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兄弟,我不需要你手中那頂帽子,別影響我做生意。」
壯漢把帽子還給了鴿子,他揉了揉鼻子,「好吧兄弟。」
說罷,他把帽子重新放回袋子裡,轉了幾圈,又朝著一個越南粉餐車走去。
黑妹剛舉起手機拍向面前的通心粉時,鴿子突然把濕漉漉的藍漁夫帽蓋在她頭上,
「美人魚限定款!泡過自由女神像港口的聖水,最適合你來美女。」
「拿開!我頭髮剛做過護理!」
「這不正好中和髮膠致癌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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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子指向餐車油膩的濾水器,「比那玩意還乾淨十倍!」
他突然壓低聲音,「上周戴著帽子的姑娘出車禍了。」
黑妹一臉詫異,驚恐地要摘帽子。
「你踏馬在說什麼?」
「別急!據說他們那一車人都死了,就她沒死,就因為戴著這頂帽子。」
鴿子按住帽檐猛地一轉,「現在它叫守護天使版,加五塊附贈事故現場照片?」
「滾啊,你這是騷擾我!信不信我報警了?!」
鴿子收回帽子,踉踉蹌蹌地跑了出餐車。
莎娜的望遠鏡追著鴿子逃竄的背影。
林克按下快門,捕捉到了那黑妹厭惡的表情。
希臘烤肉攤,烤肉在鐵盤上滋滋作響。
鴿子把機車帽套在烤架旁的招財貓塑像上。
「這可是防火測試款,烤了三天連煙都沒冒!」
油膩的帽檐立刻被火苗舔著卷邊。
「滾!」
店主揮舞著羊肉串鐵簽。
「別啊!這帽子多適合你啊。」
鴿子突然把冒煙的黑帽扣在送貨司機頭上,司機怒吼著扯下帽子,扔給了鴿子。
「哇哦!兄弟!別激動,我只是想賣點東西,養家餬口。」
「咔嚓!」
司機怒吼的樣子被林克捕捉。
鴿子收回帽子,收起小丑的表情,也不在繼續售賣,徑直地朝著廣場出口走去。
「看來到下班時間了。」
老舊樓頂樓公寓,下午6:10。
林克的手指剛鬆開相機快門,手裡的加密手機就嗡嗡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碰頭點是天堂路45號,一團嘔吐物旁邊巷子裡。」
「噗。」
林克笑出聲,這很鴿子,用嘔吐物當坐標,「走吧,去見見我們的線人。」
他利落地拆卸相機,還不忘把那幾張美元從皺巴巴的口袋裡掏出來,鄭重其事地按在老太太的電視遙控器旁邊。
「給您的『津貼』,女士。為了公共安全。」
老太太用一種看精神病晚期患者的眼神瞥了一眼那幾團沾著咖啡漬的幾塊錢,揮揮布滿老年斑的手,像驅趕蒼蠅,「滾吧滾吧,下次再來打擾我,我就報警!」
莎娜幾乎是逃著離開那間散發著貓尿、豆子罐頭和荒誕氣息的公寓。
潮水浸濕的消防栓旁,下午6:25。
鴿子靠在那個鏽跡斑斑,頂端還粘著點不明污漬的消防栓上。
林克和莎娜踩著濕滑的鵝卵石走近,隔老遠就聞到他身上一股混合著廉價香水烤肉油煙和河灘腥臭的味道。
鴿子搓了搓鼻子,左右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眼神帶著點神經質的興奮又有點渾濁,「三頂帽子,三種人。賣三頂沒成交,線索全靠挨揍。」
莎娜立刻掏出筆記本。
「先說那個黑妹,」鴿子朝越南粉攤方向努嘴,
「頭髮護理?哈!我去搭話的時候,她眼神飄得像喝多了的蝴蝶,老往她那個花里胡哨的包包里瞟。『報警』喊得比我找條子領線人費還大聲?」
他冷笑一聲,「正常路人被我這麼騷擾,多半罵兩句『神經病』就走開了。她倒好,應激反應大得能去演恐怖片!她在掩飾!那小包里八成有剛買的『糖豆』,要麼就是正等著人送貨,心虛著呢!」
林克挑了挑眉,沒說話。
「再說那個希臘烤肉攤暴躁司機。」
鴿子提起這人臉上肌肉還下意識抽了一下,「暴躁?你不說我還以為他真吸了呢,烤肉的油濺我身上一點,他簽子就差點給我紋身了。脾氣爆得像點了引信的煤氣罐。這種人……」
鴿子搖頭晃腦,「眼睛裡除了滾蛋沒別的,情緒全在臉上寫著,做生意?太扎眼。簡直找死。這種傻大粗,幹不了需要藏著掖著的精細活兒,但你可以查查他拉貨有沒有夾帶私貨,畢竟太衝動了。」
「最後。」
鴿子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精明的審度,「那個看起來最老實的眼鏡油膩男,墨西哥卷餅攤那個。」
就是第一個拒絕紅帽子那傢伙。「他反應太正了。」
林克「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鴿子模仿著眼鏡男的語調,字正腔圓,「『兄弟,不要不要,快走開,別影響我做生意。』」
模仿完他自己咧嘴笑了,「看見沒?『兄弟』喊得多親熱?拒絕得多有禮貌?在這片地兒混飯吃的,遇上我這種纏上門的,要麼直接上手推開,要麼像烤肉攤那傻子一樣罵娘。他呢?像念台詞一樣客氣,規矩得不像個布魯克林擺攤的!而且……」
鴿子身體前傾,神秘兮兮,「我把紅帽子往他手裡塞的時候,正準備進去看一下,他手指頭碰到帽子裡面,突然縮了一下!直接把我堵住了,顯然不想讓我看到裡面,雖然裝得挺像,但我混街頭多少年了?那一下,是心虛!」
他篤定地點點頭,「表情管理大師?心裡絕對有鬼!要麼是看倉庫的,要麼就是算帳的。紅帽子給他,嫌疑度最高,眼鏡後面藏著事呢!」
海風裹挾著河水特有的腥膻和遠處垃圾箱的酸腐味吹來,鴿子講完後長長舒了口氣,像是耗盡了力氣,人又萎靡了下去,眼神有些失焦。
下意識地搓著手指那是對某些東西產生渴望的典型動作。
莎娜看著筆記本上被著重圈出的「眼鏡男」和「黑妹」。
再對比鴿子的分析,覺得布魯克林的街頭讀心術真是又野又毒,完全顛覆了教科書上的犯罪心理畫像。
這城市的真實線索,往往藏在潑婦的尖叫、莽漢的暴躁和老實人一絲不合時宜的禮貌里。
「漂亮。」
林克拍了拍鴿子的肩膀,力道不輕,「戴過藍帽子的『美人魚』包包,戴過紅帽子的『紳士』眼鏡後面,還有他家的卷餅醬…都值得好好查查。」
他從兜里摸出幾張零錢,「去買點吃的墊墊。」
「那我什麼時候才算完成任務。」
林克雙手叉腰,環顧四周,「這一陣子你先躲起來,等我把這案子辦完了,自然會來找你。」
「我就信你,林警官。」
林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轉身走向車子,夕陽把他和莎娜的影子拉得很長,鴿子搓著錢,靠在那個沾著哈羅德嘔吐物殘渣的消防栓上,看著他們的背影,咧了咧嘴。
他吐出一口帶著古怪氣味的濁氣,喃喃自語,「真話都裹著嘔吐物的味兒,是吧?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