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赤月爆發出困獸般的嘶吼，用盡最後的力量猛地扭動僅存的上半身。
血盔下的雙眼因恐懼和劇痛而布滿血絲，瞳孔卻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映入他眼帘的，並非預想中的敵人身影。
而是，一輪明月。
一輪冉冉升起的、清冷孤高的巨大明月。
它就懸在他身後數丈的虛空之中，月光並非皎潔柔和，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幽暗，仿佛能凍結靈魂的青碧之色。
這青碧月華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方圓數十丈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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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內殘餘的血腥、煞氣、硝煙，甚至地面尚未融化的冰霜。
都在接觸到這月華的瞬間，被一種更高層次，更純粹的陰寒死寂所同化。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一輪孤月高懸，月光所及，萬物皆寂，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時間與空間都在這詭異的月華下變得粘稠凝滯。
赤月殘破的身體瞬間被這無孔不入的月華滲透。
那刺骨的寒意並非作用在體表，而是直接侵入他的四肢百骸，凍結其神力運轉，冰封骨髓神魂。
原本就因失血過多而煞白的臉色，更是泛起一層詭異的死灰青氣，如同蒙上了一層寒霜。
更讓赤月亡魂皆冒的是，在那輪青碧明月的中心，光影扭曲變幻。
一道模糊卻無比威嚴的女仙輪廓，仿佛自亘古太陰中漫步而出。
這尊女仙面容朦朧不清，身姿卻帶著統御萬水，執掌死籍的無上威儀。
一隻由純粹月華與太陰道則凝聚的，纖細卻仿佛能凍結萬物的手掌，正朝著他輕飄飄地按落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撕裂空間的波動。
就僅僅是這麼一掌按下。
「海……海上升明月？！！」
赤月血盔下的喉嚨里，擠出了一聲嘶吼，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年輕時曾在十三大寇麾下混跡，見識過東荒真正的風雲。
曾在某個古老遺蹟的殘破壁畫上，見過對這種無上異象的描繪。
碧海無垠，明月升騰，神王踏海，鎮壓諸敵。
那是傳說中唯有神王體或驚世妖孽方能在輪海秘境顯化的，足以令同階絕望的無上異象。
「不——！！！」赤月發出了絕望的咆哮，血紅的眼球幾乎要瞪裂眼眶。
「你到底是誰？！這等異象……怎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對我……」
赤月是真的想不明白，能夠修煉出此種異象的，無一不是大勢力的頂級天驕。
怎麼會出現在這麼偏僻的地方？而且還對他出手？
他赤月何德何能啊？！！
只是可惜，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口，青碧月華便徹底淹沒了殘存的視野。
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被那看似輕飄飄的手掌虛影，無情拂過。
咔嚓……咔嚓嚓……
並非骨骼碎裂的聲音，而是生命之火被低溫凍結凝固，然後化為齏粉的細微聲響。
赤月扭曲驚恐的表情，連同他那殘破染血的上半身，被一層晶瑩剔透的堅冰徹底覆蓋。
從外看去，仿佛化為了一座保持著最後掙扎姿態的冰雕，栩栩如生，連血污和斷口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然而，冰雕內部，屬於赤月的所有生機，都在那輪明月升起、女仙虛影按掌的剎那，被徹底抹滅了。
留下的，不過是一具被瞬間凍結的空殼。
青碧的月光緩緩收斂，那輪孤高的明月虛影與其中的女仙輪廓如同幻夢般消散在空氣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山谷只餘下滿地狼藉的戰場，和一座散發著刺骨寒氣的詭異冰雕。
林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山崖的陰影中浮現，緩緩走到那冰雕之前。
低頭看著赤月凝固在冰層中的驚恐面容，眼神平靜無波。
「海上升明月？神王異象？」林元心中低語。
自家事情自家最清楚，這不是姬皓月所施展的海上升明月。
「不，只是借了太陰真君的一縷道韻，顯化的月臨九天罷了。
真正的海上升明月，應是碧海無垠，神王踏月。」
雙方只是形態相似，本質卻不同。
看著冰雕，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冰冷的冰雕表面。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以指尖觸碰之處為中心，細密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如同蛛網般爬滿了整座冰雕。
下一刻，這座栩栩如生的冰雕，連同裡面凍結的一切，無聲無息地坍塌。
化作一堆比沙礫還要細碎的，閃爍著青藍色幽光的冰晶粉末，簌簌灑落在地面上。
與凍土和血污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林元看著地上那堆冰晶粉末，沉默了片刻，果然霸道，直接連身體也分解掉了。
山谷中死寂一片，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寒鴉啼鳴。
「似乎，我低估了這苦海明月的威能。」
神橋境的赤月，縱然重傷瀕死，終究是神橋境。
在他以命泉修為催動苦海明月、引動太陰道則的一擊之下。
竟如同螻蟻般被瞬間抹殺，連一絲像樣的反抗都未能做出。
這太陰傳承的霸道與殺伐之力，遠超預期。
青色的苦海在體內微微震盪，無需刻意催動，一股無形的吸力便自苦海深處傳出。
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沾染著血污和冰屑的下品雜源礦石，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抓起，紛紛離地而起。
化作一道道微弱的光芒，被盡數捲入他臍下三寸那片深邃的青光之中。
源石品質低劣，雜質極多，但勝在數量龐大，堆積在苦海一角。
如同小山，散發著駁雜卻可觀的生命精氣波動。
做完這一切，林元不再停留。
最後掃了一眼這片如同被颶風肆虐過的血腥戰場。
破碎的車輛、凍斃的騎士冰雕、散落的殘肢、以及那堆剛剛化為齏粉的冰晶……
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源石的土腥和尚未散盡的太陰寒氣，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動靜不小，夕月洞天的人快到了。」
這麼大的動靜，而且離夕月洞天的礦脈也不遠，肯定會驚動那邊的。
身形一晃，整個人如同融入陰影的水墨，無聲無息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