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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活線頭

  咣!!

  林瑞的胳膊抵住汶猜喉嚨,將他撞到貨櫃外壁。

  「少裝糊塗!不說!我就把你交給俄國佬!」

  經過一整晚的折騰,他感覺自己已經失去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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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論怎樣,都要從這個「大塊頭」嘴裡,撬出鑽石的下落!

  「我…我不知道…真的…真的不知道什麼鑽石!」

  汶猜開了口,聲音顫抖。

  「我就是個跑腿的…從北邊…販『燕子』…」

  此刻,汗珠從額頭滑過下巴,滴到林瑞的胳膊上。

  他能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的高度緊張。

  但是,他不能接受汶猜販的只是「燕子」。

  林瑞盯著他,眼神似刀鋒。

  「那你跑什麼?俄國佬為什麼找你?」

  「…我…我…」

  汶猜揮舞手臂,示意被抵住的胳膊勒得太緊,林瑞慢慢放下。

  終於緩上一口氣,他開始講述。

  一切都始於一個月前。

  俄國佬找到他,要從北邊販運羅興亞女人到芭堤雅。

  北邊正處混亂,女人根本不用花錢買。

  汶猜看佣金豐厚,一邊想大賺一筆,一邊又覺得肯定有貓膩。

  果然,俄國佬提出要走水路。

  在當地,做走私這行,不管販運什麼,從北邊入泰,基本都會選擇陸路。

  需要穿越叢林小徑、躲避邊境檢查站、長途運輸、再換車轉運。

  整個路程最少十天時間。

  水路則不一樣。

  從土瓦港到邦拉蒙港,日夜兼程,三天就到。

  按理來說,時間長,風險就大,成本更高。

  但是,現實卻並非如此。

  幾乎沒有人選擇周期更短的水路。

  原因就在於,邦拉蒙的港務局。

  這裡面的道道就很深了……

  汶猜一聽說要走水路,非常意外。

  他當即就表示,自己沒有通天的本事,能搞定港務局。

  沒想到,俄國佬大手一揮,叫他不用擔心,只需要他的海運經驗,和對海上巡邏軍警的熟悉。

  雙方一拍即合。

  船隻於六天前從土瓦港駛出。

  「等等!按你所說,水路三天就到,你六天前出發,昨天到港,也就是說,這趟足足走了五天?」

  林瑞不放過任何漏洞,生怕被汶猜的偽裝欺騙。

  「是晚了兩天,海上遇到風浪,常有的事。可是…她們在船上就不行了…一個接一個倒下…應該是瘟疫!」

  林瑞心中有數,這些羅興亞女人不是死於瘟疫,而是腸壁破裂,引發的感染。

  他緊盯汶猜,發現說這些話的時候,明顯正在回憶。

  經驗告訴他,眼前的男人沒有撒謊。

  「然後呢?」

  汶猜從驚恐中回過神來。

  可以想像,他帶著活人和死人航行數日,內心蒙上了不小的陰影。

  據他所說,第二天,海上起了風浪。

  汶猜及時調整航向和速度,又要防止船艙進水。

  當時,這些羅興亞女人都還活著,只是其中幾個,出現了腹痛的現象。

  第三天,他通過衛星電話告知俄國佬,到港時間延誤。

  電話中,俄國佬更改了登陸位置。

  要求把船停靠在紅樹林水道附近,那裡有一個船隻維修泊位。

  「所以,原本不是在紅樹林水道停靠?」林瑞追問。

  「不是,說好的,在邦拉蒙商業港口進港,那裡是港務局的地盤。」

  看來,俄國佬已經買通了港務局。

  林瑞在腦子裡迅速整理信息和細節。

  目光仍舊盯著汶猜。

  「老闆…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和港務局的事情,更不知道有什麼鑽石!」

  該不該相信他呢?

  一個僱傭的蛇頭,確實不可能知道俄國佬和港務局的勾當,也不可能是告密者。

  難道鑽石真的被倖存的羅興亞女人帶走了?

  「你們一共販運了幾個人?」

  「十個!」

  十個……

  林瑞心裡盤算著。

  六個送到了殯葬館,如果沒猜錯,俄國佬應該接走了三個。

  「船靠岸後,發生了什麼?」

  「船上剛卸下三個『貨』…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堆警察!俄國佬就開火了!子彈亂飛!兩邊都瘋了!」

  汶猜揮舞著粗壯的手臂,儘量描述昨天的場景。

  「三個?你確定是三個?」

  「確定!還沒靠岸,我就看到俄國佬在岸上,當時都嚇死了,他們還不知道死了人,我沒辦法交代…正數著人頭。」

  「那還有一個呢?」

  林瑞上前一步,萬分急切。

  「沒了!剩下的…都死了…」

  「你撒謊!」

  林瑞捕捉到汶猜目光閃爍,瞬時抽出匕首,抵住他的脖子。

  「再不老實交代,就弄死你!」

  汶猜身體一僵,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合十,拼命磕頭。

  「饒了我吧…求你…我就是個跑腿的…運人的…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林瑞蹲下身,刀子在他面前晃來晃去。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眼前的「大塊頭」佝僂著脊背,低下頭,默不作聲。

  咣——

  林瑞用力,把人按在貨櫃外壁,刀尖離對方的眼珠不到一寸。

  今晚,必須知道鑽石的下落!

  「說。」聲音不大,卻相當冷冽。

  汶猜不敢合眼,僵持之下,終於說了出來。

  「…是有一個…當時太混亂…槍響的時候…她跳船了!順著水道鑽進紅樹林…像水鬼一樣…不見了…」

  「剛才為什麼不說?」

  汶猜低聲嗚咽,沒有回應。

  林瑞雖然放開他,但仍然不相信。

  更不願意相信,線索就這麼斷了。

  他站起身,看著這個「龐然大物」跪在面前,顫顫巍巍。

  忽然,汶猜抬起頭:「…我想…救救她…」

  他看上去眼神真誠。

  看來,只能去紅樹林找找線索。

  幸運的話,沒準兒倖存的女人還在那裡。

  林瑞看著眼前的男人,帶走他,只會引來俄國佬。

  「你走吧,別讓他們逮到,否則,會把你塞進絞肉機!骨頭渣子都不剩!」

  這句話像赦令。

  汶猜僵住,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

  他手腳並用,從地上艱難爬起,甚至顧不上站穩。

  一頭扎進貨櫃堆疊的狹窄縫隙里。

  消失無蹤。

  林瑞不再停留,舊港響起摩托車的引擎聲。

  破敗的景象在視線里飛速倒退。

  鹹濕的海風迎面撲來。

  那個逃亡的女人,是唯一的活線頭。

  汶猜最後看到她消失在紅樹林,人生地不熟,語言也不通,她能逃向哪裡?

  看來,明天要走一趟紅樹林,準確地說,應該是今天,天亮之後。

  說不定,人還躲在林子裡!

  林瑞困意襲來。

  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

  他感覺時間,像繃緊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