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莊園前,江涯和神代琉華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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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和坂本慶太走得再慢一點,兩人可能就會碰面。
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如果」?
今天江涯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靜靜在心中過一遍計劃流程。
開車的是坂本慶太,這個平日嘰嘰喳喳的漢子異常沉默。
或者說,這段時間他都異常沉默。
「別不說話,弄得好像是我逼你叛變一樣。」
江涯錘了他一拳,後者險些把車開到馬路牙子上。
「沒,我知道,老大你是迫不得已。」
「那咱們搞個碟中諜?把紙袋頭賣了?」
「老大,我也是迫不得已。」
坂本慶太似乎也有說不出的苦衷。
不多時,車已經來到櫻丘塔下。
今天江涯是坂本慶太的小弟,由坂本慶太這個「失蹤回歸」的老大帶回幫會復命。
江涯壓了壓帽檐,跟在坂本身後進入大廈。
大廈內的氣氛與往常不同,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等電梯的人們不時查看手錶,生怕慢了一秒給公司帶來損失。
「呦,這不是坂本嘛?還捨得回來?」
一個在宴會廳見過的高層湊過來搭訕,江涯認出了他,往坂本高大的身軀後縮了縮。
「在外面有特殊任務,聽說會裡缺人手,就先回來了?」
「神秘人物?不會是和江大人一起商議怎麼謀反吧?」
那人壞笑著,
「在戰爭時期,軍隊失蹤的士兵,只要超過一百小時沒有出現,自動視為叛變,以玉碎記名。
坂本,你沒這個膽子吧?」
「滾!」
坂本慶太推開這個傢伙,後者冷笑兩聲,忽地臉色一變,走開兩步。
江涯注意到那傢伙耳朵上的耳機。
「大概是警察快到了。」
他低聲在坂本慶太耳邊說。
這是他的計謀。
櫻丘塔是血櫻會大本營,人手層層把守,想要提高任務成功率,只能儘量削弱他們。
於是江涯想到了,他和神代琉華初見的時候。
他利用店員和顧客檢舉神代琉華,順勢得到女孩的信任。
對付血櫻會也一樣,他讓紙袋頭找來過去血櫻會的犯罪證據,不需要完全真實,夠嚴重就行。
於是紙袋頭準備了一份,足以讓幾百人坐牢的「鐵證」,找了個流浪漢,送去警視廳。
同時安排手底下的網絡力量,對血櫻會發動全面進攻。
這是紙袋頭積攢了許久的底蘊,對血櫻會來說只是蚍蜉撼樹,但為江涯爭取時間,還是輕而易舉的。
只是江涯還不知道,紙袋頭還有第三個進攻血櫻會的點——
天皇。
望著逐漸混亂起來的大廳,江涯和坂本慶太在安全通道飛奔直上。
電梯人滿為患,走樓梯的效率不會更低。
「老大,一會到了檔案室,你自己進去吧。」
狂奔中的坂本慶太忽然說。
江涯怔了一下,「為什麼?」
「我有別的任務。放心,我會製造更大的動靜,掩護你撤離的。」
江涯眉梢揚起:
「巧了,我也不打算去審訊室。說說看,你要去哪裡?」
「我……」
「別跑了。」
江涯拉住他,
「你要去找神代慎,對不對?」
坂本慶太臉色一變,連連擺手,臉上的橫肉都抖了起來:
「不不不,我哪有這個膽子……」
「現在是血櫻會最空虛的時候,也是殺神代慎的最好時機,我想不出有比這個更能製造大動靜的辦法了。」
江涯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這……」
「我和神代琉華的事,是你告訴神代慎的,對不對?」
兩米高的漢子張大了嘴,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不,不……」
「前幾天我給美容店那個老店長打了電話,他說他把這件事告訴一個兩米高,滿臉橫肉的黑道,我搜腸刮肚想找出第二個人,可惜沒有。
虧我還在宴會上救你一命。」
「對不起,老大,我是迫不得已。」
坂本慶太哭喪著臉,垂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大孩子。
「我不怪你,我只要你一樣東西。」
江涯對他伸出手,
「電梯卡拿來。有關大公主的消息,必然是要直接報告給神代慎的,通往五十四層的電梯,必須要有神代慎的權限。
我不信他有那個功夫下樓見你。況且,你似乎知道你可以上到五十四層。」
血櫻會給每個員工配備了在樓內使用的電梯卡。
櫻丘塔五十四層是神代慎的專屬樓層,想上去只能坐總裁的專屬電梯。
想用電梯卡刷開專屬電梯,就必須有總裁的親自授權。
「你不是來取文件的,你也要殺那傢伙。」
「我不知道你殺他的動機,但我是為了神代琉華。把電梯卡給我,起碼我見到他,腿不會發抖。」
坂本慶太定定地盯了他片刻,從兜里掏出白色的電梯卡,上面印著坂本的大頭照。
「我其實是個華國人。」坂本忽然開口。
用他曾經「蹩腳」的華語。
「什麼?」
江涯怎麼也沒想到,會有這個展開。
「時間緊迫,長話短說。
我和姐姐是二十年前來到霓虹的。那時的神代慎還是個無名之輩。
姐姐愛上了他,他可是黑道!我當然反對。
但姐姐聽不進去,和我大吵一架,從此再沒有見面。
姐姐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能放棄她,所以我只有一個辦法,殺了神代慎。
我整容,修眉,練了一口正宗的關西腔,加入了神代慎的幫會,故意接近他。
我成為他的下屬,但接到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去追捕一個叛徒。
那個叛徒,是我姐姐。
他殺了我的姐姐。」
真相大白,坂本慶太是神代琉華的舅舅。
所以他在面對神代慎展示照片時,會有情緒波動。
那時,輝夜察覺到了,但神代慎沒有在意。
「可你後來去了住吉會。」
「往後我一直在尋找接近他的機會,可是我的級別太低,於是我主動去住吉會充當間諜。
直到今天,我站在這裡。」
「所以你懼怕他,見到他的面你就會發抖。」
「是。」
坂本慶太娓娓道來,語氣臉色反而愈發平靜。
但這個漢子的手心,已經攥出絲絲猩紅的血。
「我能信你嗎?老大?」
江涯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
有時候,男人之間,是不需要多說什麼的。
「啪。」
坂本慶太用力地,把電梯卡拍在江涯手心。
「我知道,我面對那個男人,機會沒有贏的機會。
但你不一樣。
大哥,我其實一直想說,你和以前不同了。
記得嗎,那天在墨田區,你被那個小職員挑釁,還有那天在宴會廳里,你面對神代慎時的眼神。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坂本慶太轉過身,
「上去吧,老大。神代慎遇襲,一定會第一時間呼叫增援,我來為你擋住他們!」
江涯一愣,
「你瘋了,你只有一個人,能攔得住誰?」
「美容店的事,是我的錯,當時我並不認為你能照顧好那個孩子,我也需要一次功勞,一個升職的契機,摸到神代慎身邊……
所以我出賣了你們。」
他深吸一口氣,
「神代琉華是我姐姐的孩子,是那個女人存在於這個世上的最後證明。
我來為你爭取時間,你出去後,好好照顧她,老大……」
坂本慶太深深吸了口氣,說出了那句,讓江涯無比熟悉的話:
「你教過我的——
大丈夫該當挺身而出,雖千萬人,吾往矣!」
他走了,就像江涯第一次見到他時那樣,龍行虎步,風掀起他的西裝下擺,露出滿背猙獰的紋身。
坂本慶太,原名趙慶,當年只是個來到霓虹闖蕩的華國小子,一番打拼,也不過是黑道一個籍籍無名的小頭目。
倒也威風凜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