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講完了。
這個故事是江涯做的鋪墊。
作為霓虹最盛大最出名的慶典之一,花火大會已然被他納入課程範圍。
從神代琉華的經歷來看,大概率是沒見識過花火大會的。
今天,先勾起女孩的興趣。
今後時不時暗示一次,等真正見到漫天煙火時,那種震撼不會小。
就像自己小時候,第一次親手點燃鞭炮的引線。
可江涯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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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個故事,也沒逃過他的「潤色」,甚至可以說「魔改」,加入了大量戲劇元素。
應該很吸引人才對。
但從女孩的反應來看,並非如此。
先前他講課,女孩都很沉浸。
通常是眼神四處飄忽,偶爾身體像個不倒翁似的,左搖右晃。
今天則不同。
非但穩坐泰山,還時常偷瞄自己一眼,又很快挪開。
這是在開小差?
江涯心底,本就有一絲揮之不去的不安感,先前因為女孩突然回家而消散,現在又像雨後春筍般鑽出來。
這才第幾節課,就厭學了?
你的漢學才剛入門,給我打起精神來啊姑娘!
難不成你出門,是打探我的身份去了?
現在是懷疑,還是說我已經暴露?
「怎麼樣?」江涯問。
「嗯?什麼?」神代琉華似乎剛回過神。
「萬戶。」
「哦哦,挺好的,真帥,上天了呢。」
這麼敷衍?
江涯眉頭緊皺。
不過他還有準備。
「下一個!」
他又抽出一張紙,上書一個「串」字。
「華國的卜相術,可謂神鬼莫測,意思是除了神和鬼,都能測出命運未來。
古代有兩個書生,一窮一富,知識和財富相反,窮書生學習好,富書生就差一些,他們結伴去首都考試。
路上遇到一位解字相師,算卦只需一文錢。
因為便宜,生意火爆,來求相的人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這兩位書生也來了興致,從白天等到天黑,人大師都要收攤了,才輪到他們。
大師早不耐煩,想趕緊收攤回家吃飯,那富書生就悄悄塞過去一塊黃金,沒讓窮書生看見。
大師說那好吧,你們寫個字讓我看,就寫……『串』吧。
二人照寫不誤。
大師拿過二人手筆,指著富書生的字說,你這是聯眾雙元,大吉。
我解釋一下,元是諧音漢字,這串子的口,就像兩個圓,大師這是象形的解法。
到了窮書生這不一樣了,他沒給好處啊,我憑什麼給你說好話?」
江涯抬筆,在「串」下,寫了個「心」。
「這是『患』字。
大師說你這是禍患臨頭,接下來諸事不順吶。
這窮書生一聽,心態爆炸,富書生倒是樂開了花。
結果富書生心情大好,超常發揮,居然真的高中,就是考上大官了,窮書生嘞,考試作弊,鋃鐺入獄。」
江涯自己說完,都是一臉回味。
這故事最初的版本,沒那麼多變化。
兩個書生沒有窮富之分,更沒有遞金子的橋段,故事內核,也只有一個相由心生的寓意。
自己一番添油加醋,還多出一些窮富之間的諷刺意味,可謂錦上添花。
記得高中把這則故事用在作文里,語文老師還在全班的面前夸,說這個雙層寓意的典故用得巧妙,連她自己都沒聽過。
那時第二世的自己還是個中學生,在全班熱烈的掌聲中起立,謙虛地說自己不過拾人牙慧,還是寫故事的大文豪牛逼。
江涯回過神,發現神代琉華居然不見了。
茶几對面的墊子上,空空如也。
還沒反應過來,脖頸上傳來一陣瘙癢,仿佛有人用極細的毛刷撓他。
溫熱的氣息撲在臉上,江涯人有些麻。
不扭頭,他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女孩不知何時坐到他身旁,把腦袋探到他肩上,看著茶几上江涯的講課用紙。
「你幹嘛湊過來?」江涯強忍癢意不動。
「我看看字啊,你自己講得那麼起興,都不把字給我看。」
你坐對面不也看得到?
江涯還沒問出口,肩膀就落上個尖尖的物體。
是女孩,把下巴擱在了他肩上。
奇了怪了,怎麼有些人,連骨頭都是軟的,一點不疼,也不硌。
不對。
「你又幹嘛。」
江涯哭笑不得。
「撐累啦,借我靠會嘛,不會給你壓壞的。」
兩人的臉靠的更近了。
女孩說話間,那股濕熱的氣息吹在臉上,弄得江涯渾身泛起一身雞皮疙瘩。
女孩沒說謊。
她雖然身材高挑,但腿長占了極大比例,坐下來比江涯矮不少。
所以她現在,是膝蓋頂著地板的狀態。
地板又冰又涼,硌著生疼。
「好了好了,回去吧!」江涯把女孩推開。
再靠下去,他怕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心,和小兄弟了。
女孩也不走,就在他身旁坐下。
「你今天啥情況,心不在焉的,是我講的不好?」
江涯問出關鍵。
「沒啊,很好的。前一個故事很浪漫,後一個故事很現實。」
江涯狐疑地盯著她。
女孩忽地晃起身體,像個不倒翁。
她那細瘦柔和的肩膀隨著身體晃動,一下一下蹭著江涯的手臂。
這又是另一種癢意。
「我今天去見姐姐了。」神代琉華忽然說。
「嗯?」江涯挑眉。
「我的親姐姐。不過她和父親斷絕關係了,早就不是家裡的人了,所以不會向父親告密的,你放心。」
「額……為什麼告訴我?」
女孩用肩膀,狠狠頂了他一下:
「因為你才是心不在焉的那個啊,我不在家,你很擔心吧?」
江涯啞口無言。
有一股難言的味道,靜悄悄地,在他心底瀰漫開來。
有點酸,也帶著些甜。
這麼微小的情緒,也被她看出來了?
「你說的,你沒對著鏡子,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女孩又把臉湊過來,
「剛剛在門口,我剛想敲門,你就打開了。
想知道你那時,是什麼表情嗎?」
江涯點點頭。
「不告訴你!」女孩俏皮一笑,「誰叫你剛剛偷我的汽水!」
江涯怔怔看了她一會。
然後用力伸出手,用力揉了幾把她的發頂,手感柔膩。
「出門也不說一聲,你沒家門鑰匙,外面還有那麼多黑幫在找你,我能不擔心?」
江涯最後立掌如刀,在女孩腦袋上一搓而過。
「哎呦!」
「略施薄懲。」
「哦,下次不敢了。」女孩撅著嘴,很委屈的樣子。
「不,不要說這種話,」江涯搖搖頭,「你想做什麼,是你的自由。下次出門,記得帶鑰匙。」
女孩的身形一頓。
她怔怔地望著江涯的臉,眼眶,滿滿泛起紅暈。
半晌。
女孩忽地起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