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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安慰

  艾嵐看著那抹迅速隱入屋後陰影的火紅髮色,沒有猶豫。

  他對著身旁熱情敬酒的村民抱歉地笑了笑,藉口需要透透氣,便拿著兩杯村民自釀的麥芽酒,退出了喧鬧的中心。

  繞到屋後,果然看到莎莉娜·凰焰正低著頭,快步向著村外走去,單薄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落寞。

  艾嵐心念微動。

  【迷蹤步】

  下一刻,他的身影瞬間消失,隨即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莎莉娜前方幾步遠的小徑上,恰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莎莉娜嚇了一跳,猛地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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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清是艾嵐後,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推了推眼鏡,搶先開口。

  「……我知道。你不用來趕我。我明天天亮就會自己離開鴉望村,不會……不會再給你們添麻煩。」

  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維持的冷靜,但微微的顫抖還是出賣了她。

  艾嵐沒有立刻回應她的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然後將手中其中一杯冒著細密泡沫的麥芽酒遞了過去。

  莎莉娜愣住了,困惑地看著遞到面前的木杯,又抬頭看看艾嵐,似乎完全沒料到這個發展。

  「……我不喝這個。」她偏過頭。

  「試試。村民的心意,味道還不錯。而且……你現在可能需要這個。」

  莎莉娜咬著下唇,視線在那杯酒和艾嵐堅持的手之間游移了片刻。

  最終,她還是極其不情願地伸出手,接過了那隻木杯。

  莎莉娜盯著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遲遲不願動嘴,仿佛那是什麼難以理解的鍊金藥劑。

  猶豫了好一會兒,她才最終下定了決心,閉著眼,仰頭猛地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

  顯然,這位來自深水城法師學院的嬌小姐從未有過如此「粗魯」的體驗。

  辛辣刺激的液體嗆得她眼淚都飆了出來。

  莎莉娜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臉漲得通紅。

  艾嵐沒有笑她,只是默默地看著。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莎莉娜的呼吸依舊急促,眼眶和鼻尖都紅了。

  也許是酒精的刺激,也許是連日來的恐懼、憤怒和無助最終衝垮了她最後的心理堤壩。

  她不再試圖掩飾,肩膀開始顫抖起來。

  「……我真是個廢物……」

  「艾丹死了……布拉姆也死了……我連……我連給他們報仇都做不到……」

  淚水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砸進她手中的酒杯里,泛起漣漪。

  「非但報不了仇……還……還差點用那個該死的火球術……把你們……把我的救命恩人都差點兒害死……」

  她哽咽著,幾乎語無倫次。

  「我只會搞砸一切……我根本不配……不配活著……不配……」

  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低著頭,任憑淚水肆意流淌。

  艾嵐沉默地站在原地,沒有出言安慰,也沒有打斷她的宣洩,只是陪著她,聽著她斷斷續續的自責。

  他知道,有些情緒,必須讓它流乾淨。

  過了好一會兒,莎莉娜的哭聲才漸漸平息,變成偶爾的抽噎。

  她手中的酒,越喝越多。

  艾嵐這才緩緩開口。

  「哭夠了嗎?」

  莎莉娜沒有回答,只是用袖子胡亂地擦著臉,眼睛又紅又腫。

  艾嵐繼續說道:

  「眼淚換不回你同伴的生命,自責和逃避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莎莉娜·凰焰,你差點害死我們,這是事實。但你最後那發火球,也確實重創了那個怪物,這是另一個事實。」

  莎莉娜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帶著一絲錯愕,似乎沒想到會聽到後面這句話。

  「你的力量很強,但你的心態配不上這份力量。」

  眼看莎莉娜似乎又有要哭的徵兆。

  艾嵐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

  「明天,跟我們一起回博德之門。把這杯喝完。然後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村口集合。」

  說完,艾嵐不再停留,轉身向著篝火喧鬧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艾嵐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轉身從隨身的行囊中取出一個用軟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件。

  「這個給你。」

  他將包裹遞了過去。

  莎莉娜愣住,遲疑地看著艾嵐,沒有立刻去接。

  艾嵐直接將包裹塞進她空著的那隻手裡。

  「打開看看。」

  莎莉娜將酒杯放在腳邊,笨拙地解開繫著的布結。

  軟布散開,露出裡面的物件。

  那是一支法杖。

  法杖長度適中,外觀是晨曦浸染過的淡金色澤。

  「這是……」

  莎莉娜的手指輕輕拂過杖身,感受到一種奇異的暖意。

  她自己的法杖早已在先前的戰鬥中損毀。

  艾嵐這突如其來的饋贈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從一位晨曦之主的牧師那裡換來的。不值什麼錢,就是一根普通的杖子,估計比不上你之前的法杖,但你可以先拿著用一下。」

  說罷,艾嵐再次轉身離開。

  留下莎莉娜一個人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

  晚風吹過,拂起她火紅的髮絲。

  最終,她慢慢地撿起腳邊的酒杯,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點一點地喝了下去。

  她沒有再咳嗽,只是微微蹙著眉,感受著那陌生的暖流從喉嚨滑入胃裡。

  這一次,眼淚似乎真的流幹了。

  ……

  宴會終於散去。

  艾嵐婉拒了費舍爾村長繼續暢談的邀請,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了村長為他們安排的臨時住所。

  那是一間相對寬敞的村屋,原本可能是倉庫,此刻擺上了兩張新的床鋪。

  剛推開門,就聽到震天響的呼嚕聲。

  布洛克·石砧四仰八叉地躺在最大的一張床鋪上,胸膛隨著鼾聲有力地起伏著,鬍鬚上還沾著些許麥芽酒的泡沫,顯然是喝美了之後倒頭就睡。

  艾嵐無奈地笑了笑,小心地繞過布洛克,走到自己的鋪位邊坐下,開始卸下身上的鏈甲。

  就在這時,布洛克的鼾聲突然停了一瞬,他含糊地咕噥了一句,一隻眼睛睜開條縫,瞥向艾嵐。

  「唔……嗝……回來了?跟那個紅頭髮的人類小丫頭……聊完了?」

  艾嵐動作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搖搖頭。

  「算不上聊完吧。只是把該說的說了,她也聽進去了,但……哎。」

  艾嵐揉了揉眉心。

  「哄女孩真是件麻煩事,比跟畸變體打一架還累。」

  「哈哈哈!」布洛克翻了個身,面朝艾嵐,另一隻眼睛也睜開了。

  「怎麼,小子,感到頭疼了?俺老布可是看得明白,那丫頭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又是怕又是感激,說不定還有點別的啥。怎麼樣,你小子到底喜歡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