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瀰漫開一種溫暖的香氣,水汽氤氳上來,模糊了廚房的玻璃窗。
江眠靠在料理台邊,聽著鍋里細微而持續的咕嘟聲,思緒卻依舊在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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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了嗎?順利嗎?霍爾上將真的訓斥他了嗎?走神是因為昨晚她發燒,耽誤了他休息?
江眠目光不由自主的飄向餐廳。
那個毛茸茸尾巴掛件正安靜地躺在餐桌中央,
他會接受它嗎?
忐忑不安的情緒混合著鍋里升騰的暖香,讓她心緒愈發紛亂。
她拿起湯勺,無意識的攪動著鍋里開始翻滾的湯汁,看著乳白色的湯水裹挾著碧綠的蔥花打著旋兒。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沉下來,基地的照明燈次第亮起,在窗戶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江眠估算著時間,將洗淨切好的胡蘿蔔和玉米段放入鍋中,讓清甜的滋味融入湯底。
就在她蓋上鍋蓋,準備再切一點小青菜時,宿舍門禁系統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電子音
「滴」
江眠切菜的手猛的頓住,心臟驟然漏跳了一拍。
他回來了。
門被打開後,一股帶著荒星夜晚特有寒意的氣流卷了進來,隨之而來的,便是她熟悉的氣息,
萊恩·白川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依舊穿著筆挺的墨藍色軍裝常服,肩章在玄關的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只是,那總是梳理的一絲不苟的銀灰色短髮,此刻額前似乎有幾縷不聽話的垂落,為他冷峻的側臉平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倦意。
他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室內,目光在廚房門口頓了一下,準確地捕捉到了正握著菜刀,有些無措的看向他的江眠。
他的神情看不出明顯的喜怒,但江眠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他眉宇間那比平時更深的皺痕,以及下頜線似乎繃的更緊了一些。
他抬手,修長的手指解開了領口最上方那顆嚴絲合縫的金屬紐扣,
「在做飯?」
他的聲音響起,比平時更低沉一些,帶著一點沙啞,聽不出情緒。
「嗯,燉了湯。」
江眠放下菜刀,有些侷促的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聲音不由自主的放輕了,
「你餓了嗎?很快就好。」
她的目光小心翼翼的從他臉上掃過,試圖尋找一絲關於會議結果的蛛絲馬跡。
萊恩沒回答,只是邁步走了進來,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輕響。
他徑直走向餐廳,似乎想放下手裡的公文包。他的目光習慣性的掃過桌面,然後,猛的頓住了。
那個靜靜躺在餐桌正中央的,帶著一個極其眼熟的銀白色毛茸茸小尾巴掛件的鑰匙,清晰的映入了他的眼帘。
萊恩的腳步停下了。
他冰藍色的瞳孔幾不可查的收縮了一下,視線牢牢地鎖定在那個小小的掛件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那麼一瞬。
江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緊張地注視著萊恩的反應,手指不自覺的絞緊了圍裙的邊緣。
他會說什麼?會覺得奇怪?還是會直接拒絕?
萊恩盯著那個鑰匙掛件看了足足有三秒。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江眠卻看到他那雙總是冷靜無波的冰藍色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
然後,他什麼也沒說。
沒有詢問那是什麼,沒有評價,甚至沒有多看一眼旁邊緊張的江眠。
他只是極其自然的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刻意避開了那個毛茸茸的掛件,捏住了鑰匙冰冷的金屬部分,將它從桌面上拿了起來。
看到這裡江眠鬆了一口氣。
他沒有將它掛在自己的腰帶上。
他只是隨意的將這把帶著特殊掛件的鑰匙,隨手放在了餐桌靠近他座位那一側的桌沿上。
鑰匙落下,發出輕微的「嗒」一聲。
那個小小的銀白色尾巴掛件,隨著動作輕輕晃了晃。
做完這一切,萊恩才抬眼,目光重新投向廚房門口的江眠。
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停頓和凝視從未發生。
「湯,可以喝了?」
他問道,聲音依舊是那種帶著點沙啞的低沉,聽不出情緒,只是轉移了話題。
「……啊?哦!可,可以了!我再放點青菜就好!」
江眠反應過來,連忙轉身回到灶台前,手忙腳亂的去處理青菜。
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臉頰因為剛才的緊張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而微微發燙。
他什麼都沒說。是
覺得太幼稚不屑一顧?
那隨手放在桌沿的動作,是表示暫時收下,還是只是懶得處理?
各種猜測在江眠腦子裡亂竄。
她偷偷用餘光瞥向餐廳。
萊恩已經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目光落在自己面前光潔的桌面上,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又似乎只是在放空。他放在桌沿的那隻手,骨節分明的手指無意識的輕輕敲擊著桌面。
而他身後,那條蓬鬆的銀白色尾巴,此刻正安靜地垂落在地,
江眠沒注意的時候,尾巴尖卻悄悄捲曲了一下。
排骨湯在砂鍋里咕嘟作響,散發出濃郁的香氣。江眠將洗淨的小青菜快速焯水,瀝乾,然後撒入滾燙的湯中,給乳白色的湯底增添了一抹美味的色彩。
「湯好了。」她輕聲說道,
然後將砂鍋小心端到餐廳的隔熱墊上。
萊恩已經坐正了身體,目光從空茫處收回,落在了那鍋熱氣騰騰的湯上。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拿起了湯勺和江眠早已為他準備好的碗。
江眠也默默的給自己盛了一碗,在他對面坐下。
餐廳里只剩下湯勺偶爾碰觸碗壁的輕響。
那把小尾巴鑰匙帶來的尷尬懸在空氣中。
江眠小口喝著湯,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卻無法完全驅散心頭的忐忑。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一次次飄向桌沿,
那把帶著毛茸茸掛件的鑰匙,正安靜的躺在萊恩的手邊,距離他隨意搭在桌面的手指只有幾厘米。
江眠鼓起勇氣,借著給他添湯的機會,飛快的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的側臉在餐廳暖黃的燈光下顯的線條分明,眉宇間的皺痕似乎比剛進門時舒展了一些,但那份沉靜的疲憊感依舊揮之不去。
她注意到他碗裡的湯快見底了,而他似乎並沒有添的打算。
「再……再喝一碗嗎?」江眠小聲詢問,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顯的有些突兀。
萊恩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她。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江眠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冰藍色的眼眸在她臉上停留了短暫的半秒
然後低低應了一聲,「嗯」
江眠連忙拿起他的碗,又盛了滿滿一碗遞過去。
在遞碗的瞬間,她的指尖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他伸過來接碗的手指。
萊恩似乎也察覺到了,手指幾不可查的蜷縮了一下,迅速接過了碗,避開了進一步的接觸。
他重新低下頭,沉默的喝湯。
那短暫的觸碰,卻讓江眠更加坐立不安。
她開始懊惱自己的衝動。
那個小尾巴掛件是不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他這樣冷淡的反應,是不是代表著他的拒絕?
就在江眠的思緒亂成一團麻時,萊恩放下了空碗。
「我去書房處理文件。」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冽和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他沒有再看江眠,也沒有再看桌沿上那個小小的銀白色掛件,徑直轉身,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軍靴踏在地板上的聲音沉穩而規律。
江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書房門口,一種失落感從她心中生出。
她默默的收拾著碗筷,目光再次落在那把鑰匙上。
它依舊躺在桌沿,像一個被遺棄的物件,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孤單。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了一下那團柔軟的絨毛。
觸感依舊溫暖細膩,帶著屬於他的獨特氣息,但此刻卻只讓她感到一陣酸澀。
也許,他根本不需要這樣幼稚的掛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