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瓊琚從軟榻上驚醒時,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潮濕氣息,混雜著岩石與草木的清冽味道,耳邊是洞外潺潺的流水聲。
這不是她與赫連璟在夢中對弈四年的山洞,又能是哪裡?
她下意識地抓著裙擺,指尖攥得發白,心中滿是懊悔。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
方才在攬翠閣敷藥後,她累得昏昏欲睡,竟忘了讓浣溪點上安神香。
那安神香是江家特製的,能助她睡得安穩,避免墜入與赫連璟相遇的夢境。
可如今,熟悉的山洞就在眼前,光滑的石壁上還留著常年對弈刻下的棋痕,桌上甚至擺著兩人常用的雲子棋盤。
顯然,這一次,她終究還是沒能躲過。
宋瓊琚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的慌亂,緩步朝山洞深處走去。
她記得,每次入夢,赫連璟總會坐在棋桌前等她。
若是能在他發現前悄悄退出去,或許就能躲去這場相見。
可剛走到洞口轉角,一道白色身影便撞入眼帘,讓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赫連璟正背對著她坐在棋桌前,一襲月白錦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
他的衣料是極軟的雲錦,上面用銀線繡著暗紋流雲。
隨著他指尖翻動棋譜的動作,流雲仿佛在衣擺間緩緩流動,泛著細碎的光澤。
他的長髮未束,墨色的髮絲垂落在肩頭,發尾還沾著幾縷細碎的光影。
男人專注地看著手中的棋譜,指尖偶爾在石桌上輕輕點動,似在琢磨棋局。
陽光從洞口斜射進來,落在他的肩頭,將他的身影勾勒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可那背影里的沉靜,卻讓宋瓊琚莫名覺得心慌。
這四年來,他總是這樣,無論她何時入夢,他都在棋桌前等著,仿佛早已算準了她的到來。
宋瓊琚強壓胸中動若脫兔的心跳,只要她屏氣凝神,或許能在赫連璟發現她之前,悄悄溜走。
她折過身,放輕腳步,幾乎是踮著腳尖朝洞口挪去。
裙擺掃過地面的石子,發出細微的聲響,都讓她緊張得屏住呼吸。
可還沒走出三步,一道低沉又帶著幾分戲謔的男聲便在山洞中響起,像無形的絲線,瞬間纏住了她的腳步。
「既然都來了,又何必要走呢?」
宋瓊琚的身子猛地僵直,像是被施了定身術,連指尖都開始微微顫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正落在她的背上,帶著熟悉的審視與探究,讓她連轉身的勇氣都沒有。
「怎麼,見了我,連招呼都不肯打了?」
赫連璟的聲音又近了幾分,伴隨著衣料摩擦的輕響,顯然是起身朝她走來。
宋瓊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轉過身。
目之所及的美景,讓她瞬間忘了呼吸。
赫連璟站在光影交錯處,月白錦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
他腰間繫著一根墨玉腰帶,玉扣上鑲嵌的紅寶石在光線下泛著妖冶的光。
男人的長髮隨意垂落,幾縷髮絲貼在臉頰旁,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妖冶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極深的墨色,此刻正含著一絲笑意,卻又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深邃,仿佛能將人的心神都吸進去。
「好久不見。」
赫連璟張開雙臂,姿態慵懶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邀請,指尖還夾著一枚白色雲子。
「時間尚早,不如手談一局?」
宋瓊琚看著他眼底的笑意,知道自己今日是躲不過了。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挺直脊背,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
「恭敬不如從命。」
宋瓊琚心裡清楚,此刻裝得越若無其事,就越能打消赫連璟的疑慮。
只要不露出馬腳,不提及現實中的糾葛,他便不能拿她怎樣。
說著,她便徑直朝棋桌走去。
可她沒注意到,自己因膝蓋受傷,步履雖故作從容,細看之下卻帶著輕微的跛態。
每走一步,膝蓋都下意識地微屈,顯然是疼痛難忍。
赫連璟的目光落在她的膝蓋上,眸色瞬間暗了下來。
白日在宋國公府,他遠遠望見她跪在烈日下,那張蒼白的臉和緊咬的唇瓣,此刻還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他不難猜到,她的膝蓋定是受了傷,否則以她的性子,絕不會在夢中露出這般破綻。
他下意識地想開口詢問,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赫連璟轉過頭,目光落在石桌上的棋盤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棋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方才那一閃而過的心疼,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
他明明該在意她怎麼會是宋國公的大姑娘,更應該好好問問她,為什麼瞞著他,不和他相認。
可赫連璟心中的這些話,卻一句都沒有說出口。
宋瓊琚走到棋桌前坐下,才發現石桌上早已擺好了棋局。
赫連璟,分明是等她已久了。
她拿起一枚黑子,指尖有些發顫。
如今再次面對這棋盤,面對眼前的人,她只覺得心緒紛亂,連下棋的心思都沒有了。
赫連璟看著她握著棋子的手微微顫抖,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沒有點破,只是拿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上。
「該你了。」
宋瓊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在棋局上。
可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赫連璟。
他下棋時的模樣,與現實中判若兩人。
男人身上沒有了九千歲的冷戾與威嚴,多了幾分閒適與專注,連指尖落子的動作都透著優雅。
陽光漸漸西斜,洞口的光影也隨之移動。
兩人相對而坐,棋子落在石桌上的聲響,在安靜的山洞中格外清晰。
可誰都沒有說話,只有心底的思緒,像棋盤上的棋子般,縱橫交錯,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