柜。

  灰色鐵皮,半人多高。

  他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目光越過伊萬寬厚的肩膀,在保險柜的密碼盤上停留了一瞬。

  又迅速收回視線:

  「人,能約到。」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前提是,我得知道你究竟要做什麼。」

  伊萬拿起桌子上的半根雪茄,重新點燃。

  猩紅的火頭驟然明亮,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要從海上運貨!」

  「什麼貨?」

  伊萬有些不耐煩:

  「伏特加!白蘭地!威士忌!所有能讓客人掏空錢包的液體黃金!」

  他的聲音拔高,帶著憎恨:

  「該死的普拉查!所有走私的航線都被他攥在手裡!酒吧里每一瓶酒,都要被他們抽走血汗錢!老子受夠了給普拉查送錢!」

  他激動地揮舞著夾雪茄的手。

  看著俄國佬的暴戾,林瑞反而踏實了。

  他應該還不知道瓦西里背後的動作。

  一門心思在海上走私的利益上。

  這個局還得裝下去,林瑞慢條斯理:

  「我得知道有多少貨,值多少錢。港務局的人,胃口一向不小,餵不飽,會反咬。」

  伊萬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

  「三個四十英尺的標準貨櫃!貨值嘛……可不好說,現在,市面上,洋酒溢價高。」

  他口中的「貨櫃」指的是貨櫃。

  胃口不小!

  三個貨櫃,估計能裝六千箱左右。

  以現在的溢價,就算都是中端洋酒,也能值個一兩百萬美金。

  既然與港口擴建無關,那麼圖紙和錄像帶在哪裡呢?

  連伊萬也沒有找到。

  林瑞的目光再次投向他身後的保險箱。

  「伊萬先生果然有魄力!不過……」

  他先吹捧一番,緊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什麼?!」伊萬有些怒氣。

  林瑞語速緩慢,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試探:

  「不過,瓦西里留下的所有……生意,」他刻意在「所有」上加了微妙的重音:

  「現在都歸你掌控了?」

  他的目光再次飄向保險柜,像是不經意地隨口問道:

  「包括他藏得最深的那些……小秘密?」

  「哈!」

  伊萬發出一聲短促嗤笑,笑聲充滿勝利的炫耀。

  像一頭被激怒、又急於展示力量的棕熊。

  用手指了指保險柜:

  「鑽石!帳本!美金!還有芭堤雅的一切,現在都是屬於我的!」

  伊萬拍桌而起,身後的轉椅「咚」地一聲撞向牆壁。

  他從桌子後面走出來,一手搭在文件柜上:

  「瓦西里的時代結束了!」

  林瑞看著他在自己面宣誓主權。

  轉而注意到文件櫃頂上立著的聖母像——

  靛藍色頭紗披覆頭肩。

  頸項微彎,顯出謙卑的垂憐之態。

  雙手於胸前緊合,上面掛著一個金屬十字架。

  表面刻著凸起的歐式花紋。

  伊萬走到近前,俯身,臉靠近林瑞,面目猙獰:

  「這裡!現在!只有一個老大!就是我!明白嗎?!」

  林瑞向後靠了靠身體。

  對於這些話,沒有絲毫膽怯。

  相反,他一直認為,以伊萬的智商,不足為慮。

  只需要穩住,萬事大吉。

  此刻,林瑞完全確定,對面這個膨脹的蠢貨,對港口擴建的事,一無所知。

  錄像帶和圖紙被瓦西里藏到了別的地方。

  林瑞臉上堆起假笑:

  「那可真要恭喜伊萬老大了!」

  「少廢話!港務局的人,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

  「後天晚上。」

  「後天?為什麼不是明天?」

  「這個,我說了不算,對方就是這樣安排的。」

  林瑞站起身:

  「具體地點,等我消息。」

  伊萬忽然攔在身前:

  「你這條線,到底是港務局裡的什麼人?」

  林瑞看著伊萬目露凶光,微微一笑:

  「別急嘛!見了面,不就知道了!」

  「我警告你,別耍花樣!」

  「不敢不敢,包你滿意。」

  說完,林瑞做出要離開的姿勢,伊萬略作停頓,閃開身體。

  推開厚重的木門,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林瑞在幾個俄國佬的注視下,大步離開。

  酒吧營業的時間已到。

  一層的燈光閃爍亮起,完全變了個樣。

  林瑞跨上摩托車,抬頭看了一眼紅場酒吧的招牌。

  他不想再做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