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中有些人,褲管早已淌下鮮血,卻沒有停止的意思。
他們的臉頰上,充斥著狂熱的快意,仿佛懷裡抱著的不是粗糙的樹幹,而是一位豐腴的絕世美女。
那些血液混著一些污穢之物,眨眼間滲入樹根,沒有在表面留下一點痕跡。
「這……」
史冬雲張大了嘴,發出比先前見到的所有場面,更震撼的聲音。
她看著看著,忽地噁心地扭過頭,似乎怕這一幕弄髒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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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涯的眼神里,也有些驚疑不定。
這些漢子,都是一路走來一路認識的,一個多月下來也算熟識,都是意志堅韌,武藝高強的好手。
可從先前的寒霜天外開始,他們一個個都換了副面孔一般,變得粗野而貪婪。
他能理解,是天狐的巨大利益在前方誘惑著他們。
但誘惑伴隨著危險,他們本都清楚這一點,不可能連首領的話都聽不進去,一股腦衝進來,又一股腦抱著樹……
「幻術。」
向軒凝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涯這時很敏感,一下聽出這位首領的聲調,與先前不同。
先前的冷硬自信,現在的顫抖飄忽。
似乎心中有一隻野獸,強摁著不讓它被釋放出來。
江涯回過頭,鐵塔似的身軀微微顫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前方那些樹冠飽滿的大樹。
「那些,是什麼?」
向軒抬起手,指向那片樹林。
「在你眼裡,那些是什麼?」
江涯反問。
「沒穿衣服的娘們。
媽的,就算是在北原城最大的妓館,就算是他們最貴的頭牌,也沒有這麼漂亮的娘們……
不,不是娘們好看,是我自己,欲望……」
向軒壯碩的身軀轟然跪地,他抽出自己的佩刀,那是一把刃頭反鉤的怪異長刀。
「我……不能倒在這裡!」
在江涯二人的視線中,凌厲的刀光,沒有一絲猶豫,霎時落下。
這下輪到江涯看不下去了。
他偏開腦袋,寧願看著遠處曰樹的場面,也不想看向軒的這幅場面,看得自己都感覺下身一身微涼。
向軒自宮了。
靠著變態的果斷和判斷,向軒似乎擺脫了欲望的控制,逐漸鎮定下來,取出一盒傷藥,抹在傷處,又取出一隻小瓷瓶,倒出一顆青綠色的藥丸,用力咽下。
處理完傷口,向軒搖搖晃晃起身,拄刀而立。
「那裡的娘們,是些什麼?」
「樹。」江涯回道。
向軒沉默片刻,忽地放聲大笑。
「向頭兒,你這可不像失根之人的做派。」
「沒了又如何,修仙者,可借天之造化,金丹後重塑肉身,再做一個更大的,豈不快哉?哈哈哈哈……」
江涯看著狂笑的向軒,心中是揮不去的陰影。
他牽住史冬雲的手,默默向後退了幾步。
這個動作,直接激怒了向軒。
「你在示威麼?才認識一個多月,就搶走了我幾十年得不到的女人,你很驕傲麼?」
向軒布滿血絲的雙眼,愈發赤紅,
「憑什麼?就憑那張小白臉?原來你喜歡嫩的!該死,我一心一意,帶你來找天狐,為你尋修仙者的材料,製造兵器……」
向軒的話愈發沒有邏輯,他雖然擺脫了欲望,大腦卻像是被什麼更恐怖的東西侵蝕,且愈發深刻。
史冬雲一手用力拽住江涯,一手抓著半截精金棍,眸子裡滿是警惕。
向軒的胡言亂語還在繼續:
「哼!騷狐狸,聽說天狐一族,天生人形,隨著修為精進,狐身才愈發壯大。
每一隻天狐,都美的禍國殃民,我倒要看看,這騷狐狸,有多好看!
騷狐狸,聽好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已經油盡燈枯,否則我等凡人,哪需要幻術對付?你不行了!哈哈哈哈——
可惜爺爺我沒有了根,否則先把你按在床上好好滋潤一番,再扒你皮、挖你骨、飲你血!
待我登仙,再將下一隻天狐抓來,做我的侍妾!」
「他瘋了。」
江涯握緊黑月刀柄。
「可我們怎麼沒事?」
史冬雲看著歇斯底里的向軒,沒有一絲憐憫,卻有種兔死狐悲的恐懼,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會變成臣服於欲望的野獸。
「不知道,靜觀其變吧。」
「江涯。」
史冬雲輕輕叫道。
「怎麼?」
「一會若是我也變成他那樣,你就把我要了吧。」
江涯搖搖頭,沒有在意,仍在觀察四周。
「我說的是真的。『寒霜天,生死邊。白骨堆至天雲顛。』
來過這裡的人,都沒能回去。若是死前,能留下些好的回憶,說不準在地下相遇,我們還能記住對方。」
相遇不了,除非你能到那個世界去。
江涯心中嘀咕著。
「那你為何非要向軒死,才肯離開?」
「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史冬雲不肯多說什麼,沉默下去。
江涯奇怪地看她一眼,正要再問,一道迷濛的紫氣,氤氳而出,瞬間覆蓋了整座寒霜天。
那邊的向軒興奮地大吼:
「來了,來了!來吧,來吧!」
卻見樹林深處,裊裊婷婷地,走出來一道妖嬈的身影。
她身披一件絳紫輕紗,微風吹過,輕紗貼緊嬌軀,其下玲瓏的曲線,在紫色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再往上,是一張江涯平生僅見的臉,能與之媲美的,似乎只有神代琉華。
光潔的尖細的下頜,不點而紅的誘人朱唇,高挺的優越鼻樑,狹長的深紫色眼眸,眼角像是書法名家筆下的尾鋒,輕巧地挑起,勾動每個人的視線,和心弦。
一身極富誘惑的紫,絲綢似的垂至腳跟的長髮,卻是再純潔不過的純白。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她吸引,沉迷在欲望中的馬隊漢子、暴怒的向軒、身為女人的史冬雲,他們紛紛停下身體的動作,痴痴地望向那個女人,像是忘記了除她之外的一切。
唯有江涯。
江涯也盯著她,盯著那對狐媚眼下,一顆小小的淚痣。
卻擰起了眉。
因為,任務面板沒有反應。
她,不是天狐。
「來了!終於來了!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歇斯底里的咆哮響起,江涯扭頭望去。
向軒忽地清醒過來,猛地從懷裡抽出一物,江涯仔細看去,是一本破破爛爛的線裝書。
「以汝三尺微命,祭吾大道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