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三年之約
李世民話音落下,一名崔姓御史便手持玉笏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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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目光掃向此人,不動聲色道:「准」
崔姓御史立刻上奏:「臣聽聞絳州推行攤丁入畝新政,今年稅賦暴增。然臣近日接到絳州百姓聯名訴狀,稱新法之下田稅過高,民不堪負,懇請朝廷廢止新政!」
此言一出,殿內文武頓時神色各異。
程咬金當即就要出列反駁,卻被身旁的秦瓊輕輕拉住。
李世民面色不變,淡淡道:「哦?竟有此事。訴狀何在?」
崔御史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此乃絳州三百餘戶百姓聯名訴狀,請陛下御覽!」
內侍接過訴狀呈上。
李世民展開掃了一眼,忽然問道:「崔御史可知,這訴狀上的百姓,每家有多少田畝?」
崔御史一怔:「這——臣不知。」
他並非不知,而是太知道了,因此不能說。
李世民臉色一冷,將訴狀拍在案上:「朕來告訴你。」
「絳州施行攤丁入畝之後,人均十畝田地,新政與舊政交稅相當,口稱田稅過高者,家中人均田畝必多於十畝。」
他冷哼道:「朕再問你。」
「一家算他五口人,有超過五十畝田地,他的家境可稱得上一句吃穿不愁?」
崔姓御史頓時啞口無言。
五十畝畝田,哪怕交完稅,仍能有結餘,雖稱不上殷實之家,卻也不會差一口兩口糧食了。
甚至還能偶爾吃上肉,沾沾葷腥。
見崔姓御史搭不上話,李世民拔高聲音:「而想要達到比以往交稅更多,其家中田畝必定更盛,這樣的百姓,你告訴朕,他們不堪重負?」
說到此處,李世民大怒道:「是你眼睛瞎了,還是當朕腦子壞了?」
滿朝文武俱是心頭一凜。
崔御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濕透了朝服:「臣——臣失察——」
「失察?」李世民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文武,最後落回崔姓御史身上:「朕看你是太察了!察得只看見豪強之利,不見百姓之苦!」
他拿起那捲訴狀,捲成團,將其狠狠丟在崔姓御史跟前:「這上面的名字,有一個是真正的貧苦百姓嗎?他們又有什麼資格找朕訴苦?」
殿內鴉雀無聲。
李世民再度開口:「戴胄。」
戴胄立刻出列:「臣在。」
「將絳州新政的成效,一五一十地告訴諸位憂國憂民」的大臣們!」
戴胄手持玉笏,如實稟報:啟奏陛下,經戶部詳核,絳州今秋稅收共計六萬六千三百貫,其中田稅五萬三千六百五十貫。」
隨後,他又補充道:「今年夏季,關中、河東、河南三道俱有旱情,索性天佑大唐,得水車而救黎民,朝廷特旨減免五成賦稅。絳州所繳,乃是在減免之後實收之數。」
這個答案,殿中文武無人不知,許多人還因此徹夜未眠。
可當這個數字正式在朝會上公布,依舊引來一陣陣倒吸冷氣之聲。
戴胄的聲音繼續在殿內響起:「據絳州詳報,新政之下,賦稅較往年減免過半的貧農占比高達七成。」
七成貧農賦稅減免過半。
這七成貧農幾乎就能代表了絳州所有吃不飽飯之人。
但今年,他們的賦稅大減,再加上荒地再利用政策,只要不是懶惰成性之人,總歸有一口飯吃。
戴胄接著說道:「因新政賦稅減免者,則高達八成,真正增加稅賦的,只有不到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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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胄說完,李世民起身:「聽聽,都給朕聽聽。」
「以往這一成人,每年吃得飽,穿的暖,卻不必多交稅,反倒是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貧農,他們每年要承擔如此高額的丁稅。」
說著,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案上,厲聲質問:「你們說,這合適嗎?」
這一聲質問,如同驚雷般在太極殿內炸響,震得所有官員心頭一顫。
見自己震懾的目的達到,李世民便不再逼迫,語氣緩和下來:「朕也知攤丁入畝新政會令多田者多繳稅賦,心中難免不快。」
「所以,朕今日在此與諸位愛卿共同立誓以今年為始,為期三載,共觀新政成效。三年之內,若攤丁入畝果真利國利民,則推廣天下;若確有不妥,朕自當廢止。」
攤丁入畝是否利國利民,在座文武都心知肚明,這三年之約,不過是李世民讓他們這些非絳州士紳們再吃三年的紅利。
三年一到,你們老老實實的配合朕推廣攤丁入畝。
果然,有了三年的緩和之機,殿內凝重的氣氛頓時為之一松。
那些世家官員,此刻雖然依舊憂心忡忡,但至少不再如臨大敵。
三年時間,足夠他們調整家族產業,也足夠他們從絳州的那些士紳中,尋找到新的生財之道。
李世民將眾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便朗聲道:「既然諸位愛卿再無異議,此事就此定下。」
「陛下聖明。」
朝會結束後,李世民大手一揮,將幾位心腹重臣全都喊到了兩儀殿。
「諸位的注意力似乎都在絳州的田稅上,不知你們可否注意到絳州的商稅變化?」李世民率先開口。
戴胄聞言,立即出聲:「臣正要稟報,絳州今年商稅達一萬二千六百五十貫,較去年增長近三倍。」
他昨日直到回府前,注意力都在田稅上,對商稅並未有太多關注,直到吃完晚飯,徹
底平復了田稅帶來的震撼後,才注意到這個驚人的數字。
商稅與農稅不同。
這個時代的農稅是國庫主要收入來源,而商稅,就是個錦上添花的作用。
大唐的商稅比例也不高,只有三十稅一。
逃稅的現象更是普遍。
可這一次,絳州的商稅居然也達到了一萬多貫,也能比肩一部分上州了。
房玄齡撫須的手微微一頓:「三倍?這可比田稅的增長還要驚人,張尚在絳州究竟做了什麼?」
這話誰也接不上。
張尚在絳州做過的事無非就四件。
賑災。
而後推行攤丁入畝。
順帶製作貞觀犁與推廣水車。
再就是大興土木,興修水利與道路。
可這四件事情,怎麼也無法與商稅暴增掛鉤啊。
絳州商稅暴漲,張尚是怎麼做到的?