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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水淹陳塘關!天庭降臨!開始反擊!

  崑崙山上。

  三清殿內。

  可怖的聖人威壓讓萬古不化的玄冰都在震顫、龜裂。

  元始天尊端坐雲床,一張面孔扭曲著,聖人之軀內,一股霸道絕倫的毀滅道韻正在肆虐,那是周源留下的傷!

  聖血滴落,便能壓塌一方大千世界。

  此刻,他卻只能強行壓制著傷勢,任由那股力量在體內衝撞,每一次衝撞,都讓他的聖人道心蒙上一層陰霾。

  傷勢尚在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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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讓他道心不穩的,是那股無法洗刷的恥辱!

  他是盤古正宗,三清之一,闡教教主!

  是這洪荒天地間最為高高在上的聖人!

  可就在不久前,他親自出手,非但沒能拿下周源,反而被其一擊重創。

  這已經是在打他的臉。

  而雲中子,他最看好的福德真仙,闡教十二金仙之外的頂樑柱,竟當著三界六道的面,背叛了他,背叛了闡教!

  轉投人教!

  這個動作背後所代表的含義,比他受傷本身還要嚴重千百倍!

  「轟!」

  元始再也無法抑制,一掌拍在身前的玉案上。

  堅不可摧,銘刻著先天道紋的玉案瞬間化作齏粉。

  狂暴的氣息席捲,整個三清殿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周源!」

  「該死的周源!」

  元始的聲音不再是平日裡那般清朗威嚴,而是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暴戾。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足以凍結時空的殺機。

  「其行事越發猖狂了!」

  「當真以為吾等聖人,無法奈何他區區一個混元大羅金仙嗎?!」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

  聖人一念動,天地皆知。

  雲中子的叛逃,此刻早已傳遍了洪荒。

  無數大能都在暗中窺探,都在看他闡教的笑話。

  他們會如何議論?

  他們會說,他元始天尊的闡教大道,不如周源的人教之道!

  否則,為何連他門下弟子都要棄暗投明!

  「若是讓其繼續這般張狂下去,這封神大劫,吾等還談何獲勝!」

  「吾闡教的顏面,吾三清的顏面,何存!」

  元始氣憤不已的嘶吼響徹大殿。

  一旁的虛空中,兩道身影顯化。

  一位是無為而坐,仿佛與天地萬物融為一體的太上。

  另一位則是劍氣沖霄,眉宇間自帶一股鋒銳之氣的通天。

  聽著元始的怒罵,太上那古井無波的面容上,也難得地浮現出一絲陰鬱。

  通天教主更是面沉似水。

  大劫爆發至今,他們三清聖人聯合,再加上西方二聖,五大聖人道統一同聯手。

  這是何等恐怖的一股力量?

  足以顛覆整個洪荒,重煉地水火風!

  然而,就是這樣一股力量,在面對周源一人時,卻始終沒能占到任何便宜。

  反而處處受制,步步被動。

  始終都在吃虧。

  一次又一次!

  這一次,是元始的闡教損失慘重,顏面掃地。

  那上一次呢?

  上一次,是他截教呂岳,羅宣盡數折損在了周源手中!

  這份仇,這份恨,他通天一日都不曾忘記!

  這些損失傳遞出去,在洪荒眾生的眼中,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截教不如人教!

  意味著元始的闡教,同樣不如人教!

  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聖人,他們所開創的無上道統,竟被一個後起之秀壓得抬不起頭!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籠罩著三清殿。

  三位聖人,皆是洪荒最頂級的存在,此刻卻都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那壓力,全部來自於同一個人。

  周源!

  許久。

  還是太上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iv的幽深。

  「吾等確實要想其他方法,來壓制周源才行。」

  他的目光掃過暴怒的元始,又看了一眼殺氣內斂的通天。

  太上知道,純粹的力量對抗,已經很難再奏效。

  周源的實力深不可測,每一次都以為摸到了他的底牌,結果下一次他又能掀開一張更強的。

  這樣下去,他們只會被不斷消耗。

  必須改變策略。

  必須從另一個層面,對他進行打擊。

  「想辦法讓仙庭那邊出手幫忙吧!」

  太上眼眸深處,八卦道圖輪轉,推演著萬千種可能,最終定格在了一處。

  仙庭!

  昊天!

  此言一出,元始的怒火微微一滯,眉頭瞬間緊鎖。

  通天也是目光一凝,看向太上。

  仙庭?

  對於昊天上帝和他所執掌的仙庭,無論是元始還是通天,內心深處都帶著一絲源自根源的輕視。

  那不過是當年鴻鈞道祖隨手點化的童子。

  即便後來得了道祖敕封,成為了名義上的三界主宰,可在他們這些真正的聖人眼中,依舊上不得台面。

  讓他們去求那個童子幫忙?

  元始心中本能地抗拒。

  但聖人畢竟是聖人,瞬間便壓下了情緒,開始思考此舉的可行性。

  太上沒有理會他們的神色變化,語氣依舊幽幽,不帶一絲情感地分析著。

  「其名義上,有著統御洪荒天地之能。」

  「這是道祖親封,得天道認可的大義。」

  「我等聖人雖強,卻不便直接對洪荒凡俗過多干涉,否則因果業力太大。」

  「仙庭不同。」

  「調度天兵天將,行雲布雨,賞善罰惡,本就是他們的職責。」

  「多少可以給吾等一些幫助。」

  太上的話很平淡,但其中蘊含的信息,卻讓元始和通天的心神劇震。

  他們瞬間明白了太上的深意。

  他們對付周源,最大的掣肘是什麼?

  是人教!

  是人教背後那龐大無比的人族氣運!

  他們不敢大動干戈,就是怕沾染上人族的因果,動搖自己的聖位根基。

  可仙庭沒有這個顧慮!

  仙庭統御天地,人族亦在其中。

  以仙庭之名,行雷霆之罰,那就是天經地義!

  昊天那個傢伙,隱忍了無數元會,早就想將人族這塊最肥美的氣運之地徹底納入掌控。

  只是苦於沒有人教壓著,沒有合適的藉口。

  現在,他們把這個藉口送上門去!

  元始和通天對此都是沒有意見。

  他們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昊天想要什麼都不做,就安安穩穩地坐等著封神大劫結束,坐收漁翁之利,讓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上榜,補全他的天庭班底?

  這種好事,自然是不可能的。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他想得到封神的好處,就必須付出代價。

  說什麼也要將仙庭給強行拉上一條戰船才行!

  「大兄所言極是。」

  元始眼中的暴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昊天想坐山觀虎鬥,那就把他從那寶座上拽下來,一起入局!」

  通天也冷哼一聲,周身劍氣收斂,但那股鋒銳的殺意卻更加凝實。

  「正好,也該讓那位天帝陛下,活動活動筋骨了。」

  三位聖人,在這一刻,達成了共識。

  整個三清殿內的壓抑氣氛,悄然一變。

  不再是之前的狂怒與憋屈,而是一種陰冷、狠厲的算計。

  一場針對周源,也針對仙庭的巨大陰謀,正在崑崙山上空,緩緩成型。

  仙庭。

  雲海翻騰,金光萬道,瑞氣千條。

  昊天端坐於帝位之上,俯瞰著腳下無盡翻湧的仙氣雲海。

  瑤池立於他身側,一身宮裝華貴,卻掩不住眉宇間的憂色。

  她的目光並未落在那壯麗的景色上,而是投向了虛無的遠方,仿佛能穿透天界壁壘,看到那人間大地上正在發生的烽火與潰敗。

  許久的沉默之後,是瑤池先打破了這片死寂。

  「照著眾聖道統這樣繼續落敗下去,怕是會要求吾等出手。」

  她的聲音很輕,在這空曠宏偉的大殿中,宛若一縷飄渺的青煙。

  「屆時吾等如何處置?」

  這個問題,沉甸甸地壓在兩人心頭。

  道祖曾經告誡過他們,仙庭想要於洪荒中獲得威望,和無數生靈支持,那就必須要將自身的位置擺正。

  何為擺正?

  不偏不倚,至公至正,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這八個字,是他們建立仙庭的根基,也是道祖賜予他們的護身符。

  可如今,這護身符卻隱隱成了束縛。

  一旦失去了人心,不等仙庭崛起,怕是就會徹底泯滅於洪荒之中。

  昊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眼中的神色變幻不定,有掙扎,有決斷,有利弊的權衡,最終都化為了一聲深沉的嘆息。那雙曾映照周天星斗的眼眸里,此刻滿是揮之不去的複雜。

  「上一次吾已經答應了太上師兄等人,若是有著機會,定然要出手幫忙。」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氣流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瑤池的呼吸微微一窒。

  「不過其中的度,確實要好生思量才行。」

  昊天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水鏡憑空浮現。

  鏡中沒有畫面,只有一片混沌,但兩人都清楚,那混沌的另一頭,正倒映著另一座天庭的動向。

  「天庭那邊遲遲沒有動靜,這些年也是在和仙庭搶著許多事做,吾等不能不防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般的凝重。

  天庭。

  那個由周源一手扶持,繼承了上古妖族龐大遺產的龐然大物。

  這些年,仙庭每頒布一條惠及洪荒生靈的法旨,天庭立刻就會推出一條更加優厚的。

  仙庭每招攬一位散修大能,天庭的使者便會帶著更誘人的條件緊隨而至。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一場關於人心,關於氣運的爭奪。

  瑤池緊緊皺起了眉頭,指尖在寬大的袖袍下微微蜷縮。

  「可這樣一來,吾等豈不是違背了道祖之意?」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更有一絲無法安放的惶恐。

  那是他們立足於此的根本,是他們面對諸聖時最大的底氣。

  若是連這一點都拋棄了,仙庭還剩下什麼?

  「違背?」

  昊天發出一聲輕嘆,其中蘊含的無奈與苦澀,讓這凌霄寶殿都顯得黯淡了幾分。

  他從帝位上緩緩起身,走到瑤池身邊,與她並肩而立,一同望向殿外的無垠雲海。

  「仙庭如今有著聖人坐鎮,情況沒有那麼差。」

  他指的是西方二聖中的一位,為了分潤東方氣運,與仙庭達成了某種脆弱的聯盟。

  但這句話,連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底氣不足。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瑤池,一字一頓地問道:

  「何況要是沒有聖人支持,你覺得仙庭能夠抗衡天庭嗎?」

  這個問題,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瑤池的心上。

  她頓時陷入沉默。

  抗衡?

  拿什麼去抗衡?

  仙庭這才創立沒有多少年的時間,根基淺薄。

  哪怕是他們兩人,貴為道祖欽點的仙庭之主,一直都在不斷地拉攏洪荒中的諸多先天大能。

  結果呢?

  他們派出的使者,帶著最真誠的善意與最優厚的條件,前往一座座仙山洞府。

  得到的,卻是客氣而疏遠的推辭。

  或是乾脆的閉門不見。

  那些從龍漢、道魔時代存活下來的古老存在,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之輩?他們見慣了天地霸主的更迭,看淡了風起雲湧。

  讓他們臣服於昊天和瑤池這兩個後輩,何其之難。

  尤其是那些站在金字塔頂尖的大能。

  例如,坐鎮萬壽山五莊觀,被譽為地仙之祖的鎮元子。

  他們曾三番五次派人送去請柬,甚至昊天都曾動過親自拜訪的念頭。

  可對方連山門都未曾打開,只傳出一句話:清修之士,不問世事。

  這八個字,是拒絕,更是表明了一種態度。

  他們根本不可能買仙庭的帳。

  反觀天庭。

  那座懸浮於九天之上的神宮,其擁有著整個妖族覆滅後的恢弘底蘊。

  上古妖皇經營億萬年的寶庫,足以武裝起一支橫掃三界的天兵天將。

  那遍布周天星斗的妖神宮殿,如今都成了天庭的哨站。

  那無數在上古大戰中隱匿起來,苟延殘喘的妖族部落,如今都視天庭為新的歸宿。

  更不用說,天庭的背後,更是有著周源這位聖人傾力出手相助。

  一位真正毫無顧忌,全力扶持的混元大羅金仙!

  所以仙庭要是不去拉攏太上等聖人,不在他們和天庭的夾縫中尋找生機,根本沒有著絲毫機會去戰勝天庭!

  這盤棋,從一開始,他們仙庭持有的棋子就太少了。

  這也是昊天沒有辦法之事,不然他也不想要和太上等人有著太近的關係。

  與聖人結盟,無異於與虎謀皮。今日他們能幫你,明日就能為了更大的利益,將你推入深淵。

  這個道理,昊天懂,瑤池也懂。

  可是,不懂又能如何?

  不飲下這杯毒酒,仙庭立刻就會渴死在這片名為洪荒的殘酷棋盤上。

  ......

  混沌世界內。

  周源、女媧、后土三人分立三才之位,呈品字形懸於虛空。

  他們的神情肅穆,意志高度凝聚,將自身的一切都傾注於腳下這片初開的天地。

  在三股浩瀚無匹的力量全力以赴的灌注下,整個混沌世界的核心開始劇烈搏動,發出沉悶而有力的心跳聲。

  這聲音穿透了混沌,定義了時空。

  天翻地覆。

  這不再是形容,而是正在發生的真實。

  最為顯著的改變,是天地之間驟然浮現出三股涇渭分明,卻又彼此糾纏的至高之力。

  轟隆隆!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並非從外界傳來,而是從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從世界的每一個微塵之中炸開。

  最先響應這份召喚的,是天道。

  它並非從無到有,自開天闢地的那一刻,它便已作為一道無形的秩序存在。

  它沉睡著,等待著一個被喚醒的契機。

  此刻,周源便成為了那個契機。

  他雙目緊閉,身體綻放出億萬道金光,每一道光華都是一道精純至極的天道法則。

  這些法則是他修行的根基,是他力量的源泉。

  如今,他毫不吝惜地將這些法則從自身神魂中剝離,烙印向這方世界的天穹。

  「融!」

  周源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意志律令。

  剎那間,他所釋放的萬千法則化作無數金色的神鏈,洞穿了混沌與清濁的界限,精準地與世界本源中那一道沉睡的意志連結。

  嗡——

  整個混沌世界的天空,在這一刻亮了起來。

  不是日月星辰的光,而是一種規則之光,秩序之光。

  無數玄奧繁複的符文憑空衍生,密密麻麻地交織、排列,構成了一張覆蓋整個天穹的無形巨網。

  天道,復甦!

  成功的瞬間,一股磅礴浩瀚、至公無私的意志從天穹之上垂落。

  它不再是混沌的,不再是蒙昧的,而是清晰的,帶著審判與平衡的威嚴。

  這股力量沒有攻擊任何人,而是徑直找到了它的「激活者」。

  一道粗壯無匹的金色光柱從天道法網的核心垂落,瞬間將周源籠罩。

  磅礴的天道力量瘋狂灌注入周源的體內。

  這並非單純的能量補充,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共鳴與認證。

  周源體內的天道法則,與整個混沌世界的天道產生了最深層次的連結。

  他的意志,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影響天道的運轉。

  而天道的成長,又會源源不斷地反饋給他,提升他的境界與感悟。

  這是一種完美的共生。

  周源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不是痛苦,而是在承受超乎想像的蛻變。

  他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寸骨骼,都在被天道之力重新淬鍊、優化,朝著一種更加完美的生命形態進化。

  幾乎在天道復甦的同一時間,大地震動。

  女媧與后土的行動也達到了臨界點。

  后土周身瀰漫著厚重、承載萬物的土黃色神光。

  她將自己的意志沉入廣袤無垠的大地深處,溝通著地脈的每一次搏動。

  隨著天道的確立,地道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轟!

  大地之下,一道道土黃色的法則之鏈沖天而起,與天空的金網遙相呼應。

  山川開始自主隆起,變得更加雄奇。

  江河開始自行改道,流淌得更加順暢。

  整個大地的結構,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穩固、堅實。

  地道,復甦!

  磅礴的地道之力化作一道土黃色的洪流,沖入后土的體內。

  后土的氣息節節攀升,她對大地、承載、輪迴的理解,瞬間拔高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最後,是女媧。

  她所引導的人道,是三道之中最為特殊,也是最為艱難的一道。

  天道掌管秩序,地道承載萬物,而人道,源於眾生。

  混沌世界內的生靈數量,相比起洪荒……

  那是一個無法用數字去衡量的差距。

  這裡,不過數十億生靈。

  他們的意志匯聚起來,如同一根脆弱的燭火,在天道與地道這兩輪煌煌大日面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所以,混沌世界內的人道之力,是三道中最薄弱的一環。

  但對於女媧而言,這已經足夠。

  她自身所掌握的那一絲人道氣運,與這數十億生靈的意志相比,渺小得不成比例。

  女媧的眉心處,一點嫣紅的印記散發出柔和而堅定的光芒。

  她的神念跨越了時空的阻隔,降臨到混沌世界內的每一個智慧生靈的心頭。

  無論是嗷嗷待哺的嬰兒,還是垂垂老矣的長者,無論是掙扎求生的修士,還是繁衍生息的凡人。

  在這一刻,他們的心底都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悸動。

  一股對生存的渴望,對未來的期盼,對族群延續的執念。

  這些微弱的意志,匯聚成溪流,再由溪流匯聚成江河。

  最終,一道駁雜著萬千色彩,充滿了喜怒哀樂、愛恨情仇的煙火之氣,沖天而起。

  人道,復甦!

  儘管它遠不如天道與地道那般恢弘,卻帶著一種百折不撓的韌性。

  這股力量湧入女媧的體內,讓她對「生靈」與「造化」的理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收穫頗豐,立刻沉下心神,靜靜感悟這股屬於眾生的力量。

  女媧與后土都進入了深層次的感悟狀態。

  而作為這一切主導者的周源,所得到的提升,則是最為巨大,也最為直接的。

  三道一同復甦,天、地、人各歸其位。

  這標誌著混沌世界從一個僅僅「存在」的初級世界,開始朝著一個能夠「自我演化、自我完善」的成熟世界邁進。

  世界的根基,徹底穩固。

  轟隆隆!

  整個世界的胎膜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天地四周的極限,那片混沌與秩序交織的邊界,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再度朝著無盡的虛無之中瘋狂擴張。

  一萬里。

  十萬里。

  百萬里。

  世界的每一次擴張,都讓周源體內的力量產生一次劇烈的脈動。

  他就是這個世界。

  世界就是他。

  紮根於大陸中心的世界樹,此刻也得到了三道之力的滋養。

  樹幹上,代表著生命氣息的綠色光芒變得無比璀璨,濃郁的生命本源化作肉眼可見的綠色光雨,源源不斷地灑落,深入整個陸地的每一寸土壤。

  周源身上的氣勢,脫離了原有的桎梏,開始無休止地向上攀升。

  他的修為,緊跟著混沌世界的晉升而產生質變。

  咔嚓!

  仿佛有什麼無形的枷鎖,在他的神魂深處應聲碎裂。

  一股全新的,更加宏大,更加深邃的力量,在他的體內轟然爆發。

  他的修為,再度突破。

  「距離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依然還差了很遠。」

  周源內視著這片體內宇宙,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充斥心神。

  這並非一步登天,而是一種根基上的質變。

  「但已經不是一隻腳踏入其中,而是進去了兩隻腳。」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道,自己的法,自己的神,已經徹底穩固在了那個全新的層次之上。

  周源心中估摸著,自己目前的底蘊應當已經和楊眉一樣了。

  那位混沌魔神中的空間王者,存活了無盡紀元的古老存在,如今在境界上,自己已然能夠與其並肩。

  若是配合上盤古真身……

  周源的念頭微微一動,那潛藏在血脈最深處的開天烙印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轟鳴。

  一股霸道絕倫,足以撕裂混沌,重開地火水風的力量感,僅僅是浮現一縷,就讓周遭的混沌氣流為之戰慄。

  他的戰力將會比起楊眉還更勝一籌!

  楊眉於混沌世界內證道混元大羅金仙,這些年同樣也是在朝著混元無極大羅金仙進行衝擊。

  那位的積累堪稱恐怖,每一步都走得無比紮實。

  按理說,在衝擊更高境界這一點上,周源肯定是比起對方有所不如和進度緩慢的。

  但他有整個混沌世界作為後盾。

  世界晉升,他亦隨之水漲船高。這等匪夷所思的修行方式,讓他硬生生實現了彎道超車,已經順利超過了楊眉。

  以他目前的修為,配合上盤古真身這等提升自身的強大神通,就算是再次遇到命運魔神那等級別的魔神,他孤身一人就可以和其抗衡。

  甚至,鎮壓!

  周源的目光穿透了無盡虛無,仿佛看到了那至高無上的天道軌跡。

  就是不知道自己目前的狀態,是否可以和鴻鈞正面一戰。

  這個念頭一生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鴻鈞合道,身化天道,執掌洪荒權柄,一念便可調動整個世界之力。

  那種偉力,早已超越了尋常聖人的範疇。

  自己如今雖強,但對上他,勝算幾何?

  周源心中默默推演,最終卻只能得出一個模糊的答案。

  他搖了搖頭,將這紛亂的思緒壓下。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不遠處。

  女媧和后土兩人依舊盤膝而坐,周身道韻流轉,顯然還沉浸在深層次的感悟之中,臉上帶著一絲恬靜與滿足。

  她們的氣息也在穩步攀升,顯然這次閉關收穫巨大。

  周源見狀,也沒有叨擾兩人,只是在她們周身布下了一層更為穩固的守護禁制。

  隨後,他心念一動,身形便直接離開了混沌世界。

  ……

  洪荒天地,氣息流轉。

  周源的身影甫一出現,便立刻將神念鋪展開來,第一時間將目光看向了人族所在。

  人族氣運如今如日中天,蒸蒸日上,一片鼎盛之景。

  神念掃過,一切安好。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東海之濱。

  人族,陳塘關。

  這座雄關,作為人族抵禦東海妖族的第一道防線,常年駐紮著精銳。

  只是此刻,關內顯得有些兵力空虛。

  楊戩和哪吒,連同他們的師叔聞仲,都已奉命奔赴西岐前線,參與那場席捲三界的大劫。

  因此陳塘關這一側,完全是李靖孤身一人在進行防守。

  關內雖有兵馬,但真正能與大能修士抗衡的,唯他一人而已。

  好在陳塘關距離大海十分接近,背靠人族腹地,並不需要有太多的兵馬鎮守。

  平日裡,單憑李靖總兵之名,便足以震懾宵小。

  然而,劫數之下,焉有寧日。

  這一日,天穹之上突然有著陰雲密布。

  那雲層不是尋常的烏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帶著濃烈的腥咸與怨氣,沉甸甸地壓在陳塘關上空,讓白日瞬間化為黃昏。

  下一刻,遠方的海平面之上,一道白線毫無徵兆地隆起。

  「轟——!」

  無窮無盡的海水猛然之間沖天而起,不再是緩緩上漲,而是以一種違反了物理規則的狂暴姿態,凝聚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海浪。

  那海浪高達萬仞,其頂端甚至已經探入了墨綠色的雲層之中,陰影投下,宛若要將整個陳塘關直接淹沒於其中。

  「怎麼回事?」

  城中百姓驚慌失措,奔走呼號,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天災。

  「何方妖孽,竟然敢在陳塘關放肆!」

  一聲怒喝如驚雷炸響,總兵府內,一道身影沖天而起。

  李靖身披甲冑,腰間配著長劍,一步踏出,便落在了高聳的城頭之上。

  他面沉似水,眼神冷厲地望著那堵仿佛連接了天地的水牆。

  整個陳塘關頓時陷入到了極致的恐慌之中。

  在那磅礴無邊的海水之下,一雙雙猩紅、貪婪、怨毒的眼睛若隱若現。

  浪濤涌動之間,無數面容猙獰的大妖顯露出身形。

  它們有的生有八爪,口噴毒霧;有的形如巨蟒,鱗甲森然;有的背生雙翼,攪動風雲。每一個妖魔的身上,都纏繞著肉眼可見的血色煞氣。

  這些大妖,並非東海龍宮正統,而是當年妖族天庭覆滅後,四處流竄作惡的餘孽。

  他們燒殺搶掠,以生靈血肉為食,所吞噬的生靈數量早已不在少數。

  也因此,各個身上都擁有著驚人的因果業障。

  這等業力纏身之輩,莫說仙道難成,便是輪迴都入不得,早已被天地所棄。

  也就是西方教那等號稱「有教無類」,實則藏污納垢之地,才會將他們收留,並且視其為可用之材,同時讓他們發揮出作用。

  「李靖,速速投降我西岐!」

  聲音穿金裂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從雲端直貫而下,砸在陳塘關的城樓之上。

  「如此方可以保全陳塘關上下所有百姓性命。」

  話音未落,第二句緊隨而至,字字誅心。

  「不然爾等今日全部都要死!」

  伴隨著這囂張至極的宣告,一道身影自雲層中踏出。

  那是一個道人,身姿挺拔,一襲白袍在風中作響。

  他的眸子很平靜,視萬物為螻蟻。

  他正是接引座下弟子,金蟬子。

  李靖的手攥住城垛,指節發白。

  他胸膛起伏,咬緊牙關。

  他料到西岐會來,但沒想過對方會繞過前線,直攻陳塘關。

  這不是征伐,是屠戮。

  「西伯侯姬昌自稱賢人,你們發動這種攻勢。」

  李靖拔出腰間長劍,劍鋒指向雲端的白色身影。

  「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他的質問聲迴蕩在關隘上空。

  金蟬子嘴角出現一道弧度,那不是笑,是漠然。

  恥笑?

  姬昌只是他們推到台前的傀儡。

  一枚棋子,掀不起風浪。

  他來此只有一個目的。

  攻下陳塘關。

  而且要快。

  金蟬子的視線越過李靖,望向東方,眼神深處閃過急切。

  必須在聞仲率軍回援前,拔掉這顆釘子。

  這是西方教的任務,不能有失。

  「冥頑不靈。」

  金蟬子收回目光,吐出兩個字,沒有溫度。

  「那就殺!」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眼中爆開寒芒。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揮了下袍袖。

  一個簡單的指令。

  他身後,雲層翻滾,無數身影發出咆哮。

  追隨他而來的大妖領會了他的意思。

  一張張面孔上,露出獰笑。

  它們等了很久。

  下一息,妖氣升騰,數十道黑影從天而降,越過城牆,砸向關內的民居。

  轟!轟!轟!

  屋舍崩塌,木屑與瓦礫飛濺。

  接著,是凡人的慘叫。

  「啊——!」

  「救命!!」

  「我的孩子!!」

  哭喊、求饒、血肉撕裂、骨骼嚼碎的聲音,混雜著妖物的嘶吼,將城池化作煉獄。

  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衝出屋門,被一隻巨爪拍下,母子化作血肉。

  一個擺攤的老者,連同貨攤,被一頭豬妖吞下。

  鮮血染紅了石板路,匯成溪流。

  「畜生!!」

  李靖雙目赤紅。

  他發出一聲咆哮,身體顫抖。

  他從城樓躍下,揮舞長劍,沖向一頭追逐平民的狼妖。

  劍光閃過,是他武藝的巔峰。

  劍鋒劈在狼妖脊背上,迸發火星,留下一道白印。

  凡人之軀,在大妖面前,如同螻蟻。

  狼妖沒有回頭,甩了一下尾巴。

  那條巨尾抽在李靖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

  李靖倒飛出去,長劍脫手,身體砸塌一面牆壁,口中噴血。

  劇痛席捲全身,他想站起,卻動彈不得。

  那頭狼妖解決了幾個凡人,轉過身,妖瞳鎖定了廢墟中的李靖。

  它走過來,陰影將李靖籠罩。

  涎水從獠牙間滴落,落在李靖臉上,發燙。

  大口張開,對準他的頭顱。

  李靖眼中映出利齒和喉嚨,死亡臨近。

  他不甘。

  他憤怒。

  但他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戰鼓,從九天之上傳來。

  聲音不響,卻像敲在每個生靈的心上。

  咚!咚!咚!

  鼓聲越來越密,震動天地。

  那頭狼妖動作一僵,抬起頭。

  所有殺戮的大妖都停下動作,望向天空。

  雲端之上,金蟬子的眉頭第一次鎖起。

  下一刻,天生異變。

  被妖雲遮蔽的虛空,亮起一個光點。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成千上萬的光點浮現,驅散黑暗。

  那不是星辰。

  不,那就是星辰!

  星辰之魂被喚醒,掙脫天道束縛,在白日下放出光芒。

  星光冰冷,銳利,帶著一股霸道,籠罩陳塘關。

  一道威嚴的冷喝,伴隨星光降臨。

  「大膽孽畜!」

  聲音仿佛在天邊,又仿佛在耳畔,每個字都蘊含威能。

  「爾等身為妖族,卻毀壞妖族名聲。」

  話音落下,一道巨大的身影在星辰拱衛下降臨。

  其身形遮蔽了太陽,陰影讓陳塘關陷入昏暗。

  鯤鵬!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的城池,落在金蟬子和那群妖魔身上。

  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冷漠。

  「今日我天庭,不會放過你們任何一個。」

  隨著他宣告,身後的虛空洞開。

  無數身披鎧甲、手持戰戈的天兵湧出。

  他們隊列整齊,殺氣沖天。

  這些天兵,全部由大妖組成!

  狼、虎、熊、鷹、蛟……各種妖族,此刻眼神沉靜,紀律嚴明,身上散發的不是妖氣,而是一種混合了星辰之力的煞氣。

  星鐵鎧甲,屠神戰戈。

  這支大軍的威勢,比金蟬子帶來的那群妖魔,要強百倍。

  天庭大軍現身,列陣完畢,占據了天空。

  殺機從天而降,鎖定了下方每一頭西岐陣營的妖魔。

  見此情景,那些還在獰笑的大妖,表情凝固。

  先是茫然。

  然後是震驚。

  最後,是驚怒與恐懼。

  「鯤鵬!你曾是妖族妖師,卻在妖族危難時背叛!」

  說話的,是一尊牛首大妖,他雙目赤紅,臂膀上青筋盤繞,周身妖氣翻滾。

  他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充滿悲愴。

  「如今有什麼顏面清算我們?」

  另一側,一尊獅頭大妖踏前一步,鬃毛自動,他指向鯤鵬的眼神,充滿鄙夷與殺意。

  「你們才是妖族的叛徒!今天我們就要為妖皇報仇!」

  「為妖皇報仇!」

  「殺!」

  一聲怒吼點燃了積壓萬古的仇恨。

  那牛首大妖仰天發出一聲震破蒼穹的咆哮,下一刻,他的身軀在妖光中急劇膨脹,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裂聲響。

  轉瞬間,一頭體型堪比山嶽的太古魔牛顯化於天地之間,四蹄踏碎虛空,兩根彎曲的巨角之上,縈繞著毀滅性的黑色雷霆,朝著雲端那道青色身影悍然撞去。

  這一撞,裹挾著他全部的精氣神,以及對妖族最後的忠誠。

  雲端之上,鯤鵬一襲青衣,面容古拙,眼神幽深得仿佛兩片無垠的北冥之海。

  面對這決絕一擊,他的臉上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只是鼻腔中,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冷哼。

  哼!

  聲音不大,卻仿佛天道律令,那頭狂暴衝鋒的太古魔牛身軀猛然一滯,環繞周身的黑色雷霆瞬間湮滅。

  鯤鵬動也未動,只是右手袖袍輕輕一拂。

  一張圖卷自他袖中飛出,迎風展開。

  那並非畫卷,而是一片濃縮的宇宙,其上沒有山川草木,只有無盡的、深邃到極致的黑色汪洋。

  極品先天靈寶,河圖!

  圖卷展開的瞬間,一股吞噬萬物的恐怖吸力籠罩而下。

  太古魔牛那龐大的身軀在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不成比例。他眼中浮現出極致的恐懼,拼盡全力掙扎,四蹄在虛空中刨出無數道空間裂縫,卻無法撼動自身分毫。

  他龐大的身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扭曲著,一點點被拖向那片黑色的汪洋。

  沒有慘叫,沒有悲鳴。

  當他山嶽般的牛角觸碰到圖卷的剎那,便如冰雪消融,無聲無息地化作最本源的粒子,被那片黑色海洋徹底吞噬。

  一尊大羅金仙級的大妖,連一個呼吸都未能撐過,便被徹底抹去了一切存在的痕跡。

  自尋死路。

  鯤鵬心中閃過四個字,眼神依舊冰冷。

  他隨即大手一揮。

  這個動作,便是天庭征伐的號角。

  他身後那片靜默的雲海瞬間沸騰,萬丈金光刺破妖氛,無數身披銀甲、手持神兵的天庭大軍,如決堤的天河,帶著肅殺與威嚴,傾巢而出。

  他們的陣型森然,法度嚴明,每一個天兵的眼神都冷漠如鐵,匯聚成的殺伐之氣,形成了一柄懸於妖族頭頂的審判之劍。

  這些被西方教收攏的妖族殘部,雖不乏悍勇之輩,但早已沒了上古妖庭的紀律與榮耀。

  他們是一群被仇恨與絕望驅使的野獸。

  而他們面對的,是洪荒世界最強大、最有效率的戰爭機器。

  結果,毫無懸念。

  神光與妖氣碰撞,喊殺聲與哀嚎聲交織。

  天庭大軍的戰陣如同一座巨大的絞肉磨盤,所過之處,那些顯化出本體、張牙舞爪的大妖被輕易地切割、撕碎、洞穿。

  長戟揮過,一顆猙獰的狼首沖天而起。

  天劍斬落,一頭翼展千丈的巨蝠被從中劈開。

  寶塔鎮下,成片的妖眾被直接煉化成虛無。

  這根本不是戰爭。

  這是一場高效的屠殺。

  那些所謂的大妖,那些被天庭淘汰掉的失敗者,在真正的天庭精銳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血雨瓢潑,染紅了陳塘關外的天空。

  高天之上,另一片祥雲中,負責主持大軍的金蟬子,麵皮微微抽搐。

  他一身月白僧袍,面容俊秀,眉心一點硃砂,本該是慈悲為懷的佛門高徒。

  此刻,他看著下方被屠戮的妖族大軍,眼底深處卻是一片焦灼。

  不對。

  情況完全不對。

  為了將這些桀驁不馴的妖族大妖收攏麾下,西方教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各種許諾,各種靈丹妙藥,甚至還有幾件不錯的後天靈寶作為賞賜。

  師尊與師叔的意圖很明確,就是要用這些與天庭有血海深仇的妖族,去不斷地消磨天庭的氣運,成為插在東方玄門心臟上的一根毒刺。

  這是一柄劍。

  一柄西方教手中最好用的劍。

  可現在,這柄劍在第一次真正出鞘時,就遇到了足以將它徹底砸碎的鐵錘。

  全軍覆沒?

  這個念頭在金蟬子心中一閃而過,讓他背心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若是這些妖族戰力盡數折損於此,自己回去,如何面對師尊與准提師叔?

  那兩位聖人的手段,他再清楚不過。

  「撤!」

  心中再無半分遲疑,金蟬子口吐真言,聲音蘊含著奇特的佛門法力,清晰地傳入每一頭正在潰敗的妖族耳中。

  這個字,仿佛是點燃了求生本能的火種。

  原本還在狂怒、絕望中掙扎的妖族大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福音。

  一時間,所有大妖二話不說,立刻掉頭就跑。

  妖風滾滾,魔氣滔滔。

  讓他們衝鋒陷陣,或許還遲疑一二。

  讓他們逃命,那可真是一個比一個擅長。

  化作黑煙的,遁入陰影的,施展血遁之術的,各種壓箱底的逃跑神通層出不窮。

  剛才還擠滿天空的妖雲,眨眼之間,就撤退得一乾二淨,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和滿地殘屍。

  鯤鵬眼中殺機一閃。

  他倒是想一鼓作氣,驅動河圖,將這些殘兵敗將一網打盡。

  但他的神念鋪展開去,在追擊的路線上,卻感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超越准聖範疇的道韻。

  那道韻縹緲,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聖人。

  鯤鵬的動作停滯了。

  眾所周知,西方那兩位,是洪荒六聖之中,最不在意聖人顏面的。

  為了西方大興,任何事情都做得出來。

  自己今天若是真的趕盡殺絕,那兩個傢伙絕對會撕破臉皮,親自下場。

  甚至,以他們的行事風格,在自己全力追殺之時,從背後偷襲,都極有可能。

  為了區區一些妖族餘孽,去冒著被聖人算計的風險,不值。

  「罷了!」

  鯤鵬心中權衡利弊,殺意緩緩收斂。

  「此次也算是為天庭正名,敲山震虎,目的已經達到,就暫且放過他們好了。」

  他念頭通達,不再糾結。

  隨著他再次揮手,已經結成追擊陣型的天庭大軍,令行禁止,瞬間停止了所有動作,隨即化作一道道流光,井然有序地回歸雲海之中。

  轉瞬間,風停雨歇,血腥的戰場重歸死寂。

  那壓在陳塘關上空的恐怖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

  城樓之上,李靖一直緊握著牆垛的手,指節早已發白。

  直到此刻,他才感到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他緩緩鬆開手,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那口氣息悠長,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見到雙方離去,李靖不禁鬆了口氣,如此一來陳塘關便保住了。

  前線軍營,煞氣沖霄。

  帥帳之內,空氣壓抑得宛若凝固的鉛塊,燭火的焰苗都僵直不動,不敢有絲毫跳躍。

  哪吒單手死死攥著火尖槍,槍身嗡鳴不絕,與他胸腔中那股幾乎要焚盡理智的怒火共振。

  就差一點點。

  只差那麼一點點,他自幼成長的陳塘關,那座承載了他所有記憶的雄城,便要在敵人的神通之下化為齏粉。

  那股毀滅性的氣息,即便此刻回想,依舊讓他神魂戰慄。

  這口氣,忍不了。

  說什麼,也絕對不能忍下!

  「我們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

  哪吒的聲音嘶啞,其中蘊含的暴烈情緒讓帳內的空氣都泛起灼熱的波紋。

  「師叔,吾等不能夠一直這樣被動挨打,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把陳塘關當成了什麼?把我們當成了什麼?!」

  「必須主動出擊,給西岐那幫偽君子一個血的教訓!」

  他扭頭看向身側的楊戩,後者雖然沉默不語,但那隻緊握三尖兩刃刀的大手,以及額心天眼偶爾閃過的一絲冰冷殺機,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邁步,徑直找到了大帳主位上的聞仲。

  聞仲身披玄色重甲,眉頭緊鎖,宛如刻著兩道深深的溝壑。

  他面前的沙盤上,敵我雙方的旗幟犬牙交錯,但代表著己方的紅色小旗,卻明顯處於一個被動收縮的態勢。

  他也想。

  他做夢都想率領大軍踏平西岐,將那些算計人教、截教的眾聖道統弟子一個個揪出來,送他們上封神榜。

  可是,那些傢伙滑溜得如同泥鰍。

  每一次交鋒,都只是試探性的騷擾,一旦己方露出任何決戰的意圖,他們便立刻閉門不出,龜縮於大陣之後。

  那些由聖人親手布下的守護陣法,堅不可摧,強攻只會徒增傷亡。

  他們根本找不到一擊必殺的機會。

  就在帳內氣氛愈發沉重之際,一道溫潤如玉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在帳內瀰漫開來。

  空間泛起一道微不可查的漣漪,玄都大法師的身影便憑空顯現。

  他一現身,原本壓抑的氛圍頓時為之一清。

  玄都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振奮,那是一種壓抑許久後終於得到宣洩渠道的快意。

  「師尊剛剛傳音於我。」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宛若天籟。

  「師尊有令,讓吾等在此地布置一個殺局,給西方教的那些弟子,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此言一出,哪吒的眼睛瞬間亮起,渾身的怒火仿佛找到了宣洩口,化作了沸騰的戰意。

  聞仲猛地抬頭,蒼老的眼眸中精光一閃。

  「玄都師兄,具體要如何做?」

  玄都看向聞仲,神色鄭重道:「師尊的意思,是讓我們創造一個機會,一個足以讓他們心動到無法拒絕的機會。」

  「聞仲,你與西方教弟子交手多年,最是了解他們。」

  「你看看能否在戰局上賣他們一個破綻,將那些貪婪的傢伙,主動吸引到我們準備好的口袋裡來。」

  聞仲聞言,垂下眼帘,手指在冰冷的案几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帳內一片寂靜,只剩下他指尖叩擊桌面發出的「篤、篤」聲。

  片刻之後,他猛地睜開雙眼,那隻緊閉的額上神眼,也在此刻睜開一道縫隙,射出一道懾人的電光。

  「西方教。」

  聞仲的聲音低沉而肯定。

  「這個教派,從教主到弟子,其教義的核心便是一個『奪』字,其行事的根本,便是一個『貪』字。」

  「尋常的計謀,或許能騙過他們一時,但絕對無法讓他們真正動心。」

  「若想讓他們不顧一切地入局,唯有一物可為誘餌——重寶。」

  「若是有著品階足夠高的寶物在此地出世,消息一旦泄露,他們絕對會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屆時,吾等只需張開羅網,便可出手斬殺!」

  玄都微微挑了挑眉。

  這個計劃聽起來可行,但其中的關鍵,卻極難掌握。

  「寶物……」

  他沉吟道:「品階太低的法寶,根本引不動他們中的核心人物,甚至可能被他們看穿是陷阱。」

  「可品階太高的寶物,不說我們根本拿不出來,即便拿得出來,其出世的動靜也足以震動整個洪荒。」

  「恐怕到時候,引來的就不只是西方教的弟子了。」

  玄都的話語中透著一絲凝重。

  「那兩位聖人,怕是會親自降臨!」

  一旦聖人真身抵達,那所謂的殺局,就會瞬間變成一個笑話。

  到那時,麻煩就大了。

  嗡!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整個帥帳內的虛空,陡然盪開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至高道韻降臨了。

  時間、空間、五行、陰陽……天地間的一切法則,在這一刻都仿佛失去了原有的秩序,溫順地臣服於這股氣息的主人。

  周源的身形,無聲無息地於虛空之中凝聚、降臨。

  他仿佛是從萬古之前走來,又像是從無窮未來而至,身上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心神劇震,生出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敬畏。

  「拜見師尊(師祖)!」

  玄都、聞仲、哪吒、楊戩,四人神色一肅,急忙躬身行禮,動作發自肺腑,不敢有絲毫怠慢。

  周源抬了抬手,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們托起。

  「起身吧。」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隨即伸出手指,於面前的虛空之中,輕輕一點。

  這一點,仿佛點在了大道的源頭。

  剎那間,無窮的道則在他指尖匯聚,璀璨的仙光迸發,混沌氣流轉,一枚寶光四射,道韻天成的寶珠,憑空浮現。

  那寶珠一出現,整個軍營上空的煞氣都被其神光滌盪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濃郁到化不開的先天靈氣與玄奧道韻。

  「後天至寶!」

  玄都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滿是震撼。

  隨手一點,便造化出一件後天至寶,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本尊這裡,再賜予你們一套大陣。」

  周源的聲音平淡,卻帶著言出法隨的無上威嚴。

  他再次抬手,指向地面上的巨大沙盤。

  「這套大陣,名為『萬象心魔陣』,不光擁有著絕強的殺伐之能,其核心之效,更在於蠱惑心神。」

  隨著他的話語,沙盤上的沙礫開始自行流轉,演化出一座玄奧繁複到了極點的陣法模型。

  「只要他們踏入這方大陣之中,便會被引動內心最深處的貪念,神智被蒙蔽,心中眼中,只會剩下這件後天至寶。」

  「屆時,他們會全力以赴地去爭搶。」

  「盟友,同門,在他們眼中都將是奪寶的敵人。」

  周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剩下的,就看你們有多少本事,能夠吃下對方多少人了。」

  他的目光逐一掃過聞仲、哪吒、楊戩。

  「放手去干。」

  「本尊會於暗中看著,只要有聖人出面,本尊定然不會放過他。」

  最後一句,周源的聲音變得淡漠,卻蘊含著讓聖人都為之膽寒的殺意。

  他已經接連和好幾位聖人交過手了。

  這些高高在上的傢伙,一次又一次地在背後算計自己,算計自己的門下弟子。

  真以為人教好欺負嗎?!

  正好趁著這次機會,送那些眾聖道統的弟子,好好上一波封神榜!

  同時,他也想看看,究竟是哪一個倒霉鬼會按捺不住,主動送上門來,被自己給直接斬殺。

  以他目前的戰力,一旦全力出手,除非是太上那等手持太極圖這等開天至寶護身的頂尖聖人,否則,將其斬殺,並非難事。

  封神大劫演化至今,也是時候……

  該讓一場傾盆的血雨,傾瀉在這片洪荒大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